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短暫歸航（1 / 1）
雲升趴在後座上，透過車後座的玻璃，蜿蜒盤繞的山路正在離他遠去，他看著看著，突然生出一股惆悵的情緒。
“哎，俞延，你有沒有這種感覺？”他膝蓋拱了拱同在後座的好友，問。
“什麼感覺？”俞延抬起頭。
“就是那種……就是那種……嘖，怎麼說呢？”他一時形容不出，急得手腳並用，“就是咱們在山上雖然沒住多久，但真這麼匆忙地一走，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俞延“呵”了一聲，“你那是捨不得山嗎？你那是捨不得學姐！我都不想揭穿你。”
雲升訕訕地摸了把鼻子，老老實實坐回原位。
他倆止了話頭，車裡瞬間就陷入死寂。
不同於之前上山那次，開車的是良赭，車裡有重哥和孫同學，插科打諢，聊起來不亦樂乎。
可這次除了他跟俞延，僅有副駕駛上的葉鳴九以及駕駛位上的葉家助手，葉大哥不開口，那年輕助手自然不敢亂說話，車裡真是安靜得令人抓狂。
想到這樣的死寂不知道還要繼續多久，雲升只想掩面哭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清晨的霧靄終於散盡，直到車行駛上寬闊的高速路，烈焰當空，那股熱浪透過地面的蒸騰，一陣陣朝車窗裡撲了進來。
雲升吐了吐舌頭，T恤熱得都快溼透了。
不止是他，俞延也是熱得難捱，好像自打昨天葉千重給他“開金鱗”後，他就時不時感覺胸口裡有股子氣在亂躥，收束不了，心火就格外地旺，熱得他已經幹完了兩瓶礦泉水。
再看前面兩人，那位葉家助手開車之餘不忘擦汗，“大老闆”在旁邊，整個人完全屬於聲都不敢出的狀態。
至於葉鳴九，更是逆天。在烈日頂頭，高速路的汽車裡，溫度一度飆升到50的環境下，他一身純黑的長風衣，襯衣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流，高溫中泰然自若，彷彿和他們不在一個次元。
“葉大哥……”俞延實在熱得受不了，忍不住開口，“你真的一點都不熱嗎？”
葉鳴九側了側身，只瞥了他一眼，便關上車窗，沒多久，車載空調啟動，嗚嗚地送著冷氣。
呼……得救了……
“想做什麼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地暗示。”男人聲音從前面傳來，“我體質有異，不必參考我的行為。”
他此話一出，很快勾起了兩人的好奇。
“葉大哥。”雲升見這男人總是一副大佬樣兒，但似乎意外地好說話，“您是修煉了什麼秘術嗎？這大熱天裡的都不怕熱，豈不是自帶移動空調？”
“移動空調？”男人重複了一遍，手腕間印紋泛起光芒，“是指這個麼？”
雲升還沒看清，一股冰寒之氣鋪面而來，直接從酷暑一件切換到數九寒冬，那寒氣不僅冷，還很凜冽，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他狠狠地打了幾個噴嚏，跌坐回座位。
俞延轉過頭一看，好傢伙！雲升眉毛上都白了，細看下是結了一層厚厚的霜，就連頭髮梢都起了細小的冰凌，活像個小老頭。
雲升可不敢像對葉千重那樣哭喪，真就敢怒不敢言，小眼神別提有多委屈。
於是就沒有看見後視鏡處，葉鳴九微微抬起又放下的嘴角。
這點小細節沒有錯過俞延的眼睛，於是他不厚道地笑出了聲。經他觀察總結，葉家男人都愛捉弄人，無非就是明騷和暗騷的區別。
行了大半天后，車下了高速，最終駛向一片陌生的原野。俞延從車窗內望過去，每隔一會兒就能看見面積不等的小湖泊，湖水青碧，若是細看還能看見游魚。
“葉大哥。”俞延不禁問，“這裡不是我們要去的方向吧？”
葉鳴九沒有馬上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你很細緻。”
“這裡雖然也溼潤，但只是因為湖泊多，氣候和西南地區還是有著很大的差別。”俞延解釋完，又問，“葉大哥中途是打算歇在這裡嗎？”
畢竟以他們現在的速度，如果中途停靠了，必不可能在兩天內趕到地皇殿所在的區域。
“這裡是我家，我的愛人和孩子都在這兒生活。”
葉鳴九側身望著窗外，熾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沉著的面容上，他聲音跟往常無二，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情。
俞延心中有了幾分瞭然。
他從孫井桐那裡瞭解到一些關於葉家的事兒。就目前來看，景和孫在關於三家的立場上是絕對的對立，葉家則是屬於可爭取的物件。
身為葉家未來毋庸置疑的主家，葉鳴九將自己妻兒放在遠離葉家駐地的地方，其中的意思還是挺耐人尋味的。
俞延和雲升這時候動作出奇地一致，都是望著車頭的方向，等待車最終會停在哪棟建築前。
按照葉鳴九剛才的指示，那片建築群應該不遠，誰知在公路上看著挺近的，實際走起來卻是“山路十八彎”，等他們不知道繞了多久後，車最終開進一片竹林裡。
俞延只覺得體內的“氣”動了動。
同樣是開啟了秘術學習，他身體的側重點似乎和別人的都不太一樣，他不知道這種敏銳的感官是否和八儀的感知能力相關。
剛剛穿過竹林時，他終於知道了轉了許久才進來的原因。
因為葉鳴九在外面設定了“障”。
眼前是一片清澈的湖水，離湖十米開外，開闊的地形處靜靜佇立著一棟素淨的房子，面朝湖水，地段向陽，後有竹林，在風水學上來說是非常好的地段。
饒是對風水一竅不通的俞延也在看見第一眼時就喜歡上了這裡的氣氛，以葉鳴九的性格，他應當是特地選過這塊地方的住址。
雲升下車後，小小地哇哦了一聲，“看不出來啊，葉大哥還蠻會享受的。”
“我已經有三個月沒回家了。”葉鳴九道，“不介意我跟他們一起吃個午飯再走吧？”
雖然俞延他們肯定不會拒絕，但他這車都開到家門口了才問他們願不願意的操作也是過於先斬後奏了。
葉鳴九沒下車後，示意助手按了按喇叭。
在汽車鳴笛聲響後，屋子的門忽地開啟，穿著居家服的小男孩跑得飛快，一邊叫爸爸，一邊撲進男人的懷裡。
葉鳴九將小男孩高高舉起，轉了個圈後將其緊緊抱住。
俞延和雲升在一旁看著莫名地也有些感動，不約而同地想到了自己的爸爸。
當然，如果時間停留在這一刻，那倒也算得上是父慈子孝。
等兩人擁抱過後，葉鳴九放下了兒子，轉而捏著他的肩膀問。
“小驗，暑假作業寫完沒？”
叫葉驗的小男孩臉上的笑容光速一樣凝固，瞬間變成苦瓜小臉。
“教你的符篆能默寫幾個了？”
“基礎的咒術能全部掌握了嗎？”
“每日的梅花樁有沒有在練習？”
“沒給你媽媽惹是生非吧？”
“還有……”
“爸！爸！”葉驗忙扯了扯他襯衣的袖釦，“您忙完沒？要不您還是再去忙會兒吧？我和媽媽在這裡挺好的。”
俞延和雲升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他們完全不懷疑，要不是他倆在場，葉驗已經在捱打的路上了。
經過短暫的接觸，俞延倒是也摸出了葉鳴九的一些小習慣，他情緒起伏越大，表面就越平靜。譬如現在，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拳頭硬了。
真是笑死。
沒等他倆繼續看戲，屋裡突然出來一個秀麗的女人。女人盤著頭髮，手上還沾著水漬，正就著身前的圍裙擦手。
見到葉鳴九的一刻，女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溫婉的笑，“九哥回來啦？”她聲音明媚輕快，撒嬌一樣。
葉鳴九沒有反應，只是對他們偏了偏頭，“進來吃飯吧，吃完早點出發。”
這還是俞延和雲升頭一次完全步入一個陌生的環境，周圍沒有熟人陪同，葉鳴九也並不像會特地顧及他人情緒的人，走到哪裡都是個人型降溫機器。兩人不禁羨慕起重哥的大心臟，和這樣的男人共事，居然還能嘻嘻哈哈的。
一家三口坐一起，除了葉夫人時不時問候他們一下，這頓飯吃得堪稱如坐針氈。俞延和雲升已經不想管吃沒吃飽了，只想儘快幹完飯，逃離這個令人尷尬的境地。
“誒？這麼快就吃完了嗎？”葉夫人看見他倆放下碗筷，秀麗的臉上難掩驚訝，“你們還在長身體呢，怎麼不多吃一些？”
“別管他們，自便就好。”葉鳴九徑自吃著自己的，頭也沒抬。
“哎，大孩子真好啊。”葉夫人看著他倆，捧起臉笑道，“要是咱們小驗能快點長到這麼大就好了。”
“他們是小桐的同學。”葉鳴九面無表情。
“誒？是小桐的同學嗎？”女人驚訝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原來是同輩的弟弟們，還請原諒我剛才的失禮。”
“不用不用，姐姐您太客氣了。”
俞延和雲升陪著笑，慢慢走出餐廳，直到兩人走遠後，餐廳裡才響起窸窸窣窣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