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活要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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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裡的水煮開了,正咕嚕嚕冒著白霧。

葉峽取下後給茶杯裡倒了個半滿,他先是聞了聞,沒什麼異味,偏著光看,水是極淺淡的青綠色,跟一般的茶水差不多。他吹了吹,小飲一口,是偏粘稠的膠質感,細品下去還有些微草木清香。

“很不錯。”他面向葉千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是很好的石斛,你算是買到行貨了。”

“那當然~”葉千重跨坐在靠背椅上,抖著腿,臉上不無得意,“送人的東西我還能看走眼了?”

“你胳膊好了?”葉峽看了眼他的右臂,“我記得你前天剛到那會兒還打了繃帶。”

“我那傷的不是胳膊,是肩胛,在後面呢。”葉千重指了指後背,“裡面上了藥,沒多大事,比之前那會兒好多了,小打小鬧傷口還是裂不了。”

葉峽點點頭,沒有再起話。

在將藥材帶回臨時駐紮地後,葉千重硬是變相趕走了景姝倆姐弟,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去,施工人員和聚集在此的葉家術士們都準備去休息了,他這時候過來,肯定不單純是給自己送石斛。

他不說話,葉千重倒是主動攬過話頭,又問起他在地皇殿的事。雖然大概的在剛上來找葉鳴九報道時就已經聽那位大哥介紹過,但具體的,他還得問問葉峽這個當事人,旁敲側擊一下。

尤其是關於那個人的。

“我聽俞延那小子說……你們在下面見到了個不得了的人?”

“是他。”葉峽說得直接,“他還在,變得已經不可掌控了,如果不是俞延,我現在恐怕沒命坐在你跟前說話。”

即使知道俞延開啟禁術異化的真相,葉千重仍明知故問:“俞延?是他救的你?”

“你會錯意了。”葉峽垂下眼,抿了口石斛水,“我是指八儀,畢竟那是三家最強的使徒。”

葉千重“哦”了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俞延開啟枯腸吟骨的同時,必然會伴隨著外形的改變,葉峽不可能看不出來,他現在沒說實話,只是在替俞延隱瞞。或許是因為下咒的愧疚,或許是因為救命之恩,總之葉峽有意為那小子遮掩。

他給俞延遮掩,可不一定會給自己遮掩,所以葉千重並沒打算讓葉峽知道自己那個秘密。

葉峽見他半晌不說話,以為是在回憶關於那個弟弟的事,“他的確還在,我親眼看見的。”他頓了頓,又問,“後悔麼?”

葉千重笑了笑,“你知道嗎?九哥也問過我這句話。”

“你怎麼回答的?”

“我怎麼回答?”葉千重攤了攤手,“我沒什麼可後悔的,無論以前還是現在,我的行動都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選擇,就算到我快死的時候你們再問,我也照樣這麼回答。”

葉峽失笑,搖了搖頭,“可他已經不可控了,即使是葉家,也不可能將這個秘密一直瞞住,這個攤子……你收拾不了。”

葉千重沉默了片刻。“再給我一點時間吧。”他道,語氣裡帶了些懇求,“先別上報,九哥知道他的存在,但從來沒見過他,其實除了當年那幾個當事人,沒人知道徐月洲和葉羌究竟是誰,長什麼樣子,發生了什麼。”

“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先別告訴九哥。”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是不告訴九哥,是延遲一點再上報。”

“遲一點是多久?”

葉千重開啟手機,調到日曆那欄,他手指從日期上面一一劃過,似乎真要定個確切的日子。

葉峽搖晃著杯子裡淡綠色的藥湯,靜靜地等待著,也不催促。

“立秋吧。”他最終敲定了這個時間,“立秋之前,我會解決好一切。和他畢竟兄弟一場,讓我親手做個了斷吧。”

“你怎麼了斷?”葉峽皺起眉頭,“他已經不是肉體凡胎了,我都差點死在他手上,你連使徒都沒有,你拿什麼跟他做了斷?”

“峽哥,你先答應我。”葉千重道,“立秋之前別上報,行不行?”

“給個能說服我的理由,”葉峽不為所動,“你準備怎麼了斷?”

葉千重沒有正面回答。“你會看到的,”他又重複了一遍,“你會看到的,我能保證這件事會有個讓所有人滿意的結果。”

葉峽對他這閃爍的言辭並不滿意,正要追問時,敲門聲忽地響起,在高山上寂靜的駐紮地格外清晰。

“哪位?”他問。

“葉峽先生麼?”中年管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鳴九先生請你去會議室一趟。”

“好,讓他稍等。”

葉峽應下後,正要跟葉千重繼續剛才的話題,誰知對方忽地從椅子上起身過去,在管事徹底走開前開啟了門。

管事聽到後面有動靜,一轉身卻驚了驚,“千重先生!”他意外道,“原來你在這兒呢,正巧鳴九先生也找你,等下一起過來吧。”

“好嘞~”葉千重對管事揮揮手,滿臉笑容,對於這次意外的解圍,他非常滿意。

見管事徹底走遠後,葉峽也從門裡探出身,看向葉千重的表情分外複雜。

“好哥哥,幫幫忙囉。”葉千重雙手合十道。

以他對葉峽的瞭解,他其實是個很容易被道德綁架的人,雖然不太厚道,但只要讓他矇混過去,葉峽最終還是會照著他說的做。

果不其然,斯文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立秋之前,你說的。”

“當然。”葉千重又恢復成一貫懶散的笑,“先別說這個了,九哥還在等我們呢。”

————

葉千重推開會議室的門時,大片濃烈的青煙撲面而來,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然而聞了幾口後,作為老煙槍的他瞬間聞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九哥你這煙哪兒搞的?氣味跟咱們平時抽的不一樣啊。”

見他們進來,葉鳴九兩眼半斂,淡淡地瞥向他們。葉千重已經帶好了門,自顧自地拉了把靠背椅坐下,葉峽則端了個茶杯,顯然在等自己的下文。

“今天下午會了這邊的合作商,送的一點見面禮。這邊產菸草,說是私人種植製作的烤煙,評級挺高的。”

他開啟煙夾,放在會議桌上推到對面,“要嚐嚐麼?”

“那我就不客氣了。”葉千重也不謙讓,抽出一根自顧自點上。

葉鳴九瞥了眼他肩膀處浮起的繃帶輪廓,意有所指。“能抽?”

“唉,別提了,前幾天在祖廟山那會兒孫休連火柴都給我沒收了,可憋死我了。”

葉千重深深地吸了口,吐出長長的煙霧,神情有幾分迷醉。“嗯,味道很醇厚,餘味舒適,沒有什麼雜氣,的確不錯。”

“好事將近?”葉鳴九問。

“嗨!八字沒一撇呢。”葉千重靠著椅背,慢悠悠道,“不過借您吉言,等真成了我一定第一個給您遞請柬。”

葉鳴九點頭,隨即轉向葉峽,“你呢?”

葉峽被這突轉的話題弄得有點愣,舉了舉茶杯,“我不抽菸。”

“不是抽菸。”葉鳴九收起煙夾,坐在兩人對面,“你嫂子讓我關心一下你,不小了,沒有合適的人?”

因為葉家當年全方位打壓逼迫留下的陰影,加之現在遊離於家族外的特殊身份,葉峽一直對成家非常牴觸,就連父母問這事都極度反感。

葉鳴九本來對下屬們的私生活也不感興趣,架不住家裡那位老喜歡問,想起來就順口提了提。本以為葉峽不會回答,誰知道斯文男人飲了口藥湯,平淡道:“還在接觸。”

葉千重“哦~”了聲,意味深長,“那敢情好。”他道,“兩性、交往也是生活的必修課,有利於塑造自我完全的人格。”

葉峽本來在喝水,聽到這話差點笑噴了。

“哦?願聞其詳。”

“別笑,專長而已。”

他用力地靠著椅背,青煙悠悠地從口鼻間撥出,神情居然有幾分高深莫測。“兩性本來就是在相互選擇,誰都逃脫不了的。男人最大的動力來自女性的選擇,價值觀也很難與女性的規訓徹底切割開,反過來也一樣,本質上都是相互塑造。”

“有點意思。”葉鳴九回憶了片刻,又道,“不無道理。”

“是吧~”葉千重笑得飄飄然,“還是九哥你懂我。”

“不過閒聊到此為止。”葉鳴九從資料夾裡翻出一張畫像,推到葉峽面前,“你們在地皇殿裡看見的人是不是他?”

葉峽放下茶杯,拿起看了片刻,隨即點頭,“是他。”

葉千重伸過去看了眼,幾乎一眼就認出是那個慄發娃娃臉青年,化成灰他都認得。

他按滅了菸頭,剛才嬉笑的神色也收斂幾分,他當然不會去指認,而是明知故問。“這是幾個月前三家內發出的通緝畫像吧?和那款暴露咱們秘密的遊戲有關的人?”

“除此之外,還是是封龕大典那晚闖入典儀現場的人。”葉鳴九神情凝重,“他能進入三重門,除了葉三爺等人的裡應外合,他本人必然也是透過了血驗,是三家血裔。”

葉峽沉思了一會,注意到葉千重投向他的緊張目光。

葉鳴九抬眼,對上葉千重明顯不自然的神色。“或許你也聽說了,種種跡象都指向你那個失蹤的弟弟,不知道他在其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他踏進葉家權力核心的時間偏晚,在當年那場事變發生時,他還只是個常年在深山老林高危地帶潛行的巡勤術士。等到他成了繼任後,偶然瞭解到這件事想著手調查時,才發現當年留下的線索所剩無幾,就連那個孩子的外形都沒法拼湊出來。

“你還在找他嗎?”葉鳴九忽然問。

葉千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如果有他的線索,務必知會我一聲。”葉鳴九囑咐,語氣嚴厲了幾分,“對於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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