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吞銀（1 / 1）
這是一間破敗的房屋，牆壁上掛滿了蜘蛛網，一張床上鋪著破席子，一旁的桌椅也早已破爛不堪，一根柱子支撐著半邊屋簷，隨時都會倒塌一般。
“誰啊？”
一聲蒼老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王爺爺是我，我是木生。”木生應了一句。
那老者聞言哼了兩聲，算是應了他的話。木生見他沒有動靜，便往裡間走了幾步，只見老者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嘴唇發青，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萎靡，顯然是受了重傷，命不久矣。
木生不禁一愣。
這王老漢，不會真的要死了吧？！
他正猶豫著是否該上前搭話，那王老漢忽然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王爺爺，您...你還好不哩？！”木生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那王老漢緩緩抬眸，看向木生。他渾濁的眼眸中露出迷茫之色：“是你啊。”
“誒，是哩！”木生喊道。
“木生，你這不學無術的娃兒來這裡，是不是想謀我老頭子的財產？我告訴你，你們誰也別想拿到我的錢哩！我就是死，也要帶著我的錢一起死！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王老漢瞪大了一雙已然看不清東西的眸子，對著木生怒斥道。
木生本就是刺頭，王老漢一時半會兒死不掉讓他沒法去院中把錢挖出來，急得他抓心撓肺的，眼下又莫名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當下便怒了，指著王老漢，罵道：“你個不識抬舉的老東西，我好歹來看看你。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敢說話這般狂妄，我看你是病糊塗了，不曉得老子是誰！老頭，我看你是活膩歪啦！”
“木生！你敢！”王老漢猛地一下坐了起來，雙目怒視木生，渾濁的眸子中閃爍著兇光，“你給我出去！滾出去！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你，你滾呀，快滾出去！”
木生冷哼了一聲，扭頭走了出去，“砰”的一聲將門摔得震天響。
他站在院中，盯著那棵枯敗的桃樹看，心中越發憤懣。眼眸微轉，他又將目光放在了緊閉的大門上。一牆之隔的房間裡，王老漢因為一時動怒咳得昏天黑地，聽得木生冷笑連連。
“老東西，不如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也省得我再來你這破地方跑一趟。你的錢我可是應得的，誰叫你衝撞了老子。”木生口中喃喃，轉身便推開了大門。王老漢見他去而復返，心中驚訝，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木生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在王老漢眼前晃了晃。
王老漢眼睛頓時一亮，一雙眸子中迸射出貪婪之色。
“這是什麼意思？把錢給我，把錢都給我！”王老漢問道。
木生一笑：“王爺爺，錢對你來說可重要哩，是不？你這種人，就算死，都要死在錢裡哩。”
王老漢眼睛眯縫起來，隱約悟到了木生話裡的話。
“你這小兔崽子，你想殺我！”王老漢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木生吼道。
“陰你又怎麼樣！”木生毫不畏懼，大大咧咧地走了上前，在王老漢跟前蹲下了身，笑嘻嘻道，“王爺爺，您還能起來嗎？您還能反抗得了嗎？”
王老漢怒極反笑：“你這個混小子，早就知道你是個壞種。你想殺我，就算要了我這條命又怎麼樣？在這家中，你休想拿走我一分錢！”
“嘿，王爺爺，你想哪裡去了，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把錢都埋在桃樹下了？”木生笑嘻嘻地問道。
“你？！”王老漢怒極，即刻便要從床上爬下來打他，卻忘了自己如今已是油枯燈盡，一時站不穩，竟然直直跌坐在地，摔得七葷八素。
木生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罷，木生才收斂了笑容，說道：“王爺爺你別擔心，你的這些錢，我會好好用的，一分一毫都不會給你留下。”
說完，他不等王老漢反應，直接走上前將他從地上撈起，將手中的那一枚碎銀卡在老者的喉中，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幾乎是在一瞬間要了老者的性命，他的瞳孔逐漸放大，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響，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一頭栽了下去，死於非命。
手上已經握有一條命的木生這一次面對死亡已經沒了從前的慌亂，他從容不迫地將屍首放在床上，假裝老頭是自殺的。而後悠悠地走到院中的桃樹前，找了個鋤頭開始挖，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就挖到了一個紅色的包裹，偷偷開啟一角，果真裡面全都是銀子。雖然數目不多，但足夠他揮霍好一陣子。
木生達到了目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將桃樹的坑給埋上後，便悄悄地溜回了家中。
牧不晚站在桃樹下，看著眼前的一切發生，他眼中的景象與木生見到的完全不同。
那包裹之中根本就不是銀錢，裡面被王老漢帶血的牙齒裝了個滿滿當當。木生走時駝著背，或許他以為只是自己的習慣，殊不知，老者的冤魂已經趴在了他的背上，憑空而來的重量讓他的身體無法承受。
木生回到家中之後，將包裹藏在床底下。身上傳來的疲憊感讓他什麼也不想理會，當即便躺在床上睡了起來。
他這一覺，睡得很香甜，再醒來時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吃著飯聽著母親的嘮叨，木生忽而想起來今日要給神仙帶自己的碎髮。
其實他對於這個莫名出現的神仙還抱有一絲懷疑，並不敢輕易將自己的頭髮交出去。思來想去之後，他走了一趟尤家，問尤暉借了幾根頭髮，又見他正在剪指甲，索性一併順了過來，而後匆匆趕往溪邊。
今日神仙來得早，木生到的時候，那尾魚早就在溪中游弋。
“小兄弟。”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木生一怔，忙將布兜中的碎髮和指甲遞到了魚的面前。
魚只輕輕掃了一眼，將這些東西盡數吞下，而後讚賞地看著他：“我便知道你這孩子是聽話的，我行善事別無所求，一切不過是想求個虔誠罷了。”
木生見它沒有絲毫的懷疑，心中暗暗竊喜，殊不知怨魚其實早就已經意料到他會有這番舉動，而這一切不過都在按照怨魚的計劃有序地進行著。
他心情大好，笑著說道：“多謝神仙誇獎，明日我還能為您來帶更多的...”
“別的先且不要說了，我只問你一句，王老漢本不該卯時死去，為何如今已經嚥了氣？”木生話還沒說完，豈料神仙面色一變，忽而對他厲喝道。
木生一怔，面色陡然變得難堪，低著頭沒有說話。
怨魚的臉色更加冰寒：“說！”
“是，是，我今日一早本想去看看那老頭，誰知我一入屋中他便開始罵我，說了些渾話，一直叫罵著說村中人都想得了他的錢。我本無意跟他爭吵，便給了他點碎銀，誰知他衝過來便要打我，推搡之下...”
說到這兒，木生的聲音越來越小。
怨魚一聽，面色更冷：“然後呢？”
“是...是然後我就...”木生抬頭望了眼怨魚，又急忙低下頭去。
怨魚見狀，不由嘆了口氣。
木生見此，又抬起頭問道：“神仙既然知曉了這件事情，便應該明白我是無辜受到牽連的。那老頭既然意外之下吞了碎銀嚥氣，我也只得提前些將銀子挖出來。”
“嗯...”怨魚沉默了片刻，才道，“罷了，今日之事你若說是無辜的，料是誰都不會信，你走吧。”
“這個...”木生支吾了一陣，有些反應不及，“可是神仙，您今日還未有指點我...”
“今日我沒興趣了，你快滾吧！”怨魚語氣生硬。
“是。”木生一愣，只得灰溜溜地離去。
木生回家之後，心情頗有些鬱悶，直到今時今日他都不覺得自己殺了王老漢有任何問題，更何況在面對怨魚的詢問時他面不紅心不跳地扭曲了事實，卻還是捱了一頓罵。現在倒好，因為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往後幾日裡有什麼災禍要避都不知道哩。
他呆坐在院裡，卻兀地聽到母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木生，你小小年紀咋駝背成這副模樣哩？娘給你說了多少次了，挺直了腰桿聽見沒？”
木生對於母親的聒噪有些不耐煩，他象徵性地將胸挺了挺，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背十分僵硬，在超負荷的負重之下，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
與尤暉和尤晨不同，木生完全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地裡也不去，大字也不識兩個，仗著自己是村長的兒子在外面吃喝玩樂，胡作非為。村民們雖然頗有怨言，但礙於村長的面子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木生雖然捱了神仙的訓，可這一日也算是平安無事地度過了，奈何第二日尤家的喜訊傳到了他的耳中，卻是叫他徹底坐不住了。
原是晨間尤暉跟著尤二去地裡勞作，回家時路過王老漢的門口，聞到一股奇異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