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掩耳目 百密一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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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喪父,中年喪偶,老來喪子,人生中最大的悲劇,呂海獨佔其三,慶幸的是在如此坎坷的道路上,還有良師益友伸手相扶,讓他不至於輕生一世,碌碌無為,可這輩子走來,到頭看時卻全部都是遺憾。

下人準時的將湯藥送了過來,遞給守在床榻邊上的劉氏。

劉氏是呂海已故正妻的妹妹,兩人是有幾分相像,可惜的是她不能生育,這一點也註定了她在府內永遠沒有出頭之日。但呂海出於對她姐姐的喜歡與愧疚,並沒有嫌棄她,反而扶她坐正了呂府當家夫人的位置。

好幾次劉氏都想勸呂海娶妾,以延續呂家香火,但那會她姐姐的兒子呂獻還尚在,她不敢說,怕惹他們爺兩生氣。劉氏平時都身在深院內處,很少在人前走動,呂海的那些好友很多甚至不知道有她。

“雨兒是自己做錯了事,也怪我平時疏於管教,老爺別把責任都壓在自己身上。”劉氏一邊喂著呂海喝藥,一邊安慰道。

前兩天她姐姐祭日碰巧出去了,一般她是要在寺廟內齋戒禮佛七天的,二十年幾來一向如此,結果昨晚誦經時手裡的念珠突然散落一地,如此大凶之象令她心跳驟停,漏了一拍,不久就收到了府中傳來的噩耗,連夜冒雨回府。

到司徒府後,劉氏不驚不辱,將大小事宜盡皆安排妥當之後才去看望丈夫。

好在事情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嚴重,呂海第二天早晨就醒了,大夫說是急火攻心加上勞累過度導致的,好好的調養幾日就會好轉。

但這會的呂海哪能安心的躺在這裡當個廢人,問道:“昨晚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劉氏答道:“妾身已讓管家封鎖了訊息,不出意外的話,外面現在還沒有人知道。”

呂海放心的點了點頭,道:“今晚的生辰宴照常舉辦,你下去佈置佈置吧,我沒事了。”

劉氏擔心道:“老爺,您的身子尚還虛弱,萬一在宴席上出了事情,恐怕會很麻煩,不如延後舉辦吧?”

呂海擺手道:“我這身子沒個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了,時間緊迫,不可再拖,我記得庫房裡還有先皇賞賜的九轉還魂丹,撐一晚上沒有問題。”說完,見劉氏還要開口,當即打斷道:“不必再勸了,你且照辦就是。”

九轉還魂丹雖然號稱“仙丹”,但是呂海年事已高,身體哪能承受得住如此強大的藥效,不過他一生都以國事為重,劉氏也不再勸,只得輕輕嘆息,答應了下來。

這幾天來,呂海暗中聯絡了不少諸侯,其中有涼州刺史楊成、廬江太守黃執、南陽太守賈啟,這三人是他看在眼中的忠臣,第一,沒有在朝中的勢力,第二,沒有趁王朝衰落之既而大肆擴張領地,第三,有足以同趙正一戰之力的兵馬。

呂海將這三人的名字寫入勤王詔書之中,準備藉著晚宴請諸位大臣再行謀劃,於明日退朝時拜見太后,請得玉璽蓋章,以討趙正。

而此時的司隸校尉府,迎來了一個雙腿殘疾的孱弱男子,骨瘦如柴,蒼白如紙,好似乾枝枯木,遇風則斷,能夠支撐他不嚥下最後那口氣的,就是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面藏滿了血海深仇,他便是被呂海下令逐出司徒府的下人,姓李,名暉。

李暉八歲進入府,被安排在西廂做事,那時的伊雨才剛七歲,他們兩是府中唯一同齡的孩子。

呂海家教相對嚴格,但因朝堂政務眾多,免不了少有陪伴,可是伊雨作為故友之後,受人之託,望女成鳳,就希望她什麼事情都要按照自己安排好的來做,他認為自己是為了她好,是非對錯,只他言定,因此不容許伊雨在計劃之中出岔,於是在這樣的思想教育下,指責便會多於鼓勵,讓一個處在天真爛漫年華里的小姑娘產生了抑鬱之症。

至於為何呂海會做得如此極端,這跟他那已故的長子呂獻有很大的關係。

作為京城顯貴,官拜司徒,沒有妻妾成群,沒有子孫滿堂,他把所有的寵愛都放在了唯一的妻子跟兒子身上,只要他們想的,呂海都會努力的去滿足他們,也是這樣的放縱,讓呂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呂獻二十二歲上戰場,追隨破虜中郎將肖乾征戰北匈奴,身死武泉之役,回來的時候,肖乾只找到他的一隻手。呂海傷痛欲絕,足足在床上躺了兩個月,最後還是靠著九轉還魂丹才撿回條命。

在得知司徒病好了之後,肖乾這才敢親自上門負荊請罪,呂海親解其縛,沒有怪罪,畢竟這件事情也怪不得別人,他才是罪魁禍首,呂家世代從文,他明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能夠帶兵打仗的料,卻還放任自由,如何能夠怨天尤人。

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鑑,伊雨才會成為後車之師,每次被呂海訓斥完了後,她總會躲在後花園的涼亭裡哭泣,有一天就被李暉撞見了,他絞盡腦汁,想盡辦法的讓伊雨開心,在這個大小姐即將陷入絕望的時候,一次次的把她給拉了回來。

在李暉的心目中,伊雨就是自己的天,天上只會有一個太陽,將光芒灑滿她的全世界,從此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現在……天塌了。

校尉府的守衛見著李暉,上前驅趕道:“哪來的廢物,滾遠點,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快走快走。”

李暉笑呵呵的說道:“兩位大哥,小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稟報趙大人,還請麻煩通報一下,就說我是司徒府的人。”

守衛不耐煩道:“滾滾滾,爺忙著呢,沒空伺候你。”

李暉道:“大哥,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你這要把我轟走,到時候趙大人怪罪下來,可就不好了。”

守衛見自己竟被這傢伙給威脅了,心生不快,做抽刀之狀,道:“你能有個屁事,再不滾的話,老子可就不客氣了。”

這時,府中走出一人,問道:“你們兩個在這吵吵什麼呢?”

兩名守衛見得來人,連忙退到一邊,先是作揖行禮叫了聲“見過陳統領”,再解釋道:“不知道哪來的一個廢物,說自己是司徒府的人,要見主公。”

陳禹聞言,定睛片刻看著匍匐在地上的李暉,隨後屏退兩名守衛,上前問道:“你是司徒府的人,來此何事?”

李暉信不過任何人,道:“此事重大,小的必須要見到趙大人才能說。”

其實陳禹不用聽他說也能猜得出來大概,這傢伙身上的都是新傷,想來是在司徒府裡遭到了重刑,因此對呂海心懷憤恨,想要借趙正的手為自己報仇。

陳禹眼睛微眯,寒光流轉,現在朝廷大半的官員都已經屈服在了趙正的淫威之下,唯有呂海等幾位老臣寧折不彎,圖謀除賊之策,他怎能眼看著毀在此人手裡,欲要拔劍殺之,以絕後患。

身後突然一聲長傳:“趙大人回府。”

陳禹只得作罷,轉身迎之。

趙正下了馬車,問道:“怎麼回事啊?”

陳禹回道:“一個要飯的,我這便趕走他。”

見陳禹竟然故意隱瞞,李暉不禁一愣,連忙叫道:“趙大人,小的……”

話未說盡之時,只見陳禹一腳踹出,正中其咽喉處。李暉雙手捂著脖頸,臉色痛苦不堪,而眼神更具驚悚與恐懼,口中鮮血如泉湧一般,在場眾人,除了趙正還能淡然一笑之外,無一不是毛骨悚然。

陳禹以為應該就此結束了,不曾想李暉竟在最後時刻從懷裡掏出了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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