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沙燕翩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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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

趙三剪和趙小雙在柳夫人的吩咐下搬出了柳府。

春節過了,大地開始復甦,很快就到了清明,天氣總是乍暖還寒。

趙小雙的心情也和這天氣一樣,前幾天還是暖洋洋的,要是夜裡下一場雨,第二天,一準地冷。

“倒春寒”就像一位不速之客降臨了。

它帶著花粉青草的氣息直向人心裡鑽,也帶來了料峭的寒風,頻頻地吹。

吹得田野裡的小草,綠浪陣陣,吹得小河旁的垂柳,婆娑起舞,吹得人有些冷颼颼的,吹得趙小雙張大了嘴巴,像痛吸甘露似的倍感清爽,陶醉。

“準備好了嗎?”

柳佩珠舞動著初開的一枝迎春,金黃的花如同她的笑容一樣地燦爛。

“快了!馬上哦!”

趙小雙蹲在地上,組裝著他的傑作-風箏。他斜挎著個小包,穿著清爽的白襯衣,藍布褲子老實地帖在修長的腿上,抬起頭,清澈的雙眸悠閒地望了望碧藍的長空,風吹過,凌亂的頭髮成了他不拘一格的點綴。

這個清明,他們相約一起放風箏。

地點就是與柳佩珠住的那間廂房相隔一牆的院外。這是一塊空地,有樹,有土堆,好在不遠的地方有一大塊不是很大的空地,但放風箏是足夠了。

裁縫出身的趙小雙本就是個心靈手巧的人,在柳佩珠面前露一手兒他巧手的本事是他早就想好了的。所以在離開柳府之前,他們就商定清明的時候一起放風箏。

風箏是趙小雙在家就已經做好了,將碎瓷片把竹絲颳得又細又韌,還用秤稱過了,以確保兩邊的平衡,然後在煤爐上烘彎,紮成了一個漂亮的沙燕兒。小心地糊上紙,畫了眼睛和黑紅的花紋。

“你的手真巧!”

柳佩珠一臉的羨慕。

“這個不難!等以後啊,我慢慢教你!”

趙小雙手裡的風箏已經準備好了,拿在手中,他興奮地舞動了幾下,他站起身來,笑著說。

“真的嗎?”她問。

“什麼叫技多不壓人!就是多學點本領,將來總是有用的。”

“將來?”

“將來!將來我們在一起,做衣服要是討不到飯吃,我們還可以做風箏!”

柳佩珠靦腆地抿了一下嘴,背過身去。

趙小雙見她一直沒回答,緊張地說:“對不起,佩珠,我是說…”

柳佩珠轉過身來,笑容依舊原先那般的溫柔,幽幽地問:“一個風箏能賣幾個錢!靠這個估計要喝西北風去了!”

趙小雙凝重地望著她:“放心,我會讓你很幸福!”

柳佩珠看到了他的眼睛中有星星在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只怕…老爺…”

沉默。

線在趙小雙的手上打了一個結,他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笑著說:“別想不開心的事兒!一會兒,我先教教你怎麼放!不過,風好像還是有些弱呀,再等等,再等一會兒,咱們的風箏就會去親吻太陽了!”

“真的很期待呀!”

幾隻灰色的小鴿子在她的腳邊啄食,趙小雙擺弄著風箏,柳佩珠開啟了收口的青花布口袋,掏出一把糙米和穀子,小心地喂著鴿子。

這些小傢伙,體型嬌小,也不怕人,邁著短小的腿來回啄食。

柳佩珠偶爾伸出手輕拂一隻小鴿子的柔軟的羽毛,它也不跑。

“哎,你餓嗎?我這裡可有好吃的!”

說著,趙小雙從布包裡取出了一個蕎麥芽餅,遞了過去。“這個是用蕎麥粉和柳芽、食鹽烙成的薄餅,有一種淡淡的,令人回味無窮的柳芽的清香,你嚐嚐!”

柳佩珠接過了餅,掰下一小塊,放在嘴裡細細品味著。

“真的不錯,嗯!是挺好吃的!這個是你做的嗎?”柳佩珠問。

“我做的!”

“你可真行!怎麼什麼都會做呢?”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嘛!做這個其實真的不難!我們玩累了,玩餓了,就會吃點東西!人會餓,風箏也是一樣的!風箏戲稱為鳥,在空中飛行久了,肚子咋能不餓?就讓風給它送點吃的吧。所以,你聽說過‘鷂子吃食’取名的來歷吧!”。

“沒看出來,你懂得真多!對了,你說,這個空地夠嗎?”

“夠!當然,要是能站到屋頂上去放也許會更好!不容易掛樹枝上。”趙小雙抬頭望了望不遠處的屋頂說。

柳佩珠連忙擺手,說:“那可不行,萬一被家裡看到,是要被罵死的!還有,多危險呀!要是踩空了,從屋頂上掉下來,可就連命都不保呀!”

“嗯,你出來,他們不知道?”

柳佩珠說:“怎麼敢告訴他們呀!他們會說,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我不用問就知道!我是過繼到柳府的,處處都是要小心的。再說,我的那個表哥呀,他可不希望我和你有任何來往!”

“我知道!你的那個哥好像很看不上我!每次遇到他,我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會我!也許是因為我只是個裁縫的原因吧!那張臉冷得啊!”

趙小雙無奈地搖了搖頭,轉動著手中的風箏軸,除錯著風箏線。

“不說他了!說點開心的,做風箏是誰教你的?做得真好看!”

“跟我爹學的!當然,主要還是自己摸索著來。”

風箏已經準備完畢,趙小雙得意地在手上揮了兩下。

“走,還是去放咱們的風箏吧!”

“這麼快就可以了!”

“嗯!看我的!”趙小雙一邊說,一邊牽引線奔跑了起來,柳佩珠託著風箏在後面緊追,沙燕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飛起來了!越飛越高!

當那漂亮的小沙燕兒真的高到快去親吻太陽的時候,柳佩珠的幸福感簡直快衝破了她的已經發育飽滿的胸膛,完全沒有了先前的靦腆,像個快樂的孩子。

就在那塊小小的空地上,他們踩著腳下散發著春天氣息的清香的泥土,看著沙燕顫顫悠悠,直插雲端,在藍天白雲間自由馳騁,兩個人開心極了,不惜撕破了嗓子的高喊和歡笑。

好不容易把風箏放上去了,趙小雙當然是捨不得馬上收下來的,就這麼牽著它,讓它在天空悠悠飛舞,彷彿自己也一同飛起來了,飛呀飛,飛向無限高遠的天空……

一股旋風,那個美麗的小沙燕兒一個跟頭栽了下來,被死死地纏到了樹上。趙小雙這才沒命地收線,慌忙中,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摔到在地。

這一摔是毫無防備的,臉著地,摔得太狠了,鮮血從他的鼻子裡汩汩地流了出來,他好半天才爬起來,張大了嘴巴,倒吸了一口氣。他仰起頭,薄唇緊抿,血還是一滴滴地滴落到了地上。

柳佩珠是很怕見到血的,在她不太長的人生經歷中,流血似乎是很可怕的一件事,“血,你流血了啊!”見趙小雙疼得咧著嘴吸氣兒,她緊張得眼淚落了下來,落到了趙小雙的手上。

趙小雙沒想到自己受那麼點傷,卻讓柳佩珠如此地緊張。

那顆小小的水滴,帶著一股暖流,流進了他的心裡,把他融化了。

隨手抓了把草,塞進了鼻孔中,血很快止住了,趙小雙抬眼,咧嘴笑著說:“其實沒什麼!看,這不就解決了麼!就這麼簡單啊!沒事兒!”

柳佩珠凝視著他發了會怔,開口道,“我倒是希望流血的是我,不是你!”

“真的?”

“嗯!”

“為什麼?”

“因為…心疼!”

趙小雙額頭瘀青,他痛苦地抽動了一下嘴角,表情難過得像是吃了檸檬。

“疼吧?”她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傻丫頭,不許瞎說,有時候一不小心就會一語成讖,到時候後悔莫及!”

“奇怪,你摔破了鼻子,怎麼總是時不時的捂脖子?難道脖子也受了傷?”

“不是!是我耳朵下的那顆硃砂痣也在隱隱作痛!”

“硃砂痣?”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那顆硃砂痣上,那顆紅色的痣,他不說,她沒有注意到過。

她用手指小心裡摸了摸,“嘶啦”他痛苦地吸了一口氣。

“別碰它,疼喲!”

柳佩珠眨了眨眼睛,說:“你可真有意思,摔一跤怎麼把這顆紅色的小痣給摔疼了呢?”

“我也不知道,曾經有道士說,因為我有這樣一顆小痣,我與別人不同,我有三世可以善其緣的機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只有天曉得!”

見佩珠半天沒有響動,趙小雙捂著鼻子一屁股坐了起來,“佩珠,你說我們有緣分麼?現在它在疼,是不是我們的緣分來了?”

聽到趙小雙這麼說,柳佩珠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回去了!”

“別呀!”

柳佩珠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快要壓山了,微涼的晚風拂過,晚霞湧現了出來,縷縷落寞的桔紅塗滿了天際。

“真的要回去了!太陽快落西了!”

趙小雙像是想起了什麼,“等等,我有樣東西要送給你的!”

說著,他從自己的布口袋裡掏出了一本書,輕輕撫摸著那書的封面,憨憨地說:“我爹是個手藝人,讀書不多,我跟他學的,自然識字也不多,但我還是喜歡看書!這本書是我特意找來送給你的!”

柳佩珠接過書,看了一下書名,抬起頭看了趙小雙一眼,說:“好書啊!西廂記!”

“嗯!喜歡嗎?”

柳佩珠靦腆地低下了頭,低著聲音,說:“嗯!喜歡著呢!”

“喜歡就好!就怕你不喜歡!你留著慢慢讀吧!”

“嗯!”

柳佩珠點了下頭。

“那!我回去啦!回去晚了,是會被家人說的!”

“嗯,回去吧!”

趙小雙頓了一下,又說:“對了!我要是想你了怎麼辦?”

柳佩珠抿著嘴,半天才說:“我又不是沒有告訴過你!”

“告訴過我?”

柳佩珠的眼睛掃了一下不遠處的那面堆著土的破舊的牆壁,頭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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