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蛤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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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他的目光,顏綺拍了拍手上的小熊問道:“看什麼,還不快走。”兇巴巴的語氣讓牧不晚有一瞬間覺得這個女孩似乎開始敞開心扉,願意在人前露出自己真正的性格特徵。

四人抱團走在黑暗中,彷彿成為了彼此的明燈,淺淺的光照亮前方的路。牧不晚一邊走一邊看,發現沿途確實是醫院熟悉的場景,只是負一層不再是年輪狀的構造,而是變成了回字型,左右的兩側有許多門,標牌上的字已經被抹去,真相讓人無從得知。

正當四人猶豫著要不要選擇其中一扇門開啟時,左前方的一扇門自己透出了一個小小的縫隙,裡面伸出一隻手,寬廣的白大褂衣袖和裡面乾枯瘦弱的手形成鮮明的對比,那隻手朝他們方向招了招,看樣子是想叫他們過去。

事有蹊蹺,幾人相視一眼,紛紛停下腳步,牧不晚看著那隻乾癟的手,不敢冒險上前,顏綺倒是大膽,快步走了過去,立在門口探頭探腦,試圖看清裡面的人是誰。那隻枯敗的手在意識到有人走到門口後,緩緩地縮回了房間裡,門倒是直接大敞開了。

在這陰森恐怖的氛圍下,沒有人開口,卻都不約而同地往房間走去。

待四人在屋裡站定,身後的門“嘭”一聲關上了,伴隨著上鎖的聲音,彷彿有人在房外用鑰匙將門鎖死,防止房中人逃逸,這讓他們不禁面面相覷。下一刻,房間的燈突然被開啟,照亮了滿室的狼藉。

枯手的主人是個醫生,靠坐在角落的沙發裡已經沒了聲息,他仰頭大張著口,眼珠瞪圓,嘴角的血跡已經乾透了,形容枯槁,好像被餓了許久一般。白大褂上出現了百餘個傷口,從平整程度來看,居然更像是身子從內裡被撐起,皮肉受不了這麼快的膨脹速度,硬生生給撐裂開來。所以他雖然頭部和四肢極為乾瘦,可主體部分卻顯得很肥大,就好像是被人為塞滿的一樣。

牧不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強烈的不祥之感湧上心頭。這種不詳的預感是他從未有過的,他下意識地退到牆壁的另外一邊,雙眸緊盯著躺在沙發上的男人,生怕對方突然跳起來。

那醫生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彷彿一座雕塑般毫無聲息,他的脖頸處掛著一串紅色的項鍊,像是小女孩過家家常使用的道具,上面繫著一條黑色的手帕,上面寫著“晴天娃娃”四個大字。在場的幾人不由互相望了一眼,心頭升起濃郁的疑惑。這是怎麼回事兒?

不說他們三人,連顏綺似乎也沒想到會遇到這麼離奇的一幕,她走上前撥弄了下醫生的臉,乾瘦發皺的眉宇間已經很難認出這個人是誰了,她仔細檢視一番,良久才說道:“是院長,我原本還不是很確定,但現在看來,百分之百是他。”

“他怎麼死了...是你殺的他?”凌絕顯然被嚇到了,說話有些磕磕

“怎麼可能?!”牧不晚也震驚萬分,可顏綺的反駁不似作偽。這一切來得太詭異和不可思議,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他們的喉嚨一般,令他們喘不過氣來。

莫離的臉色凝重了幾分,這件事情顯然不簡單,至少醫生的死狀他們從未想過竟然是這樣的,如果這件事不是顏綺做的話,那麼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蜈蚣女了。

他們一邊防備著角落裡的醫生,一邊打量房間內的其他物什。一個尋常的病房,只不過現在床已經被掀翻在地,藥劑瓶、針管散落一地,窗簾已經被扯下,外面是化不開的濃墨。牧不晚想走到浴室裡看看,可醫生坐的那張沙發正堵在浴室門口,如果要進去的話必須得把他挪開,這可有些讓人發愁。

“我剛剛那樣擺弄都沒事,要挪開應該也沒什麼問題。”看出了他的遲疑,顏綺回頭面對他,安慰道。誰知下一秒一旁的莫離就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往門口處拉,讓她猝不及防一踉蹌。

顏綺正要發作,卻見牧不晚等人凝視著醫生的位置,眉頭高高皺起。她順著視線望過去,原來是在她轉頭的一瞬間,醫生的頭動了,空洞的眼神死死黏在她的身上。

“這是什麼鬼東西?”顏綺嚇得尖叫,她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好像要蹦出胸膛,這近距離的危機顯然將她嚇得不輕。

牧不晚沉默著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了醫生的屍體,整個心臟高高的懸起。他嘗試著往醫生的方向挪動了兩步,擋住了顏綺的身影,沒想到這小小的動作卻激得醫生直接站了起來。如同喪屍一般僵硬的身子從沙發上蹦起,他的肚子像孕婦一樣隆起,多少有些限制他的行動。

醫生的身子搖搖晃晃,一雙手死死地握拳,骨節發白,像是一塊塊堅硬的鐵板,他一步一步走近牧不晚和顏綺等人,他們的心砰砰直跳,緊緊地貼在牆壁上。

“別靠近我們。”顏綺厲喝一聲,雙手舉起小熊娃娃擋在牧不晚的跟前,她的身子在隱隱顫抖。

醫生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牧不晚,忽然張口咆哮了一聲,這咆哮整整持續了五分鐘,震得在場的四人耳膜劇痛,他們下意識地捂住耳朵,誰知這時候醫生停止了叫喊,腹部劇烈蠕動,像是馬上就要吐出什麼東西。

醫生的嘴裡咕嚕嚕地吐著血泡沫,一開始只是懸而不落的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墜,不過多時他便猛地將頭垂下,腹中之物傾瀉而出,均是些內臟樣的物什。牧不晚忍著心頭泛起的酸意,他定睛打量了一番地上的汙穢,發現他吐出來的很可能並不是自己的內臟,因為濃血之下掩蓋不住相似的輪廓。

他們四人眼看著醫生的腹部乾癟了下去,嘔吐的動作也逐漸緩了下來,牧不晚緊握拳頭,怕醫生突然發難,誰知他只嗓音模糊地叫了一聲“小綺”便趴在了那攤汙穢之上,陷入了沉睡中。

“這是...”牧不晚指著醫生的屍體,不可思議地喃喃說道。

顏綺深吸了一口氣,她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仔細檢查了一番醫生的屍體,輕輕按壓屍體的腹部,發現他的腹腔中已經空空如也,想來應該是整個人都吐空了。這時候她才注意到,病房的床底下壓了個沒有被打碎的標本罐子,按照上面的標籤來看,這個罐子原本擺放的是人的肝臟。

牧不晚見她拿著罐子想得出神,出聲問道:“難道說醫生真正的死因是撐死的?看樣子他應該是將這些標本都掏出來吃掉了吧,可是沒有節制地都掏出來吃完了,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誰料顏綺居然煩悶地擺了擺手,意思是他說得並不完全對:“他確實是撐死的,但怎麼可能是自己吃下的?之前你們覺得是我殺了他,我想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她’將這些東西塞到他嘴裡的。”

就在他們討論之際,身後突然傳來“吱呀”一聲響,門居然自己開啟了,看來是對他們下逐客令了,這讓幾人都覺得莫名其妙。這地方的怪物既不攻擊人,也沒有線索供他們尋找,到底來此是為什麼呢?

臨走時牧不晚走在最後面,他回頭望了一眼房裡的醫生,他忽而驚異,沒記錯的話,屍體原本趴在那攤汙穢之中,怎麼現在好像往他們的方向爬動了幾釐米?然而未等他細看,門就忽然閉合,阻攔了他的視線。

四人又一次落入黑暗之中,之前的強光照射讓他們現在多少有些不適應,視物能力減弱了幾分。小心摸索著前方的路,大約走了五六分鐘的樣子,凌絕就突然叫停:“前面好像蹲了個人。”

這話說得駭人,牧不晚立刻眯眼往前看,可什麼都沒有看到,他反問道:“你不會看錯了吧。”

“不是啊,你們看不到嗎?他在離我們越來越近!”再次回頭,牧不晚這回終於看到了凌絕口中蹲著的那個人。他狀如蛤蟆,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們這裡跳過來,牧不晚當即催促他們快往回跑,自己來斷後。可顏綺說什麼也不同意,怕再次走散,她乾脆將小熊娃娃召喚出來,擋在四人的面前。

“又...又是院長。”躲在小熊娃娃的背後,顏綺眼神努力捕捉來人的長相,卻在看清的那一刻明顯呆愣住了。

她口中的院長之前明明趴在房間裡沒有出來,可現在轉頭就化作了另一種形態攔截在他們面前。吐乾淨了胃中的異物,他不知怎的身子又浮腫起來,白大褂遮不住他皮膚上的凹凸不平。他的雙眼像銅鈴一般爆在眼眶外,蛇眼樣的金色豎瞳打量了在場的四人,眼中的貪婪之色根本無法掩蓋。他伸長了脖子,嘴裡流淌著口水,喉結不停滾動著,像是在吞嚥什麼,嘴唇不停地哆嗦,發出一連串奇怪的叫聲,似乎是十分興奮,又像是在叫囂著什麼。

他看起來餓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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