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決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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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的風雲開始湧聚,黑雲層層累積,高聳如山,狂風大作,周遭很快暗下來。

“不,這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弄錯了……”葉千重按住自己的頭,喃喃自語,“你不是阿羌,他不可能在這裡,他答應過我,他不會濫殺無辜。”

“我就是阿羌!就是你弟弟!”葉羌忽然對他大吼,眼底有純金的光亮一閃而過,“而且……我沒有濫殺無辜。”

“你沒有?”葉千重放下手,抬頭看他。

“對,我沒有。”葉羌咧開嘴,緩緩滲出一個笑,“我殺的那些人,他們一點都不無辜,因為,他們該死!”

葉千重沉痛地閉上眼。

“阿羌,你為什麼會這樣想?”他痛心疾首,“你剛剛還答應過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這樣做,我能怎麼辦呢?哥哥。”

葉羌忽然變回那副天真溫馴的神色,他望著自己的哥哥,眼睛清亮,彷彿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因為我終究是不一樣的啊,我不會永遠是阿羌,三家也永遠都不可能放過我。哥哥,你的那些保證,你根本就做不到的,你就是做不到……”

“但不要緊,”少年露出一個乖巧的笑,“我不會怪你,因為,你是我最喜歡的哥哥。”

葉千重定定地看著他,感覺渾身的血在一點點冷下去。在這短短几句話的時間,葉羌的神色風雲一般變幻,喜怒哀懼不停地在他臉上轉換。

眼前的葉羌已經不是他熟知的那個乖巧怯懦的阿羌了,他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葉羌。

並非壓制不住,而是葉羌不願意再壓制,葉千重心知肚明,葉羌剛剛的話已經表明了態度。他認同自己是反神而不是三家的一部分,他清醒狀態下主動殺了人,他已經站在了對面。

他從未覺得葉羌如此陌生,陌生得彷彿這才是他們的第一次認識。

那邊的葉羌渾然不覺,仍自顧自地說。

“哥哥,你對我真好,真好啊……”

“從來沒有人像你對我這樣好,你是我最親最愛的人。但就在剛才,我做了哥哥不喜歡的事……”

他歪著頭,眼眶裡還蓄著淚,望向葉千重的眼睛卻滿懷憧憬。

“哥哥,你還願意接我回家嗎?你還會一直……站在我這邊嗎?”

幾道電光劃開漆黑的雲層,雷鳴陣陣,暴雨傾盆而下。

“那麼……”

葉千重閉了閉眼。

“你就不再是我弟弟了。”

葉羌瞳孔狠狠一縮,在瞬間變成尖細的豎瞳。

呼嘯的風聲急速劃過,幾乎發出爆破的聲響,葉千重還沒看清,就被人攔腰摟住帶到一邊,尖銳的刺啦聲後,有幾點血濺在他的臉上。

“聞叔!”葉千重大喊。

孫是聞沒理他,胳膊上幾道猙獰的傷口已經翻開了皮肉,正往下流著血,他看也沒看,隨手把一件匕首樣的法器拋過去。“那小子起了殺心,別心軟,保命要緊。”

葉千重劃開指尖,混合口袋裡的丹砂在法器上描繪符篆,金色的邊緣光逐漸在匕首上顯形。

孫是聞渾身緊繃,嚴陣以待。

他的確聽說過關於這個少年的一些風言,但並不瞭解所謂禁忌的力量究竟有多可怕,尤其是當這少年還與剛剛逃逸出的高危異神締結血盟的情況下。

在他救下葉千重的同時,那兩名葉家術士已經動了,他們飛快地移動,配合默契的兩人結成陣法,法器和拘禁異神的容器同時揮出,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碰到了鴉犀。

“成功了!”一名術士大喊。

然而就在鴉犀即將被容器吸納進去的一霎,他們看見漆黑的使徒化為一片混沌的黑霧,有少年的人型從黑霧裡踏出,伸手握住了容器的口。

“砰”地一聲,四分五裂。

“既然這麼喜歡鴉犀,”少年眼球佈滿血絲,徹底成了蛇一樣的豎瞳,“那就用你們來滋養他吧!”

孫是聞並指一劃,大喝,“五方之雷!”

從天而降的兩道雷光瞬間擊中少年,他又並指一劃,身型迅速地消失在雷光裡,然而沒等他接近,少年的身型瞬間化為混沌的黑霧,他急速閃身後退。這時黑霧中踏出的使徒取代了主公的位置,白骨刀同時捅穿了兩名術士的胸口。

黑霧再次在使徒前方成型,少年從裡面顯身,鴉犀擰動刀柄,在術士們痛叫出聲前掐住嘴,迅速剜出兩顆心臟。

被掏空身體的術士們垃圾一樣被丟在地上,鴉犀抽動鼻子,深深地嗅了口暗紅起搏的器官,屬於術士的靈力從心臟中飄進他的身體裡。

直到被徹底吸乾後,他用力一握,兩顆器官像是裝滿水的氣球被捏爆,大量的血直衝向樓道頂層,淅淅瀝瀝地滴下來。

葉羌展開雙臂,陶醉地呼吸。

“真好,”他說,“鴉犀,你又變強了。”

話音未落,蒼紫的雷光一閃而過,噼啪作響,孫是聞直奔向少年,在鴉犀還未反應前丟擲一枚銀質方牌,密密麻麻的符文上金色流光一閃而過,擋住了使徒的行動。

五指尖端電流快速留過,被孫是聞狠狠握住收成一束,他握住那束雷光暴起,自上直劈少年的天靈。

在噼啪的電流聲中,葉羌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不知道這個大叔究竟是什麼人,剛剛啟動的那枚銀牌居然能有壓制住鴉犀和自己的力量,他沒法動彈,甚至沒法召出黑霧躲避。

可就在這時,他看見大叔的背後出現了再熟悉不過的人。

他看見葉千重握著繪有丹砂符文的匕首,狠狠朝前刺去,朝向孫是聞的方向。

哥哥果然還是在乎我的!

葉羌心中一喜,巨大的喜悅從心中綻開,他的笑容還掛在嘴邊,眼前的葉千重卻忽然消失在一束電光中,等他反應過來時,匕首已經從背後捅穿了自己的胸口,尖端丹砂符文的流光清晰可見。

“你要殺我?”

葉羌愣愣地看著胸前的傷口,大量的血從胸口泵出,順著傷口邊緣染紅大片衣服,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哥哥,清亮的眼睛裡大顆大顆淌下眼淚。

“你把我當怪物!你居然要殺我!”他大吼著,咬牙切齒,聲嘶力竭,“你跟那些老東西又有什麼區別!”

“葉羌……你說的那些,我未必不知道。”

與他相反,葉千重聲音很小,在狂風暴雨中隨時都會被掩蓋。

“我以為,只要你還沒踏出那一步,我們仍然可以好好地在一起生活。”

葉羌握著刀尖,隨著血液的流失,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是啊,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在頭徹底下垂前,抬起了純金的眼睛。

“那麼你……就去死吧!”

巨大的反張力幾乎是一瞬間就將葉千重彈開,他被狠狠拍在牆上,後腦撞上去時差點昏過去,他還沒來得及起身,孫是聞已經扛起他往樓下跑。

葉千重摸了把後腦,毫無意外摸到一手血,“聞叔,我們……”

他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

他們的頭頂,漆黑的天空正中央忽然湧現出巨大的螺旋,彷彿要將整個地面吸納進去。雷暴接連而至,幾乎將雲層的邊緣染成紫色,震耳欲聾。

一道金光自螺旋的中心打下,光柱隔絕了狂風暴雨,有一名少年漂浮其中。

裴都小區的葉家術士們已經離開了樓棟,他們奔向暴雨的空地,身上還殘留著廝殺後的疲憊,此時都不約而同看向光柱的中心,震驚地討論著。

“怎麼回事?”“逃逸的異神抓到了嗎?”“那孩子是誰?”“不好!分部另外兩家的人趕過來了!”“究竟怎麼回事!”

“都散開!離開這兒!”

孫是聞對著分散的術士們大喊,然而雷暴和風雨聲很快淹沒了他的聲音,他強忍住傷口的劇痛奔走呼告。

“分部的人別過來!趕緊走!”

葉千重仰著臉,暴雨很快淋溼了全身,光柱中的葉羌神情已經徹底變了,既不是以往的溫順怯懦,也不是神經質的癲狂,而是他從未見過的……一種俯視眾生的漠然。

葉羌睜開純金的眼瞳,垂眼看向身下越來越多的三家術士。

“蚍蜉撼樹,可笑不自量。”

他聲音自喉腔裡震動而出,帶著奇異的混響。

“毋需悲傷,毋需憤怒,吾與你即是一體,你的怨恨便是我的怨恨。”

金瞳葉羌朝天一指,熾烈的光芒如發硎的利劍墜向大地。

“他們……難逃一死!”

“聞叔!”葉千重支起受傷的孫是聞,“雷暴和雨聲太大了!他們聽不見我們說話!”

孫是聞看著懸浮於光柱中的葉羌,擦了擦銀牌符文上的血,咬進口中。

“石山孫枝,樣剪伏羲。將扶大隱,永契神機……”

男人默唸咒文,螺旋狀的黑雲有蒼紫的雷電在其中湧動。雷光降下,很快在小區四方籠罩上一層淡紫色的弧形屏障。

葉千重震驚地看著半跪在地的男人,不斷有咒語從他嘴裡湧出,他張開嘴,那枚被他銜著的銀牌沒有落地,而是漂浮到半空。

“嗯?”

金瞳葉羌低下頭,在他發起的“天威”降落前,一枚銀質方牌悄然飄到他腳下不遠處。

“五方之雷,聽我號令!”孫是聞厲聲大喝。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驟起的驚雷中,紫光凌厲,鳴雷直下,劍一樣的白光瞬間被構築而成的淡紫屏障吸收,外擴,直至爆裂。

逸散的白光和紫電打在懸空的銀方牌上,向四周發出一圈圈震波般的強光。

“聞叔!”

巨大的衝擊掀起滿地的泥土,葉千重狼狽地在地上翻滾,幾乎被這爆炸的動靜埋在土裡。他掙扎著爬起來,在熾烈的白光中,男人寬闊的背影發出滋滋的焦糊聲響,重重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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