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咒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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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曉剛來時幾乎哭得昏天黑地,可離開時卻異常地安靜,她只是輕聲對葉峽和俞延說了聲謝謝,轉頭就要離開。

“等等!”俞延忽然叫住她,“不管怎樣,你都是他在世上唯一有聯絡的人了,他的遺體,你希望怎麼處理?”

“我不知道。”景曉揉了揉已經通紅的眼睛,“都聽容哥的,他有對你交待嗎?”

“他說想讓靈犬和海東青吃了他。”俞延頓了頓,“不過靈犬和鷹都不願意吃,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這是穆昆那邊的習俗,說是被生靈吃掉遺體,靈魂就能永獲自由。”葉峽道。

“我會替容哥照顧好那群靈犬和海東青的。”景曉道,“我打算把容哥安葬在他常去的那片松針林裡,他說那裡的風景很好,能看到高飛的蒼鷹和連綿的北嶺。”

“奉鹹寺西北面大約五里外的平湖邊上,他還躺在那兒。”

俞延說著,從衣服裡拿出一把白骨樣的刀,遞給年輕女孩,“這是他拆下的自己的肋骨,說是做法器的很好的材料,我沒有什麼法器可用,就轉手給你保管。無論是做成法器還是保持原樣,都是個念想。”

他說完這番話,景曉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拿起這根肋骨,用力地對俞延點頭,隨即離開了。

葉峽望著少女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再對上俞延時,他又換了副溫和的表情。“這麼晚了,不休息來找我做什麼?”

俞延搖頭,“我來找小景的,替雲升傳個話,不過現在話已經傳到,我還有點事想順便問問。”

葉峽扶了扶眼鏡,示意他可以問。

“葉峽哥,我們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要去葉家的駐地?”

“是,”葉峽回得很乾脆,“不僅我們會去,小桐和九哥聞叔他們也會去。”

“孫同學?”俞延驚了驚,畢竟他印象裡孫井桐離開還是前一個下午的事,可前夜過去後,乍一聽到還真有種度日如年的恍惚感,真不知道孫同學為什麼會剛一到孫家又急不可耐地往葉家去趕。

“葉家駐地在泠原,顧名思義,平原無險山,河水流域也多,氣候在三家裡是最適合居住的環境了,所以葉家也是目前三家內和當地居民融合得最好的家族。”

“融合?”俞延不禁問,“你的意思是三家內能和外面的人結婚?”

“原則上是不允許的,畢竟事關三家的秘密,但人的感情難以控制,如果有為了外面的戀人甘願放棄三家內的一切的,就需要被廢除從小研習的秘術,也不能將三家的秘密公之於眾,不然會遭受極為嚴重的懲罰。”

“這個感覺做起來很難。”俞延道。

“三家有專門負責清理這方面的部門,能為了真愛放棄家族的畢竟還是少數,加上三家內的資源的確豐富,違約懲罰又過於嚴苛,所以至今為止,與外面的人結婚都是很慎重的事情。”

“那同姓之間也能?”俞延又問,“三家內同姓之間不都是沾親帶故嗎,就像景容和景曉這種也能結婚?”

葉峽失笑,“三家內部是分不同脈系和傳承的,雖然都有相同的姓氏,但並沒有血緣關係,而且同姓之間五代以內無直系血親的才能被允許結親,三家一直很注重這方面,畢竟優秀的繼任是不可多得的資源,你說的這些,三家都會避免。”

俞延噢了聲,心想你們三家也要優生優育啊。

“同姓分支不同,我之前和阿撫哥不還給你說過嘛?”景殊行已經收斂了表情,抱臂在前,“比如洛嫂子,不也姓葉?我看小驗都還挺正常的。”

“小驗?”俞延覺得這個稱呼有點耳熟。

“是九哥的老婆和孩子,叫葉洛洛和葉驗。”葉峽說著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看清來者備註後他推了推眼鏡,“關於三家,感興趣的可以以後再聊。”

他揮了揮手,示意俞延和景殊行立開。

這種情況算是常有,景殊行徑自離開了,俞延緊隨其後下了樓,等兩人都朝著臨時住處的方向走了一段距離後,俞延忽然意識到不對。

好像自從給景曉剛剛分析過景容的心理活動後,景殊行就變得格外沉默,連剛剛他問了一些關於三家的蠢問題後,他也沒像平時那樣懟過來。

最後是景殊行沉不住氣,他注意到俞延一直盯著自己看,與其這樣尷尬下去,不如現在就把疑惑解決了。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面對同伴。“俞延,你沒有……”

對於這番沒頭沒尾的話,俞延不禁問,“什麼?”

景殊行心裡也堵得慌,尤其是想到景曉對景容的暗示充耳不聞後,觸動之餘,不得不令他回想起一些往事。

一些關於他和孫井桐的往事。

“就你剛剛說的那個,就是說景容希望在景曉那裡得到理解和回應這句……”

俞延“嗯”了聲,“怎麼?”

“我只是想問問你。”景殊行咬咬牙,似乎下定決心,“是不是這種回應都是過期不候的?如果當時的人並沒有意識到,那現在再去找對方還來得及嗎?”

“是,過期不候。”俞延道,“來不及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明白了,”景殊行面露失望,但仍心有不甘,“我是說如果……如果對方曾經對你也有點意思呢?”

俞延笑了笑,已經意識到對方到底在說誰了。

不過這個人,景殊行從一開始被明確拒絕後,就不可能有希望了。

“如果你那麼想知道的話。”他道,“你可以趁這個機會,找她當面問問。”

————

景殊行沒有再刨根問底。

他像是豁然開朗了似的,因為突然有了動力,連神情都鮮活了不少。俞延目送他離開後,臉上禮節性的笑容漸漸收斂。

月亮東出高懸,不知不覺彎月的光輝已經傾撒到了整片樹林。

俞延一個人朝前走著,然而他剛出主院區域沒多久,就有紅衣少女從一旁的樹林子裡探出身,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察覺到後面熟悉的動靜,俞延轉過身,停在原地等待。這時紅衣少女忽地一躍,一步跳過去,摟住了他的脖子。

俞延朝後倒退好幾步,連忙扶住她後背,生怕她摔倒,放輕了聲音問:“不是在睡覺嗎?怎麼出來了?”

八儀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摩擦著他的衣料搖了搖頭,“主公不在,擔心,不悅。”

“我沒事,只是出來見了見朋友。”他輕輕撫摸她的髮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管怎樣,他們的遺憾都是活生生存於世的人,至於他的遺憾和妄念……

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像是察覺他低落的情緒,八儀從他頸窩裡探出烏黑的腦袋。

“主公?”

“嗯?”

“我能抱抱你嗎?”

俞延直起身,上下打量她的表情,“怎麼突然……”

八儀沒有說話,而是伸出雙臂,細白的手指穿過俞延的頭髮。從地下水澤出來後,不知是不是因為生死攸關的緣故,他的頭髮長了非常多,幾乎可以扎住一個辮子。八儀就這樣用手指攏了好幾遍,癟了癟嘴。

“不知道……可我就是看你難過,我心裡也好難過,不悅!”

“我沒有難過。”俞延揉了揉她的發頂,帶著不易察覺的悲傷,“答應你的事,我都能做到。你失去的一切,我也都會給你找回來。”

八儀仰著臉,歪著腦袋看他,一滴眼淚還掛在腮邊,並沒能完全理解俞延的意思。

俞延被她這樣迷茫無助的目光刺到了,他張口正要說些什麼,這時褲袋的手機響起,一聲聲,非常規律。

俞延拿出手機,八儀湊過去看,是葉靄無。

他果斷接了,“喂?學姐,你剛剛跟雲升聊了這麼會兒,他現在狀態好些了嗎?”

提起這個男朋友,葉靄無就忍不住嘆氣,“他就是那樣一個人,哪怕自己再難過還想著哄我開心,生怕影響到我們。”

俞延心裡不是滋味,“他跟回祿一樣,都是看著粗,其實心思很細,只是平時不太看得出。”他頓了頓,又問,“學姐這時候找我,是想問雲升的情況嗎?”

“不全是。”葉靄無道,“八儀腳踝的咒文,葉峽哥和阿撫哥他們已經找過我了,葉峽哥甚至還給我看過圖片。”

一聽到是和八儀有關的訊息,俞延瞬間耳朵緊貼手機,“學姐有頭緒嗎?八儀那個咒文還能消除嗎?”

葉靄無搖頭,“不好說,這個與其說是咒文,不如說是咒枷。”

“咒枷?”這還是俞延第一次聽說這個概念。

“三家內為了處理違規的術士,派人抓捕時都會給對方戴上咒枷,目的就是為了停止靈力的調動,從而失去反抗能力。”葉靄無解釋。

“但是八儀這個咒枷很特殊,或者是八儀太強大,目前看來除了讓她的行動受了點阻礙,並沒有明顯的控制反抗力的效果。”

“這是個標記。”俞延道,“能將施咒者瞬間移到八儀附近的標記。”

“我知道,葉峽哥已經跟我說了。”葉靄無彎了彎眼睛。

“其實想消除,並不是全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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