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貔虎萬軍(1 / 1)
霎時間,一道冷光迅捷地閃過,三個學生只覺得喉嚨一緊又突然一鬆,緊接著跌倒在地。他們茫然地四望,看見幾個眼熟的人。
“同學,不要害怕。”短髮女生半蹲在他們面前,“我們會保護你們的。”
這個女生……不就是高一的學霸嘛,經常上去領獎代表發言的那個,她怎麼在這兒?
“是啊是啊,”另一個短髮男生也接道,“放心有我們在呢,等下看見什麼都別慌。”
這個男生……好像是校足球隊的,綠茵場上倒是見過幾次,不過他們都在說什麼呢?看見什麼別慌?
最後是離他們最遠的男生髮聲了,他擦了擦眼鏡,似乎是在問女生。
“這些……是可以說的嗎?”
“當然不能,”少女嚴肅道,“不過這都是後續要處理的,現在只要他們鎮定下來,別做出過激行為就可以,能給我們少很多麻煩。”
麻煩?哦對了,他們幾個本來是脫離隊伍想過來轉轉的,剛才發生了什麼?圖書館塌了,他們被嚇得坐到地上,然後有什麼東西從塌陷的大坑裡飛了出來,他們好像被啥掐住了脖子……
對!脖子!
三個學生不約而同把手伸向後頸,意料之外,他們都摸到了破碎的後衣領,像是被什麼割開了似的。
三人大驚,同時回頭,只見地上還躺著好幾根手指,上面纏繞的繃帶都被血染得透紅,由於事發不久,血液都沒凝固,顏色都還是鮮紅色的。
完了,後面的俞延幾人同時扶額。
同學一下就被嚇破了膽,放聲驚叫,刺耳的尖叫持續了好幾秒。等雲升把手從耳朵上拿開時,那三個學生頭一栽,暈了過去。
“等下怎麼搞?”俞延問。
孫井桐咬著手指,顯然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持天樞都有專門的機構善後,先打完再說吧,儘量不要再牽扯更多的普通人。”
俞延和雲升搭把手把學生們拖了起來和救上來的崔夜一起,放到相對安全的位置。而那邊,八儀回祿良赭已經呈三角站位,將慄發男和鴉犀圍在了正中。
鴉犀一雙手鮮血淋漓,像是被砍斷了樹枝的樹幹一樣光禿禿的。他漠然地看著他們,甩了甩手,一連串的骨骼脆響如同快板一樣,在安靜的路道上聽得叫人毛骨悚然。沒多久,他的指骨重新長出來,新生的血肉皮膚迅速附著在上面,又是一雙完整的手。
“怎麼?都不敢說話了?”
葉羌呵呵笑著,他現在的樣子可以用悽慘兩個字形容,整張臉白得像紙,陸陸續續有血液從五官各處流出來,幾乎快到了七竅出血的程度。
可即便這樣他卻偏偏不倒下,以一種詭異的亢奮站在鴉犀前面。
三位使徒默不作聲,只是繃緊身子,牢牢盯著中心的敵人,預備對方發起任何攻擊他們都能迅速反應。
可現在,他們離操場的人群並不遠,眾目睽睽之下,沒人敢妄動,就連不遠處的俞延他們,一時也不知道該下怎樣的命令,只能讓使徒們暫時防禦,靜觀其變。
而操場上……
“喂!你們看那邊!看那邊!”有同學大呼。
“那邊幾個人是在幹嘛?我怎麼看見有穿盔甲的?這是在演戲嗎?”
“不會剛才炸樓都是特效吧?”
安靜了片刻的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爆發出巨大的討論聲,就連有的老師都跑去詢問校長拍戲的說法是否靠譜。
最後是教導主任拿起擴音喇叭,高呼:“同學們,安靜安靜!學校沒有拍戲,具體的情況我們還在調查。”同時,他關掉喇叭,朝俞延他們走來。
有好些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學生聚在一起,也跟著他背後過來看戲。
雲升一看就急了,瘋狂地對他擺手,“老師!這裡很危險!別過來!”
“你們我們學校的學生吧!”教導主任聽見他對自己的稱呼頓時就板起臉來,“還不快去操場集合!什麼時候了還在玩?信不信我扣你們的班級分記你的過!”
“老師我……”雲升一時語塞,完全不知道怎麼解釋現在的狀況,他求助似的望向好兄弟俞延,俞延一攤手,聳了聳肩,表示沒辦法,孫井桐更是抱臂在前,眼睛一閉,眼不見心不煩。
葉羌聽了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有血從嘴裡嗆出來,“真是不知死活的凡人!”他擦盡嘴角的血,“既然送上門來,我們也就不必客氣。鴉犀,好好享用吧。”
“受命。”低沉的聲音從喉間傳來,他猛地一揮雙臂,緊實的肌肉被繃帶禁錮著,無數道光從縫隙裡射出來,緊接著數聲裂帛似的脆響,繃帶斷裂,細碎的布條如雪花般墜地。
如岩石一般漆黑的赤\\裸\\胸膛,上面遍佈猙獰翻卷的傷口,就連鴉犀的面部,也幾乎被傷口蓋得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而那些或大或小的傷口邊緣正微微泛著金光,甚至肉眼可見地在抖動,像是迫不及待要吸收什麼似的。
看見這一幕,俞延本能地生理不適,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他恍然一驚。“雲升,孫井桐,使徒和使徒之間能充能嗎?”
“你是問像遊戲裡那種,同一個戰隊的使徒迴圈給全隊大招充能的那種?”雲升接道,“但回祿本身大招也很缺充能,應該不能給其他使徒充吧。”
“我懂你意思,”孫井桐說著,又並指於眉心,“雲升,讓你的回祿站到八儀背後,剩下的我和良赭來完成。”
那邊,使徒們顯然已經收到主公們的命令,雖然不解,但也依照要求站到八儀背後,沒多久,他們就瞬間領會了主公們的意思。
回祿和良赭的靈能,正在往八儀身上聚集。
靈能的儲存有賴於使徒本身的儲存效率和攻擊的收割能力,如果積攢到一定程度,就能釋放戰技甚至爆發大招。而不久前的幾場戰鬥中,回祿和良赭都儲存了不少,現在都轉給八儀,只能說明主公們都把希望押注在了八儀大招身上。
八儀的大招麼?回祿和良赭同時想到,還真想看一看啊。
見使徒們都聚到八儀身後,鴉犀這下沒了顧忌,他展開雙臂,十指張開,朝虛空中做出一個抓握的動作。
霎時間,強烈的大風從四面八方朝他湧去,操場的師生們被這大風吹得根本無法站立,所有人只能趴在地上,才勉強不被吸入風暴之中。
可即便這樣,所有人都覺得有一股頭皮發麻的感覺,彷彿身體裡的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而佇立在風暴中心的鴉犀,身上傷口邊緣金色光芒亮極有規律地亮起熄滅,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吞食。
天已經徹底黑了,剛才還能看見星月的天空如今已經烏雲密佈,呈螺旋狀越壓越低。剛才還氣勢洶洶趕來的教導主任此時已經和那幾個看熱鬧的學生都被大風吹得趴在地上,面色越來越痛苦。
“他是在抽能嗎?”俞延震驚問。
事到如今他已經想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了,短短一個晚上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鴉犀的行為在他看來,彷彿要吸乾整個天地。
至於吸收後要做什麼,他不敢想。
見孫井桐點頭,雲升急忙問,“那咱們不該上去打斷他嗎?”
孫井桐沒有回答他,而是對脈搏處的紋路下令,“良赭,過去。”
“喂喂!我只是說想想辦法,沒叫良赭去送死啊!”
雲升還要說什麼,卻被俞延拍拍肩膀。“她有主意的,咱們再看看。”
那邊的良赭心急如焚,畢竟回祿充能效率遠不如他,何況之前釋放過一次大招,儲存的靈能所剩無幾,能給八儀的只有自己。可自己因為能力差距,要給八儀充滿可謂是遙遙無期。同為使徒,他看得出來,那邊的鴉犀已經試圖吸收普通人的為數不多的靈能,而他們甚至都找不出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來阻止他。
就在這時,他的主公下令了。
那個短髮少女,那個說一不二,語氣決絕不容置喙的主公,她叫他靠近鴉犀,在鴉犀周身聚集了極大靈壓的情況下。
他沒有猶豫,徑直走過去。
“喂!良赭!”回祿渾厚的聲音從沉重的盔甲裡傳出,“那裡靈能聚集,靈壓極強,你承受不住!”
良赭沒說話,他從背後卸下長刀,舉在鴉犀最近的地方。他的周身開始出現半球形的結界,暗金色走獸流雲紋遍佈其上。因為極強的靈壓,半球形結界彷彿被無數的刀光削砍著,滋滋作響,既刺眼又刺耳。
“彈反麼?”葉羌哼了一聲,並未阻止,“都這樣了,孫大小姐還要取這個巧,就不怕盾破了你的使徒死於非命……”
“良赭!放!”一聲清喝從靈臺裡傳來。
“遵命!”在結界快承受不住的一刻,良赭放下長刀,即便接下來要面對巨大的靈壓對他身體痛苦的碾壓。
彈反完成,寬闊的刀光閃過,幾乎照亮半個天空。
可意料之中碾壓似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眼底紅光陣陣,良赭循勢低頭,只見他們腳下有無數細密的紅線匯成一副巨大的圖案。
那圖案很熟悉,是俞延脈搏處的紋路,血紅的線條勾勒著背生雙翼的羽人騰空而起,風吹紅衣袂,飄搖上雲巔。
“良赭,多謝了。”
八儀手執長戈,佇立在銅羽紋的中心,她周身都漂浮著紅色光,硬是將他們一行人從風暴中隔絕。
那邊的俞延竟笑出了聲,“充能完成,八儀,做你想做的吧。”
“遵命。”八儀柔聲回道,再拿起長戈時,她的面容又是一派肅殺。
她將長戈橫放在胸前,兩手微微託著,看著這柄古老的武器漸漸上浮,眼底也染上一層紅光。
她朱唇微啟,沉聲咬字。
“貔虎——萬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