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終於來了(1 / 1)
整座密室內靜了靜。
“如果這句咒文真是他發明的……”俞延喃喃念道,“這位先祖應該沒有機會把他傳出去吧?”
葉峽也沉默不言,按照這個推斷,這份咒言根本就不該有人使用。
俞延不禁回想起祝禱那晚在山腰碰見的兩個一模一樣的徐月洲,他究竟是誰?又為什麼……會這種完全失傳冷僻咒印?
“葉峽哥,”他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這上面有記載這份鐘鼎文咒印的作用嗎?”
葉峽翻了幾頁,點點頭道:“有,在這裡。”他翻到寫下咒印的前面部分攤在俞延面前。
那大概是日記隨感之類的東西,記載了一天閒雜的見聞,說是密骨能以血引異物,為什麼不能反其道而行之,給異物標記後能移形換影至目標附近,這樣也能免除他們搜尋奔波勞累之苦。
他將小冊子塞進俞延手裡後就轉過蹲下,正仔細檢查屍體坐下殘留的硃砂寫就的陣式。
“意思是,這咒印發明出來的本意是做標記?甚至能瞬移到被標記物身上?”俞延看過後驚了驚,“這……這可能嗎?”
“用你們流行的話說……這是一位術士的腦洞。”葉峽失笑,“想歸想,很難實現的,啟動這樣的咒印,需要非常強大充沛的靈能,幾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那種才行。”
俞延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心裡多少有被安慰到。
“也是,真能打上標記就能瞬移到目標面前,我印象裡也就中天皇君的神力勉強稱得上是移形換影,能在不同空間內移動。”
雖然不知道那個慄發男究竟是怎麼把這咒印弄到手的,是自己研究出來的也說不定,但無論是何種情況,他也不可能有中天皇君那樣充沛的靈力。
所以八儀腳上的印記,或許更多地只是用於限制她的行動和力量,並沒有那麼誇張的標記功效。
葉峽即將觸碰殘留硃砂的手忽地一頓,“你剛才說誰?”
“中天皇君啊。”俞延道,“你不是還跟我一起去回收過神君的神力嗎?當時神君移形換影的操作你應該都看見了吧……葉峽哥?”
葉峽沒有回他,他伸手抹了把地上的硃砂,比照著各方向的符篆認了認陣法,俞延也湊近看了看,覺得有點眼熟。
“我好像見孫同學用過……”俞延回憶了片刻,一時間沒有想起來。
“是孫小姐用過的。”八儀擠到兩人中間蹲下,抱著膝蓋道,“我要開萬軍陣,靈能不夠,孫小姐就是用了這個在良赭身上,把靈能都給我了。”
“沒錯,這是汲取靈力的陣法……”葉峽喃喃開口。
可為什麼先祖的屍體下面,會有著這樣一個陣法?
“中天皇君……中天皇君……”他默唸著,前後所有的線索忽地在腦海交匯,想通的那一刻,冷汗淋漓而下。
“葉峽哥?”俞延沒錯過男人霎時間蒼白的臉色,忙問“怎麼了?”
“我剛才提到了,啟動這樣的咒印需要強大充沛的靈力,是麼?”
“對啊。”
“你剛才提到了中天皇君能移形換影,是嗎?”
“對啊。”俞延被他這麼一問有點莫名其妙,差點以為他失意了,又道,“咱們剛才還說了,這位先祖屁股下坐的還是汲取靈力的陣……”
俞延也愣住了。
“所以……”他愣愣地看著這句乾枯萎靡的屍體,“他不是在密室活活悶死的,是啟動咒術借用靈力,甚至耗幹了自己的身體……”
這裡是地皇殿,這位先祖又是將后土神力掩藏在這裡的人,無論是斷裂的地皇像,還是遊離在活空間之中的后土神力,他有心想汲取,會有磅礴的靈力借他使用。
那麼,他為什麼要不惜一死也要啟動不成熟的禁咒,是為了什麼?
為了禁錮誰?又為了在誰身上打上印記?
“戒、慎、勉之,毋使其降之……”葉峽念出裡室牆壁上的刻字,“看來先祖已經找到了萬曆年異神逃逸傷人事件真正的起因,而他……是在阻止‘起因’的降生。”
兩人對望一眼,不約而同轉向壁畫開篇的部分。
五神身下陰影的造物,就是先祖拼死阻止降生的“起因”。
葉峽合攏冊子,在麻線縫合的冊脊上,看見了極小的楷字。“這位先祖是景家人,尊名範君。”
他將冊子塞進外套內袋裡,再望向先祖屍身的神情多了層敬重。
“關於當年更多的資訊也只能等出去後再查了,現在只能希望一是範君前輩的咒術真有生效,二是……”他苦笑道,“希望我們能活著把秘密帶出去吧。”
“那八儀呢?”
俞延突然問,他側過臉,見少女仍然懵懂地望著他,他驀地抓住八儀的手腕,預備起身。
的確,啟動這個咒印需要異常強大的力量,如果徐月洲是個普通術士,他本不必擔心這咒印對八儀的效果。
可如果徐月洲不單是人呢?
如果……“起因”還在人世呢?
想起壁畫上黑白交匯的那一幕,他感覺手都在發抖。
從一開始,八儀送到他手上就不是偶然。雖不知道八儀具體起什麼作用,但毫無疑問,八儀對他們至關重要。明明中途有無數次機會都可能奪走八儀,慄發男為什麼遲遲不下手?
現在的八儀,不是他們需要的八儀。
這個猜想剛浮出俞延的腦海,他不禁又困惑地問自己。
究竟什麼樣的八儀,才是他們需要的,而他又該……如何阻止八儀走到那一步?
八儀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著臉看他,抖動的燈火在她臉上泛起一陣明暗不定的光影。“主公?”她輕聲喚道。
俞延應了聲,下意識就要伸手觸控她的頭髮,卻在手掌落下的一瞬間停住了。
長信燈的燈火在抖動。
這間近乎封閉的室內……可能有風嗎?
涼意瞬間沿著脊柱衝向大腦,俞延猛地轉身,只見葉峽也跟他一眼看著燈,顯然注意到了異樣。
“葉峽哥……”他愣愣地看著仍在抖動的燈火道,“它為什麼在動?”
葉峽猛地回過神,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拽開,“離遠點!”
原本細小如豆的燈火忽地爆開,炸出一片巨大的火星,俞延躲閃不及,猝不及防被碰到,臉上和手掌頓時有零星的火燒痛感。
“主公小心!”
八儀一揮衣袖,瞬間擋在他身前,炸裂造成的短暫強光過後,四周頓時陷入黑暗。
葉峽被嗆得咳嗽了兩聲,沒多久,他就聞到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氣,他連忙抓住不遠處的俞延,“你受傷了!”
俞延也聞到血腥味,忙抬起剛被燙傷的手背聞了聞,“我沒有受……”話到嘴邊一噎,恐懼頓時攫住了他的心臟。
“八儀!”他朝眼前的黑暗狠狠一抓,抓到一片綢緞的衣袖。
“主公我沒事,一點點小傷。”八儀捂著手掌,指縫間有血滴落下去,她不滿地皺起鼻子,扯起衣袖草草裹了裹。
剛才事發突然,她情急之下就衝上去準備展開羽扇遮擋,然而還是靠得太近,來得太急,手掌不可避免地被火星炸開了幾道小口。
這血腥氣太濃,俞延以為她是怕自己擔心故意說是小傷,頓時心疼得要命。他摸索著向少女伸出手去,這時,地面上泛起微微的紅光,驅散了部分黑暗。
葉峽一看,頓時變了臉色,“陣法怎麼啟動了?”
俞延也愣了愣,之前他們已經看過,範君先祖使用的汲取能力的陣法如今只剩下殘存的硃砂痕跡,怎麼隔了幾百年還能生效?
他離得近,剛一低頭,就在陣符硃砂般的紅光中,有鮮紅的液體彌補了陣法原本的缺口,是八儀的血。
“我……我……”
八儀舉起手,忽然發現被炸出的小口子仍在不停地淌著血,血順著指縫落下,滴在陣法上,和她赤裸的腳背上。
“八儀!八儀!”
俞延忽地抓住八儀的肩膀,他分明看見八儀漆黑的眼瞳裡泛起了金色,“怎麼突然會這樣?葉峽哥!”他忙看向身後的男人,“能不能給八儀止血?”
不需要多交代,葉峽也靠過去,口中唸唸有詞,手指間不忘畫出符篆,對於專供使徒的除祟祛疾秘術,他也有所涉獵。
然而直到他的啟動咒文即將結束,治療秘術卻遲遲沒在八儀的創口上生效。
“失效了?”
葉峽一驚,再次轉向陣法時,原本平坦的地面忽然有了起伏,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正在從裡面湧出,因為即將到來而貪婪地吸納著空間裡的力量。
在起伏不定的紅光中,俞延看見八儀手背上的小傷口非但沒有縮小,反而越變越大,黑色泥濘的傷口吞噬了少女原本細白的皮膚。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俞延握住八儀的手,然而傷口越來越大,滴落的血越流越快,很快就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
紅光大盛,給整間室內蒙上一層血色。
熾烈的紅光過於顯眼,完全無法忽視。
三人同時看向紅光的中心,在陣法之上,八儀的腳邊,忽地浮起一隻純白的腦袋,緊接著,他的身型很快從陣法裡顯現,白如石膏的身體,兩對漆黑鴉翼……
還有跟慄發男一模一樣的臉。
“謝天謝地,你們終於來了。”
他對他們笑了笑,少年一樣天真溫和,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消失了,癲狂的神色在他臉上顯現,他眉心綻開一道裂縫,血紅的螺旋眼珠露了出來。
從未有一刻,俞延離他離得這麼近,近得甚至能看清他眼球的血絲,黑羽上的紋理。
沒了衣物的遮擋,變異青年赤裸的慘白上身清晰可見,俞延忽然注意到,他鎖骨下面是一道咒印,如同蝕刻的漆黑花紋。
他驀地睜大眼。
是鐘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