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雲泥之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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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送走老人,餘安生五味陳雜,轉頭見黨禹材為自己也忙了一上午,感激的叫了一聲。

“黨哥……”

餘安生還沒說完,黨禹材就看穿他的心思,彎著眼睛道:“沒事,人已經送走了,哈哈,現在這環境做事是這麼難,但這動不動就要在公安機關門口打地鋪的倒也少見……”

餘安生苦笑道:“黨哥您是沒看到現場,那老人在銀行為了給騙子送錢,撒潑打滾,什麼都肯來了。”

黨禹材略微仰頭,眨了眨眼,露出思考的神情道:“這個民生銀行是我的片區,我前面才知道老人家還是以前一鋼廠退下的婦女主任,也難怪這麼難對付,剛剛老人情緒不穩定,也不知道會不會撤銷投訴,實在不行,只能晚點去他們社羣走一下,看能不能幫上忙,爭取讓老太把對你這投訴給撤了……”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餘安生趕緊向老黨道歉,他自己是辦案中隊的民警,人家老黨一個社羣中隊的中隊長,權責不同,又不是一箇中隊的,能主動幫忙了事已經欠了人情了,這讓餘安生心裡很過意不去。

老黨拍了拍他肩膀,臉上有想說的,可礙於同事間關係,憋了下,還是放棄了。

“黨哥,你有什麼直說就是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成熟?很幼稚?”

“當警察是門手藝活,一萬個警察一萬種活法,只要執法公正,沒有私心,那就沒什麼高低貴賤,成熟幼稚的。”

看出餘安生此時的心情低落,老黨只是隨便說了兩句,就把話題岔開了:“對了,今天所裡要來新教導員,聽說還是一個美女?”

餘安生沒什麼心情關心領導的人事調動,但他也早聽說市局政治處要下來一個機關幹部到基層,但沒想到會下到自己所裡來,這與他也沒什麼關係,他還有一堆情況說明、信訪回覆要寫,再謝了謝老黨就走開了。他本想回去休息,可想到投訴就心煩,乾脆回到辦公室,開啟電腦裡的模板,準備將昨晚的整個經過敲打出來。

剛寫了個開頭,走廊裡的集合鈴聲突然大作,隨即就是一片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所裡的民警瞬間都動了起來,十幾號人往大門口湧去,等餘安生站起身,望向窗外,只見在隊的民警都已在國旗下整列站隊,所長姜海生、副所長韓浩正在梳理隊伍,嚴陣以待,一看就是有大事發生!

他快跑起來,趕緊鑽到了隊伍的最後一排,這時一輛掛著南03003車牌的帕薩特駛進了五里牌派出所的大門,後面緊跟著另外兩臺警車。迎接等待的隊伍在韓浩的指揮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姜海生趕緊上前拉開車門,一名身著白色襯衣的三級警監走下帕薩特,居然是市局陳副局長,他笑容燦爛,對著眾人笑道:“今天我給你們五里牌派出所送鳳凰來了!”

他話音未落,一名身穿戴著一司肩章的女警官從後座下來,其時朝陽初升,眾人迎著日光列隊。那女警官披著金燦燦的陽光,向眾人立正站好,抬手敬禮。

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個動作,時間卻都彷彿有瞬間的凝固。

旁邊的陳局長向眾人朗聲道:“我向各位介紹一下,根據上級指派,調任易寒同志任你們五里牌派出所教導員,這可是我們全域性第一位女教導員,來之前,萬市長特意囑咐我,要求你們分局全力支援易教工作,樹立我們望州市公安局的一塊金字招牌,先進典型!這可是我們全域性的金鳳凰,大明星!還有一個喜事宣佈……既然委派易寒來你們所,也是為了把五里牌打造成省級示範所,等下具體的方案由政治部的同志向各位傳達……先讓易教介紹一下自己吧。”

“大家好,我叫易寒,以後請多多指教。”,

簡單自我介紹兩句後,易寒側著頭,伸出一雙雪藕般的玉臂,同列隊的今後同事一一握手。她眼睛明亮,一笑起來就像湖面蕩起了金光。很快就走到了餘安生面前。

面對一臉疲容的餘安生,原本圓滑順暢的握手過程卻出現了遲疑,一直保持的恰當笑容的易寒臉上瞬時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餘安生也是一愣,他只覺得眼前這女神般的新教導員莫名眼熟。

“你是……餘安生?!”

餘安生沒想到這位曾經的老同學第一時間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回以微笑道:“對,易寒……教導員,你好,好久不見。”

旁邊的姜海生見兩人認識,投來了好奇目光,易寒馬上恢復了她臉上常見的淺淺笑容,簡單向眾人介紹了一下:原來她和餘安生是警校的同班同學,還是同批透過招考,進入望州分局的同屆新警,只是之後就沒了聯絡,沒想到現在又到了一個集體裡,算是非常有緣了。

這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一筆帶過,易寒馬上轉向下一名同事,餘安生心裡卻翻起雲湧的情緒。

這位神采奕奕的女警官曾經是自己的警校同班同學,可現在兩人發展天差地別,人家已經副科實職,自己卻還在基層的泥坑裡滾打,因為投訴寫情況說明,望著光彩照人的易寒,餘安生心裡難免的湧起一絲酸楚。

短暫客氣的見面會很快結束,陳局長還要同新班子開黨委會,佈置分工,幾位領導到樓上會議室去了,剩下的民警三三兩兩的各自散去,回到手頭的案卷瑣事之中。

除了剛剛的那流露出的一絲驚訝,易寒與餘安生的世界又再無交集。他不由的苦笑一下,這才是真實的人生,曾經同學又怎麼樣?人家可是局長口裡的金鳳凰,26歲的副科實職,自己的人生早就塵埃落定,一輩子就是個小民警而已。

餘安生搖了搖頭,不去想這些不該有的比較,回去寫完了昨晚警情的情況說明,將案卷歸了檔,剛準備回宿舍躺躺,卻又看到微信工作群裡發了集合的通知,說是要開全體民警會議。

所裡眾人放下手頭事情,各自叼著煙,提著水杯往三樓大會議室走去,餘安生剛站起身,眼前卻突然就是一黑,好不容易扶住桌子站好,想來自己熬了一個通宵,早就筋疲力盡,這下差點低血糖暈倒。

看來也就是領導開完小會,新班子準備同所里民警見個面,向眾人宣佈一下分工而已,估計這會也沒什麼大事,跟自己這個小民警就更沒關係,餘安生就準備請個假不參加了,回宿舍趕緊去睡下。

他拿出手機,今天早上剛被姜所長掛了電話,這時不好觸他黴頭,只能撥通副所長韓浩的號碼,他說了下理由,確實太辛苦了,昨天值了一通宵的班,全是警情,都沒合過眼。本以為平時還算好說話的韓浩會一口答應,卻沒想到那頭韓浩的語氣十分古怪。

“你還是上來一趟吧……”

“不是,浩所,我真的快頂不住了,剛剛頭暈目眩的,我都怕突然猝倒……”

話說到這個份上,又不是什麼重要會議,擱平時領導早就答應了,可韓浩語氣意外的堅持,他那邊聲音有些沉悶,帶著一絲壓抑的情緒說道:“你必須上來,今天這個會議與你有關,要宣佈對你的一些安排。”

餘安生心裡猛然一動:這什麼意思?對我的安排?可聽剛剛韓浩的語氣,好像要處分人似的?難道是因為昨晚的投訴?不至於啊,就是一個投訴而已,可……

結束通話電話後,餘安生還站在原地,他不住回想剛剛短短几句話,心裡面是直打鼓,他預感這次會議對自己不是什麼好事。可這也激起了他的抗爭鬥志,越是黑雲壓城,他就越是觸底反彈,暗暗打定主意,要是等下真因為昨晚的警情就處分自己,那在會上怎麼也得抗爭下,給自己出口氣!

…………

帶著這樣的複雜心情,餘安生往樓上走去,五里牌派出所是一棟幾十年的三層老樓了,陳舊逼仄,在這地價飛漲、日新月異的五里牌街道里。早就被新建的高樓重重圍住,一天裡少有曬到日頭的時候,地上總是汙漬漬,所長姜海生新上任時就想一掃沉痾,對門面上這種關係老百姓切身感受的事特別上心,第一次開會就定了不少規矩:全所週一大掃除,劃分公共衛生區,還每日檢查之類的。本想把這所部大樓收拾的亮堂潔淨一點,群眾來辦事顯得寬心,領導下來也好看一點。

可花了大功夫整完,隔壁工地打樁機一震,這邊水泥地上就又抖擻一地白灰,老薑這才認清形勢,知道這個所部大樓就和它那錯綜複雜、警情不斷的轄區環境一樣,就是一個坑坑窪窪的“在建工地”——想要廓清寰宇,長治久安,還需要找到更有效率的方式方法。

餘安生拾階而上,還沒到三樓,就聽見頭上韓浩的聲音傳來,正嘀嘀咕咕說了什麼,接著聽到另一個人喉嚨一動,啐了一口唾沫,看來是剛開完黨委會,兩位領導正藉著開大會前的空檔在陽臺上抽口煙。

“……咹,剛剛送陳局走時,老陳還在說這次我們報省級示範所是郝市長定的,還要配套建新隊部,要我明天就到市裡接洽,可真會算時候,那惹事精今天就給我惹了個大事,人家市信訪局大清早就將那老人下跪影片轉給了我,要我今天之內就給答覆,你說我還有什麼臉去市裡找人家要政策?要支援?真的是討嫌……”

姜海生說的咬牙切齒,完全沒想到正被樓下那“惹事精”聽了個正著。

旁邊韓浩附和的批評了餘安生兩句,話鋒一轉,又說道:“蔣所,這確實也不怪餘安生,他這投訴挨的雖然不是時候,但情有可原,要麼就這次把他送出去吧……”他話剛起了頭,卻聽見下面有人上樓,往下一眼掃去,沒想正是兩人口中的惹事精上來了。

餘安生臉色鐵青,最後韓浩“把他送出去”幾個字聽的是清清楚楚,送出去?送去哪裡?要把自己送出去?

心裡撲通一下,腳下更是一愣,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踏上三樓臺階,此時正對上兩人略帶錯愕的目光,他本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偷聽領導聊天,但轉念一想,自己本就沒那心思,何必還多餘解釋,弄巧成拙呢。

姜海生倒更無所謂,他臉上的尷尬只有一瞬,也不多說什麼,鼻孔一抬,轉身進了會議室。倒是副所長韓浩迎了過來,略顯無奈的一笑:“那個……安生啊,我剛好想在會前找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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