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會有好下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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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一股凌厲的冷風迅疾地朝她脖頸後面切割而來。

傳音還沒反應,一隻大手伸過來,男使徒攔腰將她撈了過去,兩人迅速退後出好幾米遠。她朝剛才坐的地方看去,靠背的座椅上部分已經被斬成了兩段。

她心裡難免後怕,要不是男使徒救她,她恐怕避免不了被切成兩半的命運。

“別動,別動……”

男使徒一手抓著處於昏迷的孫井桐的手腕,一手從後面掐住她脖子,少女脖頸纖細,在他寬大的手掌下似乎能馬上被折斷。

然而他威脅的話還沒說完,就覺得手背一陣刺痛,他下意識就要鬆手,背後的傳音卻忽然召出武器,古琴堅韌的鋼弦擦過良赭的刀刃,發出“錚”的一聲清鳴。

攻擊被打斷,良赭沒有停手,轉而一腳踏上琴絃起身去撈孫井桐,他速度很快,一擊不成,第二刀已經呼嘯而至,直指男使徒面門。

男使徒微微仰脖,刀刃貼著他的鼻尖擦過,兜帽落下,他的面容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四目相對的一瞬,良赭愣住了。

男人跟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特殊時期請不要衝動!如有需要請及時……”

他們處的車廂正是最前面的控制室,剛才短暫打鬥的聲音一下驚動了列車長和一名乘警,他們從車廂交界處出來,嘴裡還念著安撫的說辭,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待在原地。

兩名黑袍男人,一個拿著長刀,一個手裡拽著少女,少女顯然已經失去意識,他們旁邊還有一名懷抱古琴的白髮女子。

列車長愣住了,下意識擦擦眼,這顯然不是一班剛遭遇過山體塌方的火車應該出現的場景。

良赭也驚了驚,突然出現的普通人讓事態發生變化,搶奪主公還是保護他們,他無法在這一瞬間得出結論,揮出去的長刀也就顯得有些遲疑。

然而,就是這短短的停頓給了傳音機會,她猛地豎起古琴,五指橫掃過琴絃,發出悠長的鳴響。

綿柔的琴聲盪開,在傳進耳朵的剎那卻成了殺人的一刀,瞬間,巨大的聲波震盪彷彿貼在耳邊引爆了一枚空氣彈,列車長和乘警直接被洶湧而來的氣浪震得飛出車廂外,當即昏死過去。

良赭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從倒塌的座椅中爬起來,剛才的巨大音爆無疑對他耳朵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不遠處的男女嘴唇張合,在說些什麼,他什麼都聽不到,耳朵失聰直接導致他的平衡控制也受到影響,握刀的姿勢微微搖晃。

有什麼熱流從兩側直接流進衣領裡,他摸了摸,是從耳道里流出的血。

“別動!”

聲音不是透過耳朵傳遞的,更像是直接空降到意識之中。

良赭碰刀柄的手驟然一頓。

男使徒的手仍未從孫井桐的脖子上移開,他用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盯著良赭,嘴唇開合,說得很慢,確保傳音能透過能力將每句話都傳達給良赭。

“她不是我的主公,我想讓她死,她便能死。”

良赭默了默,他乾脆站直身。無論是抓自己主公還是逼停火車,敵人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只可能是衝著他們的護送目標密骨匣來的。

此時的密骨匣有八儀和回祿這兩名強有力的使徒守護,良赭想了想,覺得不用擔心。

他唯一擔心的只有他主公的安危。

“你是無相,我記得你。”

看著那張跟自己毫無二致的臉,良赭語調冷冷的,因為失聰導致說話聲調有些古怪。

“是拖住我?還是想向我尋仇?你的主公沒向你下達命令麼?為了尋私仇就將主公的命令放置在一邊,身為臣下怎可如此懈怠……”

“閉嘴!”男使徒暴怒地打斷他,“兩千年了,你這些虛偽的說教,我聽夠了!”

霎時間,他跟良赭樣的五官漸漸淡去,最後化為一片混沌,彷彿雲遮霧繞的山峰,讓人看不清真正的面目。

事實上他本就沒有面目,無相,人如其名,他變回了最初的自己,五官無定勢,便可化為任何模樣。

無有本相,是為無相。

“把刀扔了。”無相命令道。

良赭沒有動,然而在無相把手指摳進少女咽喉的皮肉裡時,他毫不猶豫地將刀朝前一扔,插進兩人之間的地面裡。

“傳音,你去撿過來。”他又命令道。

“別對我指手畫腳。”傳音嗤笑一聲,“別以為主公倚仗你,你就能對我呼來喝去。”

說歸說,白髮白瞳的女人還是拾起了鏤空雕花的古銅色長刀,刀身長而沉重,她兩手合握住刀柄才勉強將它抬起來。

“毀了它。”無相又道。

這回傳音倒是很樂意。

在她聽來,世間最美好的聲音無非是撕錦緞和摔美玉,越是美好的事物,毀滅起來發出的悲鳴才越美妙。

她看得出這把古銅長刀是極品,刀身精雕細琢,美妙絕倫,作為武器的外形是她生平見過數一數二的美。

所以毀掉的聲響必然也更為悅耳。

她豎起自己的琴,長刀刀身貼上琴絃的一瞬間便發出一連串的蜂鳴。

在琴絃樂聲無形的切割中,開始長刀還能掙扎,保持完好無恙,然而沒多久,隨著刀身護盾的破裂,音刃在古銅刀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細小刀痕,那些精美的雕花已經被磨得面目全非,刀口處也逐漸顯出缺口,凹凸不平。

“果然是極品,真好聽。”她呵呵笑道。

過了好一會兒,見琴絃越磨越細,而這把刀還沒有斷開的跡象。傳音也累了,她把滿是劃痕的刀丟在地上,一腳踢開。

良赭默默看著,從頭到尾都沒有錯開目光,他拳頭用力地攥著,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這把刀是他還為人時請北地名家徐老鍛造的長刀。作為鍛造過無數神兵利器的徐老,打造好這把刀時也忍不住讚歎它身為殺器的美。

他曾經效忠的主人和故國都不在了,千年的時光中,陪伴他的只有這把刀,它與他形影不離,它見證了他的一切。

“心痛麼?”無相的聲音再度從意識中傳來,“你的兵器好,如此對待也只是磨損了外形,而我當年的貼身兵器,可是被你親手丟進熔爐裡面,化成了一灘鐵水!”

良赭沒有回答。

無相遞給傳音一把匕首,“去,從他身上割下一塊肉,選哪塊看你喜歡……別這麼看著我,使徒不會輕易死去,我只是想讓他死前多吃點苦頭。”

“不用你們動手。”

良赭說完忽地捲起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緊繃的小臂,他兩指一併,刀氣順著隆起的肌肉切割過去,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流下去。

他皺了皺眉,將切割下來的血肉丟過去。

“滋味如何?”無相反問著,兩肩止不住地抖動,終於按捺不住,發出至今為止的第一聲大笑。

“你可記得,你當年也是這麼對我的!你的手段比現在的我,殘酷十倍!百倍!這就是你的報應!想不到吧……你也會有今天!”

“想得到。”良赭淡淡道。

想得到的,從奴隸因為潛力被王上相中,為了一步步往上爬,替王上和貴族們做髒活,幹了無數違背本心的事,他的手早就洗不乾淨了。

栽在他手上的何止無相一人,和他結仇結怨的怕是下了地府也能排成隊,殺人者人恆殺之,刺客本來就不會有好下場,所有的報應都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有一件事他不曾料到。

“我只是沒想到,以往的仇怨會禍及我的主公。”他道。

“主公?”無相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少女,“一個人類小女孩兒也配叫主公?”

他說著,指甲深深地嵌進孫井桐咽喉處的皮肉裡,有絲絲血跡流出來,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輕而易舉地刺破她的喉管。

即使在昏迷中,少女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窒息感皺起眉頭。

“住手!”

“給我跪下!”無相說著,大手已經從後面握緊了少女的脖子。

“好。”

良赭毫不猶豫答應,掀開袍子,雙膝直直跪下去。

然而就在膝蓋即將觸碰地面時,一股無形的阻力卻支撐起他的身子,讓他不至於徹底跪下去。

良赭愣了愣,下意識抬起頭,意料之外,一雙深棕的瞳仁映入他的眼簾。

孫井桐的右手仍被無相死死拽著,她的脖子也時刻處於危險之中,但這時,她右手並起的兩指直指向良赭的方向,控制著她的使徒,剛甦醒的眼睛冷冷的。

她嘴唇翕動,即使不用傳音,良赭也讀懂了她的唇語。

“我的使徒,不準下跪。”

無相瞬間暴怒,剛才志在必得的大笑變成失態的大吼,他狠狠掐住少女的脖子,用盡全力威脅道,“給我跪下!”

“給我站起來!”孫井桐大喝,聲音甚至蓋過了背後的男使徒,振聾發聵。

良赭猛地起身,閃身朝兩人奔過去。

失去聽覺後,他的觀察變得更為仔細,幾米的距離,短暫的移動,不過一個呼吸的間隙,一瞬間的視覺在他眼中變得無限長。

他看見了孫井桐奮力掙開桎梏,手腕下面全是大片的淤青,他看見背後傳音重新豎起古琴,手指就在弦邊即將撥動……

他還看見了在孫井桐激烈的掙扎中,無相的手猛地收緊狠狠向一邊擰過去。

恍惚中他似乎聽見了頸椎錯位的聲音,少女嘴角溢位一絲血,身體瞬間軟了下去。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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