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獵物難逃(1 / 1)
雲升剛從幻境的裂縫裡掉出來,就整個摔到堅硬的石面上,說不疼是假的,但他很快爬起來晃了一圈,周圍全都是各色磚石拼接而成的圖案。他認得這個,俞延說這是長信燈紋,景家的標誌,奉鹹寺門口的地面也是這樣的裝飾。
他猜想自己應該是在寺廟不遠處,正要撒丫子跑,下山的路盡頭很快躥出幾個人影,雲升視力還不錯,一下就認出來領頭的是之前圍堵他們的景家少女。
雲升心裡一陣臥槽,就要後退,哪知道動作慢了點,景曉一仰頭就看到他,指著大喊,“快!抓住他!”
此話一出,雲升哪還敢停,拔腿就跑,靠著體育隊常年訓練的結果,硬是一度跟這群術士拉開距離。可惜還是架不住人家有法器會秘術,很快就因寡不敵眾被幾個人按在地上。
“曉小姐!”按住年輕男孩肩膀的術士邊說邊喘氣,“抓……抓住這小子了。”
雲升擰著脖子往後望,正想罵兩句,就看見景曉才姍姍來遲,也是氣喘吁吁,看這架勢差點沒跑岔氣,於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不笑還好,一笑景曉就一肚子火,揮起刀鏈子就要抽他。
鏈子是金屬的,還很細,雲升看著就一陣皮緊,深吸氣準備硬挨,這時少女高高揚起的手忽地被人從後面握住,有人阻止了他。
“外公?”景曉驚了驚,剛才驕橫的神情瞬間收斂,恭恭敬敬地退到後面。
映入眼簾的是雙布鞋,雲升朝上看去,鬚髮花白的老人正穿著件純黑的老式長衫,就連側襟盤扣上的壓襟,都是掛著的純白玉製的長信燈紋。
正是景主家。
雖燃不合時宜,但他這身上除了黑就是白,雲升很難不以為他是在辦喪事。
不過沒等他細想,景主家先是居高臨下地俯視了他一會兒,隨即半跪在地,抬了抬手,示意挾制他的術士們可以稍微鬆手,方便雲升抬頭與他對視。
“小朋友,我給你個機會。”景鶴詠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慈祥的長輩在勉力晚輩。
“你想做八儀的主公嗎?”
雲升愣了愣,回過味兒來後就罵,“我要八儀做什麼?我有回祿,他媽的你們存心咒他是吧!”
“不需要咒,他也活不了了。”聲音從按住他肩膀的上方人口中傳來。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他突然劇烈掙扎,幾個術士差點都沒按住,這時景主家手搭上年輕男孩的腦袋,手指在穴位附近摩挲,隨即稍稍用力,一股針刺神經一樣的強烈劇痛很快逼得他安靜下來。
“你當然可以選擇原本的使徒,”景主家面容和煦,“只不過,你得讓八儀過來,我們才能幫你救回祿。”
“你放屁呢!”雲升罵道,“這東西就是你們做的,你們難道不知道怎麼進去救人?還非得讓八儀過來,不就是想用我威脅他們把八儀引過來嗎!我告訴你……”
他沒說完,頭頂比剛才更強烈的刺痛逼得他差點尖叫出來。景鶴詠收回施加在穴位上的靈力,手掌仍像剛才那樣輕放在他頭頂,像是在撫摸。
“乖一點,孩子。”老人聲音溫和而慈祥,“八儀跟你有什麼關係?何況異神壽數以千年計,等你們死了,他們以後還會有其他的主公,孩子……你當學會識時務。”
因為剛才頭頂的強烈痛感,雲升身體還有些微微發抖,聽到這話,只是抿嘴不言。
“你們……找八儀做什麼?”他忽然問。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景鶴詠按住他腦袋的指尖微微用了點力,“你只需要知道,八儀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加上今夜是個好時機,這就夠了。”
老人看了眼天色,現在大約是凌晨兩三點左右,正是一天最黑的時候。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再次看向被壓制在地的男孩,手指緊了緊,“你是合作……或是拒絕。”
雲升沒有立刻回答。
很好,景鶴詠在心裡想,果然他選擇這個孩子是沒錯的,既不像孫井桐那麼桀驁不馴,也不像那個戴眼鏡的男孩一肚子心眼,極好拿捏,膽子也並不大。
“說說你的答案。”他向他伸出手。
雲升沉默了半晌,忽地張嘴,脫口而出一個“滾!”字。
“你他、媽白日做夢呢!我就是死也絕對不會幹出賣朋友的事!我告訴你,不!可!能!”
他罵完後,對面老人笑容收斂了,一瞬間眼神變得分外、陰沉。他手再次搭上男孩的頭頂,指頭按住穴位,即將強行灌輸靈力。
如果不能為他所用,那麼殺了,回祿也會提前死亡,不失為一個減損他們戰力的方法。
雲升感覺出景主家迸發出的殺意,身體抖了抖,幾乎是認命地閉上眼。
“咻”地一聲,迴旋彎刀迅速蕩進人群的中心,所有人為了躲避刀鋒以及上面潛藏的瘴癘之氣,紛紛朝後退去。
加在雲升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他朝遠處一看,景殊行和八儀前面正站著個人型垂耳豹貓,還維持著迴旋刀剛丟擲去的姿勢。
是文狸!
雲升先是一喜,隨即又慌張起來,八儀和文狸兩人合力,剛把他從包圍圈拯救出來後,雲升連忙拉住八儀說,“你不能過去!不能出現!他們找你有陰謀!”
說完朝後看去,又“咦”了聲,“俞延呢?怎麼沒跟過來?他這麼寶貝你……”
他不說還好,一說八儀眼眶瞬間就紅了,只有景殊行還算鎮定,給他解釋。“俞延中斷了和八儀的血盟。”
“你說什麼!”他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事實就是這樣。”景殊行皺起眉頭,“我們趕著去救俞延,但因為她倆半路探出了你的動向,所以就先折過來救你,而且……”
景殊行說著,看向不遠處上方奉鹹寺隱隱露出的廟簷。
“如果從這裡下去,或許會更快。”
此話一出,雲升忽地反應過來,上面那個觀音造像是和下面的黑骸連通的。
“你是說……俞延就在這地底下?”
“是,”文狸抖抖耳朵,很篤定,“他……就在……下……下面。”
“那麼現在,”景殊行看向正向他們逼近的景家術士們,“就先甩掉他們吧。”
他說完,揮開纏繞在手臂上的鞭子,一馬當先衝了上去。掛滿黃符的長鞭在他手中有如活過來一般迅疾地揮舞。景曉見狀凌空一躍,尾部帶有鏈子的短刀瞬間飛過去,直直刺向年輕男孩的面門。
“你當年修學的師父沒教你嗎?”景殊行大聲嘲諷,“同樣的招,不要用兩次!”
他一抖腕,長長的節鞭每一個掛著黃符的扣環排成筆直的一行,短刀迅疾地刺進去,卻在透過第五個環時被徹底阻止。
“砰”地一聲,幾截斷裂的環扣落地,叮嚀有聲。
雲升看著都替他心疼這法器,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叫上八儀試著再度往奉鹹寺裡面跑去。
“沒這麼容易。”
落在最後的老人露出一個微笑。
“獵物,終究在囚籠裡,不可能成功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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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底,斷層水流下。
原本流勢平緩的地下河在斷層的落差下幾乎是像瀑布一樣流瀉下來,無數人傀漂浮在其中,像是變質留下的醜陋菌斑。
“俞延!俞延!”
在葉千重闖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預測到這是連線斷層下的底部,水幾乎漫到胸口,他拼了命地前進,年輕男孩蒼白的身體就在不遠處,頭髮和衣服已經溼透了,在無數人傀組成的青灰浪潮中起伏。
他睜眼,眼底再次被淡金填滿,人傀察覺他身體濃郁的“養分”氣息,一度想靠近吸食,都被他怪物一樣的巨爪撕裂了。因為他的動靜,人傀逐漸不再聚集在沒了生機的年輕男孩身邊,轉而開始朝他游過來。
葉千重忽然動了,大半個身子在水下的阻力使得他想快點前進也變得如此艱難,他舉起增生的刀一樣的細長指骨,將靠近的人傀紛紛切割成好幾塊。飽食的人傀紛紛過來包圍他,卻又因他身上散發的過多屠戮同類的氣味而望而卻步。
“俞延……俞延……”
葉千重喘著粗氣,水中跋涉本就困難,加之開啟枯腸吟骨戰鬥更是加速了體力的消耗。在人傀離開後,俞延的身體失去依託,很快墜入水中,卻被男人一把撈了起來。
“俞延……我知道你小子還沒死,你離死透還差得遠呢。”他掌著男孩的腦袋,變異尖利的手很快劃開俞延的衣服,找到了那片金鱗。
金鱗細小,正發著流彩的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因為猜想得到驗證,男人聲音都有些微微發抖,“我沒做錯,這東西果然救了你的命!”
如果是普通人類,在體內流失四分之一的血量後就會有生命危險,更別提全身血液幾乎被吸走的情況。
但俞延的身體已經不屬於人類了,變異後以身體為武器的他擁有超強的癒合力,加上胸前這顆鱗片,能保住他身體最後的一點元氣。
只要能及時喚醒,未必不會有救。
葉千重伸出手臂,將俞延的身體半扛在自己身上,就在動作間,他瞥向俞延的手腕,忽然發現屬於八儀的印紋,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