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和孫承宗聊聊怎麼教學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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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萬景走後,孫承宗的房間頓時陷入安靜之中。

孫承宗閉目養神,一場大戰下來,他也的確有點疲累了,畢竟這具身體已經很老邁了,再加上小徒弟的到來,勾起了他關於遼東經濟發展的一些思路。

而張落雨則心不在焉的把玩著四個小鋼球,大小和後世的玻璃彈珠差不多,用手指夾住,讓他們在指間翻轉。

這是他用來鍛鍊手指靈活度以及對力量的精微掌握的一種小技巧。

過了好半晌,孫承宗才開口說道:“老夫為官數十載,也常出入宮中,卻不想,宮中竟然藏著如金監軍(小金子,本姓金)這樣的高手,真可謂是臥虎藏龍。”

張落雨灑然一笑:“歷任皇族都有些隱秘力量,藏於夾帶之中,秦朝有,漢朝有,隋唐都有,每每皇族有需要時,這些夾帶裡的人物就少不得來到外面走一遭。及至本朝,我太祖皇帝起於微末,缺少世家大族的積累,然大明國祚至今,已有二百餘年,歷代先皇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積累,雖然土木堡葬送了一些,畢竟還有些殘餘力量……”

張落雨話說到一半,就被孫承宗面無表情的打斷了:“金監軍,老夫不得不提醒你,你平日裡看的話本小說,都是老夫借給你的。”

張落雨哈哈大笑,終於把孫老頭逗得願意跟他說段子、講笑話以及貧嘴了,這可真的是一件挺有成就感的事情。

孫承宗發現自己在張落雨面前很容易就被挑起怒火,他深吸一口氣:“老夫不明白,為何金監軍如此看重老夫?以至於做小兒痴纏之狀來糾纏老夫,說起來,老夫至今也不相信,金監軍的目的就是為了和老夫閒聊。”

張落雨笑眯眯的說道:“老孫啊……咳咳,那個,孫督師你太過自謙了,您老人家可是我大明最近幾十年來最偉大的戰略家呢,小子從小聽著孫督師你的故事長大,耳濡目染全是孫督師的赫赫威名,如今有機會得見尊顏,自然想要藉著這個機會親近親近。”

孫承宗目光炯炯的盯著張落雨看了半晌,也沒從他那張帥臉上看出什麼端倪,無奈的搖搖頭:“卻不知金監軍有何指教?”

張落雨道:“不敢、不敢!我本來是想和孫督師聊聊孫督師對於大明諸臣的看法,閹黨的、東林黨的、那些個鄉黨的,甚至包括您對於陛下的看法。但是現在我突然想起了一個更有意思的話題,我想和孫督師聊聊關於教育學生的問題。”

“教育學生?”

孫承宗聽的一愣,至於張落雨之前說的那些什麼關於大明君臣的看法……

傻子才接那種話茬!

“是啊,教育學生。”

張落雨背起手,大模大樣的在孫承宗面前逛了兩圈,然後才說:“孫督師你這個人呢,說是千古名臣吧,或許不如,但是在本朝,你絕對是第一名臣的不二之選。你有天縱之才,治國、治軍、治民皆是上上之選。但是啊,您老人家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

張落雨故意賣了個關子,然而老孫根本不上當,低垂著眼簾根本一絲表情變化都沒有。

這你就沒朋友了啊,我這麼賣力的舔你,讓你當個捧哏你都不幹!

張落雨自討了個沒趣,也只好接著說道:“您老人家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會教學生。”

“哦,金監軍有何教我。”老孫的聲音沒有任何的起伏。

“老孫……我就叫您老孫吧,總是孫督師孫督師的太難受了。”

張落雨談興起來,也就不再端著,他乾脆擼起袖子,一腳踩在孫承宗左邊的一張椅子上,雙手撐在孫承宗的桌子上,像極了前世在公司裡和同事吹牛逼的場景。

老孫瞥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表示不快,但也沒說什麼。

“老孫啊,你還別不服氣,雖然你當了大半輩子的老師,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了。但是,你教的學生有幾個成才的?你看,你前面教的那些吧,都是些個膏粱子弟,基本都是家裡養的米蟲、廢柴。後面在遼東,你收了一些平民子弟,可惜都成了廝殺漢,也沒教出來個名將。”

張落雨掰著手指頭和孫承宗繼續掰扯:“你最牛逼的兩個徒弟呢,一個是當今陛下,還有一個該是袁崇煥了吧。可是你沒發現,他們兩位都有性格缺陷麼,你看陛……”

“碰!”

老孫聽到這裡,勃然而起,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你敢誹謗陛下?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將你就地正法!”

張落雨揚了揚眉毛:“你確定?”

他說話的同時,四個小鐵珠子在手上若隱若現。

孫承宗扯了扯嘴角,忘掉了關於正法的事情,但依然很怒:“你怎麼敢私下裡誹謗皇上!”

“我哪裡誹謗了?我就事論事啊,陛下他沒有性格缺陷麼?平日裡你們文官不是總上奏摺罵陛下的麼?不就是你們罵的文雅一點,我說的直白一點麼,咋,只許你們文官放火,就不許我們武官點燈?”張落雨乾脆耍起無賴來。

孫承宗不知道多少次深吸一口氣了,他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角,語氣十分的無奈:“為尊者諱起碼要講究一下吧?”

至於張落雨這個宦官好不要臉的自稱武官這種事,他壓根就不想吐槽,太累了。

“這裡就咱們倆,你幹嘛老端著啊,累不累!”

張落雨配撇嘴。

“剛剛說到哪了?哦,說道你不會教學生,你看,陛下有性格缺陷,你沒給教明白。還有另一個牛逼的學生大概就是袁崇煥了吧?那也是個有性格缺陷的主,你只教了他兵法戰術,但是沒教他怎麼給人家當臣子,將來啊,少不了要惹一身麻煩,說不定還要連累到你。”

孫承宗擺擺手,不想和他辯論這些問題,直接問道:“你就直說吧,你覺得我哪裡做錯了?或者你認為我應該怎麼教學生?”

“錯的地方就在於,你自己是個學霸,結果把別人也都當成了學霸,你可是翰林編修出身,無論是儒學還是兵法,你可以看一遍就會,看兩遍就懂,看三遍就能用,但你的學生不成啊。”

“袁崇煥那個二桿子還稍微好點,好歹也是個進士,可是你讓陛下去科考,他能考中個秀才都算高祖他老人家祖墳冒了青煙。”

“你得因材施教啊,陛下喜歡玩,喜歡做木匠活,你就不能教他怎麼把朝堂也當成一塊木頭,讓他琢磨琢磨怎麼把這塊木頭雕成他喜歡的模樣?把什麼遼東韃子啊、東海倭寇啊都當成木頭渣子,看看怎麼廢物利用一下?”

“再比如那個袁崇煥,那個二桿子腦子裡就缺根筋,他就不適合當主將,要是當個副將那絕對沒的說,戰略戰法、與敵死戰他都可以做的很好,可適當主將得有大局觀不是?你還別不信,不信趕明兒你把他叫來問問,關於皮島毛文龍他怎麼看?他要不把你氣死都算你命大。”

“哼!小子不學無術,滿嘴荒唐,一派胡言!老夫羞與你談論!”

老孫把頭轉向了另一邊,表示強烈的不滿。

“嘿嘿,不是說好了閒聊的麼,閒聊當然就是扯淡,扯淡就是胡言嘛,我真要跟你討論點什麼平遼方略之類的,你真願意聽?”張落雨嘿嘿一笑。

“一個久居深宮的黃口小兒,安敢提什麼平遼方略?”

“那你徒弟就沒給你提過關於遼東的戰略問題?”

“他總要比你強些,好歹是正經讀書人出身。”

“你的意思他比我強?”張落雨不幹了。

“無論武功人品,還是治國治事,都遠勝於你。”老孫說的斬釘截鐵。

“我不服!你這麼說的話,我還真的找你徒弟去掰扯掰扯,我告訴你啊,你別來打擾我們,今兒不跟你那個小徒弟分出個勝負,我就不姓金!”

張落雨表現的惱羞成怒,擼起袖子轉身離開,看樣子是要去找秦萬景的麻煩。

孫承宗靜靜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眉頭深深皺起,過了許久,才微微嘆息一聲:“看不透啊,看不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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