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制勝之法(1 / 1)
這句調侃過後,沒人再說話。孫是聞又恢復成一貫的沉默,幾人跟隨他前行,一時間只聽得見極輕微的腳步聲。
孫井桐意識到,他們在刻意控制動靜,這意味著目的地就在不遠處。果不其然,沒走多久,聞叔一折身忽然轉向一條極不起眼的小路,等他們從無數繁茂的枝葉中穿行過去後,一個被無數藤蔓遮掩的洞口,瞬間出現在眾人眼前。
“是這裡。”孫是聞道,“我們的人帶來訊息,確定秦爺和莊爺在這裡來過。”
孫井桐朝洞口踏出一步,手中捻指做訣做解開秘境的準備,孫是聞卻攔住她,“這裡不是入口,別做無用功。”
“不是入口?”孫井桐有些意外。
男人點頭,“這也是我們叫你來的原因,你仔細想想,你爸爸留的那些線索中,有沒有關於地點暗示的?”
她這麼一說,孫井桐就知道是哪句了,“三十六丈高那個。”
這是一首家喻戶曉的童謠,孫是聞瞬間領會,他抬頭看了眼,三十六丈高的地方……只會在空中。
“是領域。”後面一位男子道,“不如直接闖一闖,看能不能被空間吸納進去。”
“不行,”另一位男子反駁,“如果只是闖闖就能進去,那就沒有隱蔽的必要。”
孫井桐沒做聲,她想起祝禱那夜闖進八儀萬軍陣空間的那些玩家們,如果能擁有一位空間系使徒,那或許就能……
像是察覺孫井桐的想法,良赭道,“我可以一試。”
孫是聞瞥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麼,給他騰出位置,餘下兩名男子不知道這名使徒要做什麼,但出於對井桐師妹的信任,他們也退至一邊。
孫井桐一直站在原位,盯著男人的側臉,在良赭身體覆蓋上一層暗金後,她分明看到良赭眼中,一閃而逝的暗金。
他不是空間系使徒,孫井桐在心裡想,他沒有領域也沒有出現狂化症狀,但這樣的能力變異顯然是由狂化引起的。
雖然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但良赭應該是一直都在試圖控制狂化症狀。
孫井桐沒有揭穿,在良赭閉上眼後,所有人身體表面都生出一層暗金的薄膜,在屏障光的對映下,瞬間,有極其高大的城樓建築像是懸浮一樣飄在了半空中。還沒等他們看清楚,幾人很快就被視為同類整個吸引了進去。
“誰在哪裡!”聽身後傳來動靜,前面的老者忽然回頭。
“秦爺,我聽說您和莊爺還沒回。”孫是聞上前,面色如常,“原來在這兒。”
兩名老人穿的都是常規的黑衫,因為外人突然闖入,有些驚魂未定,很快卻又平靜下來。
“是聞,”因為標誌性的半張臉燒傷,他們很快認出孫是聞,“出去,這不是你們該插手的事。”
“不該插手的是您兩位。”孫是聞開門見山道,“兩位不會真以為,那個人是真的上門前來合作的吧?”
“當然不,”秦爺轉過身,冷笑一聲,“我只知道他們妄圖造神。”
“造神?”孫井桐猛然向前,聯想到黑骸白骸以及之前瞭解的“反神”概念,她下意識問道,“您還知道哪些?”
“無所謂,反正都是無稽之談。”莊爺脾氣還算不錯,笑了笑,“就連五行神創生八儀都沒能將八儀培養成真神,他們所謂的造神,光是想想都荒謬可笑。”
後面的兩名男子對視一眼,問:“那您為什麼……”
“雖說他們的說法很可笑,但造出的東西本身也具有極強的威能,這份威能與其在他們手上,不如讓我們換來自己研習,這也是為孫家好。”
“那麼……冒昧問一句。”孫井桐道,“兩位成功了嗎?”
老者遲疑了一瞬,不過很快給出答案,“事在人為,只要堅持並不會有差錯。”
孫井桐卻搖搖頭,“照兩位的方法,就是再久也鑽研不出你們想要東西……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們,沒有拿活人做養分。”
原以為在說出這句話後老人們的神色一定會有所動搖,誰知兩人的面色毫無波動。
孫井桐瞭然,“你們早就知道了。”
“當然,這不是很難想到的事。”
說話的是秦爺,他站在一面石壁前隨後望向孫井桐。
“小桐,其實我們都有著同樣的疑惑,”他嘴唇開合,帶著一絲癲狂的微笑,“關於你父親死後,究竟給你交代了什麼。”
他忽然就動了,幾乎是同一時間,良赭擋在孫井桐身前,而孫是聞直接跨出一步阻攔,手中電流噼啪作響。
“原以為是執迷不悟,現在看來,是我們把兩位想太好了。”
他的五雷法是孫家乃至三家內都極為特殊的術法傳承,攻速快傷害大,兼有迅捷的位移,在對方意圖抓向孫井桐時,他就對老人的攻勢做出截殺。
雙方迅速拉開距離,因為剛才的動靜,只聽得轟隆一聲,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原本的洞雪,石壁忽然倒塌。
極冷,極亮,大片的凍土成了這片領域的主要構成物,孫井桐朝那邊望了眼,遠遠能看見封凍的凍土之下,隱隱有些許綠意。
那是什麼?
“小桐,專心你的事。”孫是聞朝前走一步,沉聲道,“記住你爸爸的交代,找到那個東西。”
“你來得很是時候,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喜歡你。”
循聲望去,一直沒有說話的莊爺忽地開口,“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父親觸碰了一些很禁忌的東西,但只要有你……你這個鑰匙在……”
他還沒說完,一股寒意忽地沿著地面的凍土直躥過來,在即將到達孫井桐的腳下前,良赭直接抱她起身,冰裂觸碰到男人,戛然而止。
“良赭,注意……”孫井桐剛開口,忽然覺得一陣呼吸困難緊緊抓住男人身上的袍子。
她的臉上,有幾片霜花已經開始生長蔓延,所到之處,一片灰白。
“我們需要你。”
兩名老者並肩站在不遠處,朝她伸出手。
孫井桐渾身發冷,止不住發抖,良赭抱著她,前所未有地焦急,無論怎麼試圖將熱量傳遞過去,她的身體都在一寸寸冷下去。
“別停在原地!去中間!快!”
男人的聲音忽地從上方傳來,孫是聞剛一抬頭,大片冰封的屏障瞬間隔絕了眾人的視野,也將兩個老人拒之於外。
三人落下後瞬間起身,為首的男子雙眼狹長,視線落到孫井桐身上。
是葉鳴九。
他的身後,葉章葉軫已經衝向老人,預備壓制住他們的反抗。
“剛到,沒想到聞叔你先帶她過來了。”葉鳴九簡短解釋後,忽地指向凍土中央的那點綠意。
“去那裡,開啟那裡,只有她能做到。”他對懷抱少女的男性使徒道,“如果不想她死,就趕緊過去。”
“鳴九大哥……聞叔……”孫井桐勉力睜開眼。
良赭轉身離開,沒走出幾步,凍土忽地裂開巨大的縫隙,將雙方徹底隔絕開來,冰裂不停地從地上蔓延,幾乎將對面的人們包圍。
“別管我們!”孫是聞大喊,沒錯過少女瞬間的遲疑,“專心你的事!”
葉鳴九袖口已經卷到手肘上部,鼓起的肌肉將襯衣撐得緊繃,流金的線條從手臂上流淌下來,大片的冰花在他背後綻放,在整個洞天反射出強烈的光線。
“小桐,念!”他大喝。
良赭將她抱在臂彎處,用身體狠狠撞開封凍的冰面,破碎的冰塊從兩人身旁呼嘯而過,撥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
她裹著良赭的披風,整個人幾乎要被黑色壓得喘不過氣,因為極致的寒冷,她的身體開始出現低溫症症狀,面色逐漸偏向灰白。
“主公,主公。”良赭一直不停地叫她,朝凍土的中央走去,他半跪在那株幼苗前,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少女,“主公,我們已經到了。”
因為低溫的影響,她的呼吸變得緩而前,然而在良赭叫她後,孫井桐還是勉力睜開眼,將那句耳熟能詳的童謠背出來。
“稀奇稀奇真稀奇,螞蟻踩死……大公雞。”
記憶裡面目模糊的男人逐漸清晰,他看著自己,笑得很開心,“來,小桐,告訴我,你想知道螞蟻怎樣才能擁有踩死公雞的力量呢?”
“爸爸睡在搖籃裡,寶寶唱著……搖籃曲……”
念道這句後,孫井桐驟然睜大眼,掙扎著要起身,良赭為她裹好過大的披風,小心地護著她走向凍土中央。
“我明白了,我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孫井桐抖著嘴唇喃喃自語,她將食指放在唇邊用力一咬,在結冰的凍土上哆嗦著連筆寫下一個符咒。
並不是三家秘術內的攻擊性符咒,而是連道士都會的麒麟守門安穴咒。
爸爸睡在搖籃裡,寶寶唱著搖籃曲,毫無疑問,“爸爸”就是爸爸,而“寶寶”,只可能是指自己。至於“搖籃”……理所當然的,是爸爸最後安眠的地方。
她要唱好這首“搖籃曲”,讓爸爸的神魂得以安息。
當最後一筆落下後,凍土的冰面忽地傳來巨大的震響,像是從地殼深度傳上來的。霎時間,刺骨的嚴寒瞬間褪去,前所未有的溫暖包裹住她。
有輕微的開裂聲從腳邊傳來,孫井桐低下頭,那株被埋在冰層下面的綠芽迅速生根發芽並開始上下蔓延,凍土逐漸融化溼潤,它的根系深深地扎進地下,巨大的古樹拔地而起,仰頭望去,繁茂寬闊的枝葉幾乎撐起整個天空。
幻境化形的敵人驟然消失,葉鳴九旋身下落,不遠處的孫是聞也沒有受傷,他遙遙望了眼中央的大樹,玉一樣質地的青綠葉片上,大片的金色葉脈清晰可見,風中招展如流金。
“沒成想還能再見,”他幾不可聞地嘆氣,又問身後的葉章,“是這個麼?”
“就是這個樹!”沒等葉章答,葉軫脫口而出,難掩震驚,“它不是在地皇殿嗎?怎麼會在這裡!”
“這應當是某位神的領域,”葉章推測,神情凝重,“只是不知道這樹的存在究竟是這裡借鑑的地皇殿,還是地皇殿借鑑的它。”
頃刻間,巨大的罡風從四面八方吹來,一時間擎天古樹的葉子如雨般紛紛下墜,孫井桐抓住良赭的手臂勉強站穩,這時,罡風中有一縷卻格外溫柔,吹過髮梢時,像是在輕輕撫摸她的頭。
不知怎麼,她心頭一動,下意識喚了聲“爸爸。”
她感覺頭頂的那縷風微微一滯,隨即更大的風颳來,它們像是活物一樣,順著少女的七竅爭先恐後地擠進她的意識裡。
“主公!主公!”他看見少女忽地跪倒,頭重重朝巨樹的方向磕頭,她磕得很用力,頭砸在尚未完全融的凍土層上,梆梆作響。
良赭猛然抱住她,怕她再做出更傷害自己的舉動,這時孫井桐突然抬起頭,額頭的血順著眉心淌下來,她抓住男性使徒的手臂,眼神泛起從未有過的神采。“良赭,懂了,我全都懂了!”
良赭發揮權能,為她額頭的傷治療,見少女如此興奮,他下意識問:“什麼?”
孫井桐擦掉頭上的血漬,想起幼時爸爸陪她念童謠的經歷,不禁會心一笑。
“是關於……螞蟻如何踩死公雞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