第65章 異界(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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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還在晃動,林陳挺直脊背,扶著許阿琪站了起來,幫她撣掉了身上的土。

“哎,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林陳無言,眼底皆是複雜之色,他發現手指上粘染上了許阿琪的鼻血,就將那手指在樹上蹭了蹭,之後,將那手指舉在自己的眼前,左瞧瞧,右看看。

“快說啊!”許阿琪催促道。

看到許阿琪表情變得很難看,林陳不得不趕緊擠出一個微笑

“有什麼好說的呢!如果你一定要我說,我就實話實說!你要是真的死掉了,那就死掉了!我又沒有迴天之術,我還能怎麼辦!對吧!我能辦的就是挖個坑把你埋了唄!這不是正好!就埋那兒,墓碑的後面。”林陳邊說,邊衝著那邊墓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怎麼樣?不錯吧!這裡也還算高地,你呢,可以站得高,看得遠!我知道你喜歡熱鬧,有這麼多老鼠為伴,相信你也不會寂寞!還有,這裡風景也好啊!全是翠綠而挺拔的松樹,你可以和松樹一起萬古長青了,多好!最重要的是省事兒啊!看,石碑都已經被準備好了,連名字都刻上了。呵呵,真是什麼事兒都有兩面性,就連這事兒也一樣,這麼看來,我還要感謝這位給咱們建墓碑之人啊!這是誰幹的好事兒,做了好事兒還不留名!不僅給我省了事兒,還順便省錢了,多好!”

“好!好!不錯!你的辦事效率從來都是挺高啊!”

許阿琪嘟著嘴,斜睨著林陳,不住地點著頭。

“嘿嘿!”

林陳尷尬地笑了笑。

“阿嚏!”

不知道是由於奇怪的香味的原因,還是殘留在鼻孔裡的草毛刺激著許阿琪的神經,她側過臉打了個噴嚏。

林陳體貼著地幫她拍了拍背,說:“那股奇怪的香味,讓人又暈,又噁心!我也覺得噁心!不過,現在這味好像淡了一些!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許阿琪也不理他,用手指尖捻著從鼻孔裡清理出來的草毛,幽幽地說:“難道你想憋死我不成?塞一團破草在我的鼻孔裡,這草裡要是有螞蟻怎麼辦?”

“我檢查了,沒有!”

“萬一呢?”

沒辦法!這丫頭愛教真的臭毛病又犯了!就是犯得不是時候!

“你不難受了?看來,你沒事了!”

“螞蟻會順著鼻孔爬到腦子裡的!如果螞蟻在我的腦子裡再生了小螞蟻,我這腦子不就成了馬蜂窩,還能要嗎?想想都害怕!”

許阿琪的說法經常會出乎意料,也經常會讓林陳哭笑不得!

“哦!你想得真多!”

“還有,林陳,你就那麼著急麻花地把我給埋了啊?還省心,省事兒?埋個我有那麼勞你的神兒嗎?你就需要節省這點時間啊!”

與這種個澀的女人相處,林陳自有一套對付的辦法。

他瞧了她半天,方才點了點頭:“你的鼻孔後面連的就是腦子嗎?正常人一般連的是脖子好嘛!螞蟻從鼻子,爬過脖子,到胃,正好給消化了,螞蟻雖小,也是肉,蛋白質啊!怎麼?真的生氣啦?人家不過開了個玩笑而已,緩解一下你緊張的小神經,你看你,你還真當真了!還有,那石碑上又不是隻有你一人的名字,不是還有我呢嗎?咱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咱們倆個人兒,一起,萬古長青,行不?”

許阿琪緊咬著下嘴唇,憋了半天,擠出了這麼幾個字:

“去你一邊兒去!”

林陳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與你共生,你覺得我討厭,我與你共死,你讓我一邊兒去!我看來是沒法辦了!無論怎麼樣,反正都不行!”

“又來了!貧嘴!活得好好的,幹嘛死不死的!林陳,這個園子,你看,你沒發現,那些個小土堆,跟墳丘的封土堆一樣一樣的,這裡不會是個墓地吧!這裡可真荒涼,嚇人啊!林陳,剛剛的那個老太太是個鬼吧?這一次我們該往哪裡去呀!我怕死了!”

說罷,又用手指了指前方的那個石碑,憂心忡忡地說:“那個刻有我們名字的石碑就立在那裡,太瘮人了!我們把它給砸了吧!”

“有我在,不怕!沒事兒的!”林陳用手臂摟住了阿琪的肩。“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魂,也不要害怕,老話說的好,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人可是比鬼厲害,吹口氣都能把他滅了,當然那些一般的,都不惡,我們要先尊敬它們才是。至於這墓碑嘛!就當這不是給咱們倆立的吧,權當是別人的,還真說不準是兩個和我們同名同姓的人的墓碑,不必怕!先敬一下!”

林陳上前一步,站在了墓前,雙手合十,道:“先人在上,我們與你們同名同姓也算是有緣份,但是咱們應該無冤無仇,只是無意中走到這裡,如若有打擾,還請原諒,改日定會在佛前多多上香,為你們早日超度。”

身後的地縫又發出了“轟隆隆!”的巨響,大有愈開愈烈之勢。

“不好,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我們怎麼走?我們往哪裡走?”

許阿琪急得是團團轉。

“再不走,我們就真的死在這裡了,真的會被裂縫給埋葬。這裡就真成了咱們的葬身之地了!”

林陳表情怔忪,“可是,我們往哪裡走呀?我們稀裡糊塗地進入了這裡,現在恐怕想出都出不去了呀!”

“那可怎麼辦啊!”

“不怕,不怕,總會有辦法的,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讓我想想!”

天色暗了下來,陰風嗖嗖地颳著,透心兒的涼。

林陳嘴裡嘟囔著,轉過身來,他抬起頭看了看霧氣濛濛的天,不經意間發現了幾隻小蝴蝶,在不遠處的野草叢中飛。那是一片花科類的灌木叢,枝葉茂盛,成方連片,鬱鬱蔥蔥,灌木叢中隱隱約約傳來“啾啾”的小鳥們尋食的聲音。

“那邊,我們向有蝴蝶的地方走,有蝴蝶和鳥的方向,就會有生命!”

“嗯,也只能這樣了!我們一定要快些走出這個兔子不屙屎的鬼地方!這地方又是松,又是柏的,又是土堆,越看越像是個亂墳場!”

林陳點點頭,拉著許阿琪的手,正要走,忽見許阿琪對他使了個眼色。

“林陳,別出聲,看!那裡有人!”

許阿琪驚惶失措地輕聲說。

順著許阿琪手指的方向,林陳看到,有人影從有蝴蝶的地方的灌木叢中鑽了出來。

林陳一把拽住許阿琪躲到了一棵松樹的後面。

“看見了?”

許阿琪回頭小聲問。

“嗯!”

“是個男的!手裡還拉著個什麼東西!”

林陳吸了口氣,“咦!那人好眼熟,那不是葉江川嗎?他怎麼到這個地方來了?”

“是他嗎?你看仔細了?我可沒戴眼鏡,看的不是很清楚!”

“沒錯!不是他還能是誰啊!你看不清臉,就看他的走路姿勢就行了!這小子走路的姿勢和別人不一樣,兩個手臂總是習慣性地一甩一甩的,耍帥耍得像只蹩腳雞,他自己還以為很瀟灑!”

許阿琪蹙眉細細觀望片刻,緩緩地說:“是啊!是他!他怎麼出現在這裡?”

來的那人是誰?

不是別人,就是葉江川!

他還是穿著原先的那身藍色的工作裝,低著頭,手裡還拉著一條長長的滕蔓,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這邊走來,似乎是閉著眼睛,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嘴裡好像還在哼哼著什麼。

“葉江川!”

林陳從樹後鑽了出來,迎著葉江川揮了揮手。

“葉江川!”

林陳又叫了一聲,葉江川好像沒有聽見,依舊低著頭向前走,嘴裡哼著的曲兒,如同蚊子叫一般,清晰地鑽進了林陳和許阿琪的耳朵裡。

“家呀家,要去和善之人之家,難呀難,難尋覓呀!怕呀怕,怕生惡人之門!去呀去,去到哪裡啊?來呀來,來自哪裡啊?”

“這小子在唱什麼呢!一句也聽不懂!”

林陳嘟囔了一句,見他半天沒回應,林陳有些不耐煩,索性又清脆地喊上了一嗓子。

“葉江川!”

這麼大的嗓門,不知是故意,還是怎麼了,葉江川居然還是沒有反應。

他像夢遊,又像是中了某種魔咒一般,還在繼續邊走邊唱。

“怕呀怕,怕生惡人之門,怕呀怕,怕生惡人之門,黑呀黑,黑夜這麼漫長,險呀險,不要帶我走…”

“這小子犯什麼神經!叫他也不理!唱的這是個啥啊!就像和尚在唸經!”

林陳剛要走上前,被許阿琪一把揪住了。

“慢!”

“咋啦?”

“你看葉江川,他是閉著眼在走!”

林陳的視力不是特別好,平常也不愛戴眼鏡,許阿琪這麼一提醒,林陳眯起了眼睛,又注視了一會兒,看得還是不特別清晰。

“閉著眼走路的是屍啊!活人有誰能閉著眼走路的!”許阿琪說。

“嗯,你怎麼知道啊?”

“我看過一個關於湘西趕屍的電影,那裡面的屍在行走時都是閉著眼睛的,執幡的人走在前,執幡的人走,他們也走,執幡的人停,他們也停,執幡的就是送屍的人,還有一個走在最後,叫捧水的。前面的人方術引導,後面的人加符在水中,以開天庭,再投生。走在中間的,我記得是閉著眼的,都是死屍。那些死屍走路的樣子跟現在的葉江川一樣的,所以,我一看到葉江川,我就感到了異樣,林陳,你別上去!”

“看來,你對這個還挺有研究!”

林陳雙手撥開枝葉,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前方。

“還有,你聽他說的是什麼了麼?”

許阿琪格外小心翼翼地說。

“好像是去找什麼人家?”

“什麼呀!笨!他唱的內容是去投胎啊!沒聽到麼!什麼要去和善人家,怕生惡人之門!這不是去投胎,又會是去幹什麼!我說的對嗎?”

“嗯,好像是啊!好好的人,唱唸的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聽著挺瘮的!”

“你再看看他的樣子,我沒說錯吧!”

“嗯!看上去,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或許和你一樣,被那奇怪的香氣味兒給毒到了!”

“你還是別上去了!”

“沒事兒!咱們這也都是猜測!葉江川應該沒事兒的,你不要胡思亂想!”林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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