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葉主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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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峽說完後就退至一邊,他的手指按住另一邊的袖口,那裡有個成型的咒枷,如果葉千重動手逃跑,他可以直接把人扣在這兒。

葉千重卻並沒有什麼過激反應,他重新坐回床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有哪些人會在場?”

“除了老熟人,小桐會過來,考慮到其中還有涉及景家的部分,這幾個小傢伙應當也會在場。”

“噢……”葉千重點點頭,想了會兒,又突然問,“那她呢?”

葉峽知道他問的是誰,可惜自己並不知道孫休究竟會不會過來,不過沒等他回答,男人又自顧自道,“來不來都好,可萬一她來了……那也不錯,那也不錯……”

他說得很慢,聲音越來越低,近乎自言自語,“她是我最不該騙的人,但我還是騙了她這麼久,如果她在場旁聽,不管最後她選擇什麼……我也必須得接受。”

這番話像是耗光了他所有力氣,葉千重說完,仰面躺在床鋪上,他面無表情盯著車頂,不知在想什麼。

葉峽鬆了口氣,卻也於心不忍。

沒人願意把結了痂的創口重新扒開晾在大庭廣眾之下,葉千重當然也一樣。

四周靜得出奇,只聽得見汽車行駛的聲音,俞延沒有說話,他預料到接下來面對的話題將會非常沉重,所以乾脆閉嘴,只聽。

等他們到達泠原葉家聚居地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孫井桐知道他們會來,早早地就在大門附近等著。她好像很冷,長長的防風外套外面還裹著條羊絨披肩,夾在臂彎處。

“葉峽哥,晚上好。”她對上迎面走來的斯文男人,“外面冷,先進來吧,我們等很久了。”

俞延對她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在來之前他採信了葉峽哥的建議,暫時回收了八儀。在跟隨他們進正廳前他故意落後了幾步,雲升見好友特地在等自己,吸了吸鼻子,卻仍勉力露出一個笑。

俞延摟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道,“都走到這一步了,該知道的我們必須得知道。”

雲升用力點頭,可跨過大門後看見在角落憂心忡忡等待他的少女,還是忍不住瞬間紅了眼眶。

俞延見是葉靄無,於是鬆開手讓好友上去陪學姐,自己後退一部和景殊行同行。很少見的,景殊行並沒有像以前那樣一下車就去孫井桐跟前刷臉,他這次意外地沉默,只是定定地望著最前方披著披肩的短髮少女。

“正事要緊,有話出來再問吧。”他道。

“我知道,”景殊行長呼一口氣,“我只是希望還來得及。”

俞延沒有再回話。

葉家的群居院落地處平原,如果是不瞭解的人闖入這裡,甚至會以為這裡是有地域特色的民居。他聽了會兒前面葉靄無的介紹,葉家甚至在特定時期還會允許普通遊客進來參觀,儼然成了旅遊景點,說葉家是最融入世俗的,看來還真沒錯。

“不過這也是在近幾年才有的事,你們可別以為葉家一直都這樣。”葉靄無又道。

“其實孫家和景家只是住在山上,也並不封閉。但我聽我爸媽說,以前的葉家根本就不會允許非三家人員與葉家人有接觸,如果違例,懲罰也會特別嚴苛。”

“為啥啊?”雲升不禁問,“我記得葉大哥是開旅遊公司的吧,那不是葉家的產業嗎?”

葉靄無搖搖頭,“那是在現在的主家和鳴九大哥接手後才轉型成旅遊業的,我聽我爸媽說,以前老主家在的時候,那個公司是專門勘做探開採……”

“靄無。”葉千重聲音從兩人前方傳來,“說話注意場合。”

他壓得很低,只是提醒,葉靄無卻恍然發覺自己失言,連忙捂住嘴,臉都紅到了耳後根,“對不起二堂哥!我下次一定注意!”

葉千重沒有再說話,無聲地跟著葉峽和孫井桐的腳步。

俞延靜靜地看著剛才的插曲,好像在地下水澤那場死鬥後,重哥就彷彿換了個人。以前的重哥無論是怎樣的高壓環境,都會有餘力說說笑笑,現在卻沉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

只是俞延並不知道,因為他結識男人的時間太短,也就並不瞭解,在過往很長一段時間裡,葉千重都是這個樣子,而現在,不過是往事又將他帶回了從前。

踏入正廳後,光線瞬間填入眼底,將室內的陳設映照得清清楚楚。內裡並不是像祖廟裡面古色古香的陳設,而是在與現代科技和民俗特色間做了個折中,裡面電器一應俱全。

傢俱都是傳統的胡桃木,上面鋪著布藝的軟墊,考慮到是晚上,燈光亮起的是色溫偏高的暖黃色,明亮溫暖,卻也不至於昏暗。

俞延不禁朝正中的陌生人望去,這是個中年男人,雙手交疊於腹部,翹著腿閒適地靠著沙發。他的一旁,七歲的小男孩正趴著玩剛從他手裡搶來的瑪瑙九連環,天然石製成的環撞在一起,密密地響。

他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髮,見他們進來,也只是微微點頭一笑,沒有多餘的話。

葉千重走到他跟前,叫了聲“主家”。

葉主家頷首,卻並沒應他,而是轉向葉峽,“我聽說你有要事要當面報給我,是關於景家那樁事嗎?”

葉鳴九拍了拍身側妻子的手,示意先回避。

見媽媽過來牽,葉驗本來不情不願,不過在看見老爹那雙狹長的眼直勾勾盯著自己後,他還是害怕得迅速扔掉九連環,跟著媽媽一道出門了。

室內迅速安靜下來。

“不全是。”葉峽回答剛才的問題,“關於近幾個月異神流失事件,三家機密被製作成遊戲被大範圍告知於普通人之間,中天皇君神像毀壞,宿蘭山搶奪密骨,祝禱之夜的騷亂,以及景家違例反叛……一切的幕後真兇,都和我們追查的那個人有關。”

“我瞭解,他的通緝畫像我見過,這還是小桐的功勞。”中年男人道,“所以,你認識這個人?”

“也許您沒見過,但您聽說過關於他的事。”葉峽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言的葉千重,停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葉羌和徐月洲,是同一個人,三家近二十年來最高等級的監控物件,十二年前裴都區事件的爆發源,以及……千重的弟弟。”

在他說完最後幾個字後,室內一片死寂。

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個答案驚到了,甚至連深度參與其中的孫是聞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仔細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葉千重瞞得很好,幾乎瞞過了所有人,並不是靠守口如瓶,恰恰是對不同的人透露出資訊的不同面,所以就導致在座的人都是知情者,卻幾乎沒有一個人知道事情的全貌。

葉主家默然許久,他撿起葉驗扔在沙發上的瑪瑙九連環,把玩了片刻,搖了搖,清脆作響。

“千重,”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你有沒有什麼要解釋的?”

“沒有。”

“那麼……”中年男人握住瑪瑙環,沒讓它再發出聲音,“你知道隱瞞的後果嗎?”

“知道。”葉千重沒有停頓,“我是明知故犯,有主觀惡意,採取了手段,也達成了讓你們延遲知情的結果,我承認我的所作所為,並願意接受一切處罰。”

“處罰?”葉主家笑了聲,“你覺得應該給你怎樣的處罰?我知道你有私信,也能理解,可這事的責任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你在胡鬧些什麼?”

中年男人放下腿,他看了眼不遠處靜坐的孫是聞,見對方點頭,他起了身。

“前面的賬我可以都不算,但近一年的因為異神被盜流失在普通人群中引發的事故,就已經導致了十五名巡勤術士死亡,進百名普通人傷亡,其中傷病還沒有完全統計。更何況還有景家……”

“我聽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景主家受他蠱惑,一直在做拿禁術培育活人做養分的邪道,這些被當做養分死亡的人裡,絕大多數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葉千重閉上眼,沒有說任何話。

“既然這樣,”中年男人重新坐回沙發上,“那你就……”

“葉主家!”俞延忽然打斷他,重哥現在明顯已經認命,不打算爭辯什麼,即使非常不禮貌,他也必須得替重哥解釋清楚。

“重哥的確隱瞞了他弟弟的事,但您剛剛說的那些,重哥也才知道沒多久啊,不僅是重哥,我們大家都是因為這次去北嶺的任務才知道這些事的!”

俞延講得很急,生怕慢一點對方就給人定了罪。

“您可以說重哥擅自行動,不服從安排不老實,可那些人並不是他害死的!他也一直在追查這些事!確定真兇是他弟弟的時間也不過是在這不到一個月內,人不能未卜先知啊!即使他有錯,他的錯造成的影響也並沒有那麼大,您……”

他沒說完,那邊的葉主家突然笑出了聲。

“外面的孩子們,”中年男人面向他和雲升,“對於三家的使命,你們又知道多少呢?”

“維持暗處的和平,不觸碰現人世的權力,並盡力不讓異神世界影響到普通人的生活。”俞延聽孫井桐說過,這幾句話記得很熟。

“維護暗處和平,不染指現人世權力。”葉主家沉吟,“你說得沒錯,但我們維持的和平究竟包括了哪些,你們其實並不知道。”

俞延沒有做聲,靜靜地聽著中年男人的下文。

“千重,過來,別站著,坐過來吧。”葉主家拍拍身側的位置,嘆了口氣,“我即將要談的事,說遠也遠,說近也近。”

“遠以千年計,近在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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