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癲癇發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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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醫院的急診室應該是全市區最忙碌的地方之一了,每天這裡都是馬力全開的忙碌狀態。

院門口停著的那輛救護車頂上的藍燈還未關掉,透過大廳的落地玻璃窗,依然不停地晃閃著人們的眼睛。

大廳裡早已是人滿為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

林陳他們是晚上六點左右趕到的。

到的時候,林陳並沒有看到胖子,他來回走了幾圈兒,環顧了一下,走廊裡,拐角上,那些靠著牆的,坐著的,站著的,依偎著的,虛弱的病患和他們的家屬們,無奈地等待著醫生們的叫號。

林陳最不願意去的地方恐怕就是醫院了,在他的印象裡,醫院永遠都是個肅穆的地方,這裡最接近天堂,所以,在這裡,人性也最為脆弱。

許阿琪踮著腳,在人群中不停地四下張望,尋找。

“要不,你還是再給胖子打個電話吧!告訴他我們已經到了,叫他來找我們!”她說著,從包裡向外掏手機,把一塊果醬夾心餅乾帶了出來,從她的指尖滑落到了地上。

許阿琪從地上將它拾了起來,遞給了林陳,“要是餓,你先吃吧,填填肚子!”

“不用,已經來了!”

林陳指了一下。

人群中,金世友和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正推著一輛輪床走了過來。

“讓讓,快讓一下!”一個白大褂喊道。

人流讓開了一條通道。

“32歲,持續癲癇狀態!”

一個白大褂對急救室門口等侯的另一個白大褂說的話灌進了林陳支著的耳朵裡。

林陳仗著自己的身高優勢,擠過了人流,湊了過來。

他伸著脖子向輪床上望了一眼,那躺在上面的,正是葉江川。

他雙眼緊閉,全身依然在嚴重地抽搐著,並間歇地發出“啊啊!”的呻吟聲,手臂和雙腿也在不自覺地揮動著。癲癇的發作讓葉江川時而蠕動著,時而爆發出喊叫聲,就像動物在無助的嘶吼。

那聲音,引來無數觀望的目光。

一位護士趕過來,幫他換下了已經空了的靜脈注射袋,葉江川的輪床被推進了急救室,急救室的門被徹底關上了。

急救室裡,醫生們正在為葉江川做著搶救。

一直沒有看到胖子,林陳四下看了看,發現許阿琪也不見了。他估摸著也許阿琪是被胖子叫走,不知道忙什麼去了。

在急救室外的長廊裡,林陳注意到了一個老者模樣的人,他面色黝黑,默默地獨自一個人靠窗站了一會兒,而後緩緩地蹲在了地上,雙眼空洞洞地望著急救室的方向。

林陳猜,這應該是葉江川的父親。

“老伯,那邊有椅子!”林陳頓了一下,走上前。

老者張了下嘴,沒出聲。

林陳把他攙到了靠窗的休息椅上,老者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搶救室的門上,不時地抬頭向那邊張望。

“不會有事兒的,別擔心!”林陳說。

老者側過頭去,看著林陳,眼睛裡滿是紅血絲,怔怔地望了一會兒,又將頭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雙臂之中。

大家都沒有說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他不是沒事兒了嗎?怎麼突然出現這種情況?”

老者的話終於打破了寧靜。

未等林陳回答,急救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出來問:“誰是葉江川的親屬?”

“我是,他怎麼樣了?”

老者急忙站起身,走上前去,林陳也跟了過去。

“平穩了一些,還要做個腰椎穿刺,也就是需要在脊椎的底部抽取一部分腦脊髓液化驗,需要您的簽字!”

“哦!他有生命危險嗎?”

老者的聲音聽得出帶著惶恐,哆嗦著把簽了字的表遞了過去。

“我們會盡力的,最好的醫生都在這兒了!哦,對了,他最近除了車禍,有沒有用過其它的,我是說,比如戒酒,使用致迷藥物?”白大褂問。

老者側了下頭,不知所以然地搖了搖頭。

“沒,沒有,應該沒有吧!我們在一塊兒有些時間了,他好像並不怎麼好喝酒,至於那種藥物,他應該不會用的,他用那個幹嘛呀!”

身旁一個林陳不認識的藍制服工友答到,他繼續說:“我也奇怪,前兩天看他都好好的,大家都以為沒事兒了!怎麼會突然就癲癇發作了呢!”

“病情會有反覆,我先進去了!”

大夫顯然無心在這裡繼續聊下去,便插話道,隨即轉身走回了急救室。

林陳和那位工友寒暄了幾句,又扶著老人坐回到了長椅上去了。

急救室裡。

短暫的平靜之後,葉江川再次痛苦地扭動著身體,那張輪床就像被通了電一樣,他發出一聲長而痛苦的嘶吼,他已經漲得通紅的臉幾乎變了形,脖子上青筋暴跳,雙手不停地在空中來回亂抓。

醫務人員終於把他按在了床上,大夫在他蜷縮的身體上注入了鎮定劑,很快,葉江川終於再次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那位白大褂又從急救室走了出來。

“大夫,葉江川他?”

老人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病人現在的癲癇狀態已經控制住了,但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化驗結果出來了,他得了腦膜炎,有可能是因為大腦遭遇重創引發的!”

“車禍還能引起腦膜炎?”林陳不解地問。

“腦膜是就顱骨和脊椎間的那層薄膜,腦脊椎液執行其間,腦膜炎也就是腦膜感染,腫脹的病變。一般來說,大部分是因為病毒引發的,小部分是因為細菌,細菌性的比病毒性的更危險。”

“那葉江川是哪一種呢?”林陳問。

“細菌性的,還是有危險的!”

聽了醫生這麼說,葉江川的爸爸有些手足無措,他怯怯地問道:“那,能治療嗎?”

“目前主要是透過抗生素治療,當然就是治療及時,也還是會有30%左右的死亡率,我們遇到過車禍粉碎性骨折,傷口感染導致腦膜炎的,葉江川的情況還在評定中。一會兒還會有另一位專家過來會診。順便說一下,他的昏迷狀態也許還將持續,也許幾個小時,幾天,也許幾周,也許會一直這樣下去,你們要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

白大褂說話平靜而理智,也滲出一絲殘酷的味道。

“哦!”葉父微微皺了皺眉,似乎還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來。

白大褂看了一眼那邊的護士臺,說:“我先進去了,有事兒,你們可以找護士!”說罷,他又進了急救室。

過了一會兒,許阿琪手裡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泡麵和胖子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你們去哪兒了?”林陳問。

“幫老伯辦手續去了啊!”胖子把收據材料交到了葉父的手裡,說:“您看一下,都對吧?”

“謝謝!”

葉父看也沒看,直接將那些找回來的錢款收據塞進了衣兜裡。

“趁熱吃了吧!”許阿琪將泡好的面遞了過來。

林陳看了她一下,將面接過來,捧到了葉父跟前,說:“大伯,您還沒吃飯呢吧?先吃吧!”

葉父伸手把泡麵推了回來,客氣道:“小夥子,你吃吧!我沒胃口!”又嘆了口氣,說:“他不出來,我就吃不下任何東西!剛才大夫是說讓我作好心理準備,你說說,那是啥意思啊?”

林陳沒再推讓,吸了根麵條在嘴裡,想了想,安慰道:“大伯,你別太擔心,大夫的意思是說,99%的可能是會好起來的,1%的可能是會更為緩慢地好起來的!這是很小的機率!緩慢到什麼程度,他們也不好說!”

“哦!這樣啊!那就好!”

葉父嘴裡這麼說,但從他緊皺的眉頭來看,他也許猜到了那只是句安慰的話。

幾個白大褂推著一個掛著吊瓶的病人走過,林陳抬眼望去,見輪床上躺著的是個老太太,鼻子上插著管子,乒乓球一般瓷白的眼珠本是瞟著天花板的,但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突然轉向了他,與他的目光對視的瞬間,林陳的心,不自覺地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知道為什麼,林陳這段時間,一看見這種白眼多,黑眼球兒小的老太太的眼睛,就會心中徒然生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

直到輪床被推遠了,林陳的心臟還在“怦怦”地跳。

“我真是奇怪,他到底是怎麼樣出的車禍,沒有任何原因,就從車座上飛出去了!林陳,你說說,就像變魔術,像…像…像奇幻電影,本來好好的,就飛出去摔在了地上,還好後面沒有車,還有比這更邪門兒的事兒嗎?”

胖子坐在對面的長椅上,嘆了口氣說。

林陳皺了皺眉頭,輕輕搖了下頭,他的目光落到了葉父的身上。

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一聲不吭地獨自蹲到了角落裡,佝僂著本就駝的背,兩鬢斑白,頭頂僅剩下幾縷稀疏的頭髮,他雙手抱頭,默默無語,看得出他的惶恐和緊張。

林陳站起身,走了過去。

“大伯,葉江川一定會沒事兒的,他年輕,身體好,抵抗力就強,會沒事兒的!”

“我也就這麼一個兒子啊!怎麼出了這檔子事兒,唉!”老人用手搓了搓臉,搓走了些疲憊,搓不走的是焦慮。

時間一分分,一秒秒在人們的惶恐中靜悄悄地流失掉了。

大約又過了兩個小時,急救室的門再次開了。

“大夫!他怎麼樣了啊?”

幾個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圍上前去。

白大褂說:“葉江川的腦脊髓液中的葡萄糖含量很低,說明腦病變很嚴重,就看抗生素能不能及時發揮作用了,好的話,能搶救回來。你們也得要有心理準備,這個需要家屬籤個字!”

葉父怔了一下,沒有接大夫手裡的那張紙,林陳接了過去。那是一份病危通知書。林陳看了一眼,把它默默地遞給了葉父。

“沒什麼,只能說明會有危險,但也不是就一定會發生!對吧,大夫!這涉及到責任的問題,所以是必需要籤的,真的沒什麼!大伯,籤吧!”林陳解釋道。

葉父這才接了過去,默然地從衣服口袋掏出了筆,也沒怎麼看,就簽了。

搶救室裡。

葉江川的病情再次突然惡化,高燒四十二度,渾身在抽搐,難受無比,不過他的思維倒是很清晰,他能清楚地意識到醫生們在忙碌著。

一股衝擊力,將虛弱的他衝飛了起來,腦袋磕在了什麼東西上。葉江川睜開眼,眼前是馬路牙子,身邊不遠的地方,橫亙著車子的保險槓,就像慢動作電影般,他看到自己被甩到了樹和車的中間,逐漸邁向死亡…

漸漸地,葉江川感覺自己的嘴巴發不出聲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他知道自己的瞳孔開始放大,擴散,然後什麼也都看不見了,他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弱,甚至就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也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醫生們聚集在他的周圍,他們發現,儘管他們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此時此刻,九點二十二分,十七秒,他的心臟還是停止的跳動,脈搏也完全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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