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寒士出 謀主齊閔(1 / 1)
早有人來報梁衝,說戴慶已經找到了人,現在正往刺史府而來。梁衝欣喜,親自出門相迎,以顯周公吐哺、禮賢下士之意。裴石也隨在身旁侯著,權當是看熱鬧了,他就不信,一個連自己都收拾不好的人,能有如此之高的遠見。
等了有一會,梁衝算下時間,估摸著差不多了,便吩咐下人前去正堂備好酒菜迎客。少頃,戴慶與酒鬼同乘一騎至府門跟前。梁衝笑著迎了上去。酒鬼受寵若驚,慌忙間滾落馬下,順勢便作叩拜,道:“草民齊閔,拜見大將軍。”
梁衝將其扶起,請入府中。齊閔見自己一身汙泥髒土,對方金枝玉葉的竟也不棄,心中大為感動。
一入席,齊閔見得滿桌子都是山珍海味,饞得直流口水,但又拘謹不敢動筷。梁衝見狀,做請道:“齊先生莫要客氣,儘管吃飽喝足便是,不夠的話,我令膳房再做。”轉頭對裴石道:“當康,你府中不是藏了不少好酒嗎,拿壇出來讓齊先生嚐嚐,算是我向你借的。”
裴石雖然不願,可怎麼也不能在外人面前駁了梁衝的面子,遂傳手下去取酒來。
即有好酒又有好菜,齊閔吃得是滿嘴流油,左手啃著雞,又手抓著牛肉,大口大口的往嘴裡送,吃快了就喝口酒通通喉,從始至終都沒說上一句話。裴石看著一肚子的氣,對梁衝道:“我看這傢伙就是騙吃騙喝來了,何來真才實學。”
齊閔抬了下眼眸,但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止,依舊大快朵頤,狼吞虎嚥的。
梁衝笑著道:“餓著肚子說話的人,講的大多不切實際,只有吃飽了肚子才不會空談抱負。”
齊閔聽後,動作頓止,將那還沒有吃完的半隻雞給放回了鼎中,沾滿油水的雙手胡亂的在自己髒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起身至堂上跪下,重重的磕了個響頭。
梁衝問道:“先生這是何意?”
齊閔回道:“草民感激大將軍厚待,感謝大司馬為天下寒門開路。”
梁衝道:“寒門也好,士族也罷,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英雄當立,不問出處,先生一副軍機要略圖當真令我歎為觀止,如此卓絕之才,若被埋沒,如太祖失徐公也。”
齊閔道:“將軍過譽了,草民淺薄之人,豈敢與徐公相提並論,只望將軍不棄草民才疏學淺,願提三尺長劍,上報國家,下安黎民。”
梁衝抬手示意齊閔平身,道:“那明日先生就隨我回北都面見大司馬如何。”
齊閔作揖道:“恕在下不能從命,明年秋後,有大戰之象,而幷州卻毫無防備,當速速整待兵事,築邊屯疆,以御外敵,某願立功而後請,以報將軍知遇之恩,還望成全。”
梁衝讚賞的點了點頭,看向裴石,問道:“刺史大人,你覺得這事應當如何啊?”
裴石打心底覺得這齊閔比他還不靠譜,但論看人他自認是比不上樑衝的,於是揮了揮手,不給自己找不痛快,道:“你自己找的人,你來安排吧。”
梁衝笑著道:“既然這樣,那今後可為別難齊先生才是啊。”
這話裴石就不愛聽了,道:“那要是做得好的話,我自然不會為難,敬他還來不及呢,但若做得不好還不讓人說兩句啊?”
齊閔恭敬道:“刺史大人說得是,若在下不期所望,可任憑處置,絕無怨言。”
梁衝將案一拍,起身道:“好,齊閔聽令。”
齊閔跪拜道:“草民在。”
梁衝道:“令你為上黨兵曹參軍從事,輔佐太守部署兵馬及指揮調動,剋日上任,不得有誤。”
齊閔叩首應道:“遵命。”
夜晚,梁衝邀齊閔於書房中暢談。齊閔自言幼時便因家中窮苦而被賣予大戶人家為奴,那時他還不到七歲,在主家的少爺們身邊做事,這些人打小就自命不凡,常常以捉弄他為樂。
八歲時,齊閔結束了這種屈辱的生活,以書童的身份,陪著小少爺一起進入私塾伴讀,雖然他只能站在門外聽課,但先生教的內容他都能夠銘記於心,每當夜深人靜時,就偷書出來藉著月光用樹枝在地上練字,偶爾小少爺心情煩悶也會讓他幫忙抄書,齊閔覺得這是天大的殊榮。
如此三年時間,回到府中的齊閔年已十一。主家請來了名士黃公河為府上的少爺和小姐們增進學業,並留齊閔在書房內伺候。
公元178年,康平十九年,恆帝因痴迷邪術,政務漸疏,中常侍彭朔藉機上位,權傾朝野。二十年,樂安相蓋懿因朝廷的壓迫剝削,於臨濟啟事,攻佔了徐州府臨淄,並殺死了途徑而過的彭朔義子童裘。彭朔震怒,發兵討伐。蓋懿聯合徐州百姓拼死反抗,最終寡不敵眾,城破人亡。齊閔的主家因害怕遭到波及,當即遣散家丁,逃往江東。
之後齊閔花了七年的時間遊歷大江南北,尋訪名士,拜師學藝,得《經略五庫全書》典籍,自此踏入兵家之列。康平二十七年,羌人入侵河西,齊閔毛遂自薦,結果連軍營都沒有進去就被趕出來了。之後又前往許多州郡尋找能夠施展拳腳的地方,可惜因為出身低微而飽受排擠,從而嘆道:把酒席前無人座,空邀明月獨自歡。將心說與山鬼聽,寒風更讓心茫然。
梁衝道:“天下何其之大,像先生這樣懷才不遇者不在少數,故而大司馬才竭力的想要推行表官法,給那些苦於無門的有志之士一個機會。”
齊閔道:“恕在下直言,此法雖好,但卻有地方官府存在著貪汙受賄的歪風邪氣,因此,往上走的大多徒有虛名,而真正有才華的人還依舊處於最底層處,這就是在下為何要當面把圖交給將軍的緣故,而不是去官府自表。”
梁衝輕輕點了點頭,道:“先生所言乃上百年來各朝各代都有的陋習,目前來講,無可奈何,只能是用更為嚴謹而有效的律法去作為約束,盡力的遏制這種現象。”
齊閔不解道:“這難道不是在變相的縱容嗎?”
梁衝道:“葉尚書說過,貪官是殺不盡的,殺了這一個,難保下一個他就不貪了,就算這會不貪,以後也會貪,先生說說,是這吃飽喝足的狼可怕,還是飢腸轆轆的狼可怕啊?”
齊閔恍然大悟,作揖道:“葉尚書真不愧為天下四傑之一,此番言論實令在下振聾發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