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生不安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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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牌派出所。

——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

怎麼愛你都不嫌多……

……

過時的洗腦神曲“小蘋果”鈴聲突兀響起,一下子吵散了正值夜班的警員餘安生的瞌睡蟲,他才僅僅伏在桌上才眯了幾分鐘而已。

“真是一會都不讓人消停啊,唉……”餘安生一邊想著得換了鈴音,一邊有些不耐煩的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邊耳邊傳來了熟悉而令人無奈的甜美女聲。

“五里牌派出所,樹木嶺街道的民生銀行報警稱一客戶有異常情況,請民警迅速趕往現場。”

接警中心的妹子明顯也剛值了通宵,轉警時的語氣都有些乏力。

“什麼異常?”眼看已經過了九點了,正是交班的時間,對於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的警情,餘安生心裡略感不爽。

“那邊沒說清楚,請民警到現場核實吧。”

雖然心裡百般不滿,但出警單已經簽下來,“有警必接,有險必救,有求必應,有難必幫”的口號仍然響亮,再奇葩的警情都只能去現場看看,餘安生也只能無奈答道:

“嗯,收到。”

話剛說完,電話裡“嘟嘟”的忙音已經響起,那邊已結束通話電話。餘安生把值班電話往鋪著玻璃的老木桌一扔,身子向後仰躺在值班室的沙發凳上,臉上滿是長期夜班留下的麻木頹唐,正試著凝聚起漫長夜班後留下的最後一分氣力。

昨晚這個夜班也不太平,上半夜救助了3個醉漢,處理了2起夜宵攤打架的警,一直忙到清晨,剛眯了一會,馬上又來了這警情,看來又要紮紮實實搞個通宵。

嘆息一口氣,餘安生就疲乏的坐起身來,他看起來也才二十七、八,眼神中卻完全沒有這個年紀的青春明朗,反而透著一股歲月風霜的剪影,雙眉間一條很深的豎紋,讓原本還算英朗的面容顯得有些陰鬱難近。

他敲了敲旁邊的鐵架床,一個鼾聲震的門外走廊聲控燈都一閃一閃的胖子驚醒過來,骨碌碌爬起,一抹嘴邊的口水,下意識的披上一件協警制服,頂著一對惺忪睡眼問道:“怎麼了?安生哥?這個時候有警啊?……噢,九點多了?這都馬上要交班了,要不還是給浩所長打個電話吧,應該是他接白班的啊……”

說這話時,徐安生望了一眼窗外,才發現天原來早就亮了,外頭朗日高照,熱浪翻起,五里牌派出所門外的早餐攤已被食客團團圍起,街上也已人流如織,才八九點的太陽,院子對面司法所的瓷磚牆上反射熾白的陽光,已經耀的人有些抬不起頭——

看來今天又是悶熱的一天……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是早上九點一刻,現在已經過了交接班的點了,按道理已經可以交班了,可接班的韓浩人影都還堵在路上,但堵車這個事情著急你也沒辦法,自己也不好總打電話催問情況。

“哎,算了,我們去吧”

說完,披上一件警服,起身就走出宿舍,身後的胖子協警也緊緊跟著。

推開門,屋外是蒸籠人間。

…………

“五里牌派出所勤務指揮室,五里牌派出所勤務指揮室!民生銀行現場的出警民警是哪一位?!要求其到達現場後第一時間反饋!必須第一時間反饋……”

“收到。”

餘安生肩上的對講機響個不停,值班電話在他手裡也嗡嗡作響,車都無法專心開,他乾脆把值班電話扔給了旁邊的胖協警王輝,從王輝耳朵緊貼聽筒不住點頭的樣子來看,看來分局指揮中心是高度重視這個警情,那邊早就急翻天了。

“安生哥,指揮中心副主任再三強調,到現場第一時間反饋,如果是刑案的話,必須嚴格控制現場,做好防護……”

餘安生默然點了點頭,他掃了一眼儀表盤,現在是9點31分,銀行剛開門的時間,這指揮中心的也太不懂業務了,銀行櫃檯下面有緊急按鈕,監控影片也聯入公安內網,如果真是有搶劫之類的刑案的話,早就啟動和公安系統聯網的緊急預案了,現在這警情看來只是簡單的尋釁滋事之類的。

他還在想著到現場先怎麼反饋,旁邊王輝一聲喊:“安生哥,前面街左邊就是民生銀行了。”

餘安生將BYD警車停在銀行門口,走進去一看,因為是月末,大廳裡滿是拿著舊式存摺取錢的老人,但都秩序井然,哪像有事的樣子。

餘安生走向大廳經理,還沒開口,那經理就指著裡面的一個VIP櫃檯,一臉釋然的感嘆道:“警官!你們來了最好!那老人已經坐在那裡罵了我們幾分鐘了。”

“什麼情況?”

“就一個老人家早上來取錢,我們櫃員發現有點異常,就沒直接辦理,想請你們過來核實一下,那老人就一直在罵罵咧咧的。”

餘安生順著大堂經理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穿著素淨的白髮老太,正用手不住拍打這櫃檯玻璃櫥窗,雙臂不停揮舞,嘴上還唸唸有詞,餘安生走近一點,聽出是用望州本地話罵著櫃檯裡的銀行妹子。

“怎麼了?怎麼了?”

餘安生一聲低喝,那老人轉過頭來,見警察來了,原本不停張頜的嘴唇戛然而止,神情一下就怔住了,手裡揮動的手停在半空,頭低了下去,沒再說話。

見老人不答話,大堂經理拿過一張匯款單,遞給餘安生道:“警官,是這樣,這位尹婆婆拿出幾張還沒到期的定期存款單,要向一個農行賬戶匯款25萬,我們問她幹什麼,她說是給她老公買房的,但是我們核對她老公資訊時,卻又發現她連她老公名字都不知道,神情明顯也不對,懷疑她是被騙了,所以請你們過來核查一下。”

“什麼叫我不知道!?我就是有點年紀大了,記不清了!”

聽到這裡,原本沉默的老太這時又馬上爭辯起來,餘安生瞥了一眼老人的緊張樣子,馬上問道:“那好,這尹阿婆,我請問下您老伴的電話號碼和姓名?我給你打過去問下。”

尹老太神情一怔,她低頭從花布手包裡顫顫巍巍的翻出手機,半響才解開鎖,開啟微信,翻找了半天,卻一直找不到:“電話是什麼來著?怎麼一下找不到記錄了……”

“阿婆啊,您說過是給老公匯款,那起碼應該知道你老公的名字吧?那你告訴我你老公到底叫什麼名字。”

“名字……我忘了!我記憶力不太好!”

“你結婚多久了?怎麼可能記不住老公名字嘛!”

“怎麼!?我就記不住老公名字怎麼了?犯法了?”

這個令人絕倒的回答倒也難住了餘安生,倒確實沒誰規定妻子就必須記住丈夫名字。

餘安生心裡越來越起疑,他問道:“尹阿婆,你這個老公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到底是不是你老公?怎麼會名字都不記得?你這名字都記不住,還是先別急著轉錢吧。”

尹老太被問的急了,抬頭答道:“這是我那個……那個網上找的老公,62歲,做生意的,我和你講,你這樣是要壞我的大事……”

這下餘安生一聽就明白了,這老人是遇到“殺豬盤”了!

殺豬盤是去年開始的網路流行詞,是一種網路交友誘導投資賭博型別的詐騙方式,主要是指透過婚戀平臺、社交軟體等方式尋找潛在受害者,透過包裝人設、情感經營換取對方的信任,然後伺機騙取錢財的套路。

騙子一旦與當事人確立了親密關係,就開始以投資理財平臺高回報、賭博網站有漏洞等話術,誘騙事主拿錢出來,最終實現騙取錢財的目的。

而“殺豬盤”三個字則是騙子們自己起的名字,“豬”就是對受害人的蔑稱:這些傻子養得越久越“肥”,“殺”得就越狠。

現在這已是銀行報警的常見警情了,經常出現在女性、老人身上,經常有一些老人到銀行匯款,明眼人都看出是被詐騙了,但老人自己卻還深信不疑,執意匯款的情形。銀行自身作為中間機構,又沒有防止詐騙的責任,只有提醒的義務,如果客戶堅持要匯款,銀行是沒有理由拒絕匯款的,但真要讓老人匯款了,發覺被騙後,剛才還鐵心匯款的老人經常就會馬上變臉,反咬一口狀告銀行,所以,遇到這種情形時,銀行打電話報警,就幾乎成了一道“必經程式”。把警察叫過來,一方面處理糾紛,一方面就算老人最後還是被騙,起碼可以讓老人去找派出所解決,銀行自己就規避風險,抽身其外。

“阿婆啊,你老公名字都不知道啊?那你還要匯款?”

這位尹老太明顯開始對警察有些敵對情緒了,餘安生又問了幾遍,她卻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你這錢要真是匯給你老公的?那你告訴我你老公資訊,年齡,生日,身份證號碼,我幫你核實下,”

餘安生說完便拿出警務通手機,正要開啟,一直不說話的尹婆婆突然有些促狹的解釋道:“咳……咳,沒事咧,我就是匯個款,這個賬戶我每天對幾遍,不會錯的。”

說完,她就搶過匯款單,硬生生的遞進了櫃檯裡,意思還是要給匯過去。

望著眼前這個對於身處險境一無所知,反而對保護她的民警一臉仇視的老人,餘安生也是毫無辦法,他咬了下雙頰,一把攔下老人,從櫃檯收銀槽裡將那匯款單拿了出來,接著用指結敲了敲桌子,音量也調高了幾,度嚴肅的神情鎮住了老人。

“尹婆婆啊,我再次提醒你啊,這個事看起來很不對勁啊,你口口聲聲說要給老公寄錢,可現在連你老公名字都說不出,這太不合常理了,還是說你這老公是假的?您告訴我,您這錢到底是要寄到哪裡去?我是擔心你被騙了啊!”

“沒……沒人騙我!我不需要你們管!”

“那還是不行,請你講清楚匯款的用途。”

見這冷麵警察一口咬定匯款必須說清用途,尹老太逼急之下,只能一把推開擋在她面前的餘安生,整個身子都趴在櫃檯上,一臉死硬的說道:“既然你們不讓我轉錢,我不匯款了!我只是把錢取出來總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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