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將相遇 黑白對決(1 / 1)
鬼谷自始便是謀士眾出之地,其祖更有聖者之稱,神機子徐衍曾輔佐太祖開創大凌江山,玩弄六國於股掌,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其兵如烈,其技如雷;廣平子江機再助武帝中興,陰陽奇算,星術遁甲,其兵如風,其謀如雨;是此二人將鬼谷之名遠揚四海,後人再望雲夢,猶似仙境。
是夜,鬼谷殿前有一青年身騎白馬而至,風度翩翩,瀟灑倜儻。青年下馬,正逢回舍的清徽,當即作揖行禮,道:“見過清徽師兄。”
清徽擺手道:“平易不必客氣。”
孫玄不解問道:“師兄這大半夜的從偏殿回來,可是谷中來客人了?”
清徽回道:“梁武侯今日上山拜訪。”
孫玄輕輕點頭,辭別清徽,前往主殿。十八年前,司馬清帶著孫玄上鬼谷拜師,其見此子驚為天人,遂收門下,賜號清淵;十八年後的孫玄不負眾望,以徐衍、江機之所向,再參天算大成。今孫玄已三十有二,娶河北名士黃庭山之女為妻,妻名冰雲,其才甚高;育有一雙子女,長子孫瑞,年六歲,次女孫瑤,年三歲。
來到主殿,殿中央的蒲團上盤坐一灰衣老人,披頭散髮,花白如雪;身形枯瘦,背脊微駝;看似風燭殘年,油盡燈枯之狀,但其眼中卻是精光煥發,深邃如宇宙。
孫玄上前行禮,道:“徒兒拜見師傅,不知師傅如此著急喚我回來,有何吩咐?”
老人聲音沙啞道:“你心裡自當有數,我就不多說了,自符鈞倒行逆施以來,天下紛亂已經一發不可收拾,林廣死後,皇室僅存天子血脈於北都,你已經別無選擇,儘早下山輔佐大司馬平定天下,還蒼生一個太平吧。”
孫玄道:“此番徒兒遊于山下,聞有一人,姓林,名琅,乃蜀懷王之後,明帝玄孫,現任琅琊相,我觀此人不凡,胸懷大志,將來必能功成名就,此人即是皇親後裔,又有圖略天下之心,若是徒兒此時出山,難保不為敵手。”
老人擺了擺手,道:“此事你不必多慮,他只是披著一副皇室的皮囊罷了,不算破了鬼谷的規矩。”
孫玄略覺詫異,但是並不質疑他師傅的話,就此作揖行禮,告退離去。臨走前,鬼谷先生吩咐孫玄,說是明日他就不見梁衝了,讓孫玄自己處理就好。
隔天清晨,梁衝早早便起,開啟房門時,正瞧見清徽攜孫玄迎面走來。這是梁衝第一次見到孫玄,跟他想象之中的那個身形極為貼切,故而一眼便能認出,只是心中莫名的有股別樣之情。三人行過禮罷,就院中涼亭裡坐下,孫玄親自煮茶,他的手法相對簡單,不像葉昭那樣繁瑣,或許是他生性灑脫的緣故,所以做事倒也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孫玄給梁衝斟了杯茶,道:“鬼谷粗茶淡飯,還望武侯不要嫌棄。”
梁衝道:“清則脫俗,淡則高雅,我難得能做回仙人,怎會嫌棄。”
清徽笑了笑,問道:“武侯這次上山,所謂何來啊?”
梁衝道:“你的陰陽算術如此高明,應該知道我來此目的,”看向孫玄,問道:“平易你意下如何?”
孫玄淡淡的說道:“世間名利於我淡薄如白紙,且今朝廷能人輩出,無關於我下不下山吧?”
梁衝知道孫玄不會輕易答應的,但他倒也不急於一時,放下喝完的茶杯,轉開話題道:“師傅仙逝前給你我留了盤棋,不如趁著今日有空,你我手談一番?”
孫玄應道:“既然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梁衝道:“下棋前呢,我想跟你打個賭。”
孫玄看了眼梁衝,旋即微微一笑,問道:“不知侯爺想賭什麼?”
梁衝回道:“如果你輸了,便要收我女兒為徒。”
孫玄輕輕點頭,道:“如果侯爺輸了,我想請侯爺今後讓我一人繼續做個閒雲野鶴,如何?”
梁衝也是爽快的應了下來,他知道他不會輸的。清徽也知道孫玄胸懷大志,故而無憂,主動的去幫忙拿了棋盤過來,就坐一旁觀察,心中頗為激動,這可是棋聖的徒弟對弈,實屬罕見。
梁衝執黑先行,孫玄執白後手,雙方皆以最常見的佔角開局;第四手後,梁衝防守,孫玄開始掛角進攻梁衝右下角;梁衝託退繼續防守,先佔個無憂角。
第十三手時,孫玄先飛攻上。如果此時梁衝拆二壓住白棋的話,是急所,可以將孫玄的白子壓制在二三線內,但因為是急所,白棋也可以選擇脫先守角,故而梁衝是直接掛左下角進攻孫玄,如若孫玄應的話,他再拆二退防,此時便得個便宜;但孫玄的棋藝號稱司馬清下第一人,絕非等閒之輩,他是直接靠上樑衝右上黑子。
這招試應手令梁衝防不勝防,眉頭微微皺起,臉色略顯凝重。在旁觀棋的清徽則頗為震撼,暗歎“妙哉”。如果梁衝這手只是簡單長出,則白棋就能爭得先手,不管下在哪裡,黑子再想打入急所的話,就必須要逼緊孫玄之前飛上來的白子,這樣打起來才會有所接應,但這個拆,就由之前的拆二變成拆一,只要孫玄往上一扳,就能盤活梁衝所佔據的右上角,顯然這個不能接受;但若選擇扳白棋的話,白棋一斷,就能開心的棄子,上下各打一次,然後脫先,黑子再想繼續圍打白子,白子只需要簡單的反打,就能再次脫先,這顯然也是相當的不划算。
面對孫玄給出的這個難題,梁衝也是再三思慮,最後還是選擇了扳一手白子。孫玄自然是斷,不過下一手梁衝並非繼續打壓那顆白子,而是反過頭來打這顆斷子,這時孫玄只能長出,然後梁衝再回去打吃那顆白子。孫玄繼續進攻,雙方在梁衝的右上角打成一片,見招拆招,勢均力敵,最後由白棋一退,結束了戰鬥。梁衝爭得先手,往左上角飛去,逼住孫玄第二手的三三佔角。若是孫玄往右拆開,那梁衝之前掛左下角的一子便能起到極大的作用,只需往下拆回,就能構造出非常漂亮的陣勢。
孫玄自然不能答應,在梁衝飛壓之後,他便毫不猶豫的將白子定在了兩顆黑子的中間,直接斬斷其上下接應;雖然局勢被破,但這也是在梁衝的意料之內,如果孫玄連這點棋力都沒有的話,那還真是浪得虛名了。
梁衝繼續往上壓制,孫玄面對這種攻勢,只得回應,畢竟黑棋先手,如果不應的話,對方一跳一扳,那自己這邊地盤就會淪陷。防了兩手後,孫玄才跳出,打斷梁衝的進攻。這時梁衝當然是就左下黑子往上拆二,夾擊孫玄佔據左中的白子,此棋諺中雲:勞逸攸關,少也圖。孫玄白子跳出,已不能再爭。梁衝見左邊局勢暫定,轉向右邊進攻,在白棋勢力的上方吊了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