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走茶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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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心情震盪的還不止餘安生一個,姜海生也有些說不出滋味的感覺,眾人的目光馬上移到了他身上,知道接下來他的態度,將決定整個五里牌派出所的未來:是“暗流湧動,劍拔弩張”,還是“三川匯流,天下太平”?

“好了,易教說的很對,不愧是陳局等領導高度評價的先進同志,這樣,這個事情就請易教全權負責,那個……餘安生啊,你按易教的指示辦。”

“是。”

關於銀行風波的爭論終於告一段落,雖然現在,但會議經這麼一鬧,一下也回不了中心,姜海生隨便講了幾句就宣佈散會,最後臨出門時,想起什麼似的,又轉過頭望向餘安生,語氣定定的說道:“我等著看你小子這接下來一週的表現……”

…………

食堂一角,餘安生從鍋裡翻出自己白瓷飯碗,本想自己炒點剩飯,卻發現裡面已經有人幫他留了飯菜,這倒是餘安生今天難得感到的一絲意外溫情。

他開完會後,交了材料,上傳了執法記錄儀裡的影片,就眯了一下眼,醒來時早過了飯點,本以為沒飯吃了,卻沒想到在這個即將“人走茶涼”的所裡,居然還有人在乎自己的冷暖。

他一邊咀嚼飯菜,一邊掏出先前尹老太的電話,想著怎麼同老人開口,詢問撤銷投訴的事,卻見黨禹材走了進來。

這位老同志是餘安生所裡為數不多感到親近的同事,兩人之前交集不多,可他素來知道老黨的口碑極好,加上這次的拔刀相助,心裡也是十分感動,但習慣沉默的餘安生只是主動接過老黨的茶杯,替他把熱水加滿,以此表達自己的感激。

老黨道了聲謝,接過水杯後,坐在餘安生對面,望著眼前血絲遍佈雙眼的年輕人悶頭咀嚼,突然覺得這年輕人吃飯的姿勢有點意思,悶聲不吭,動作飛快,雙頰緊繃的像個機器人,又像一頭反芻的黃牛,對眼前的食物毫無慾望,總有點說不出的怪異。

黨禹材看了幾眼,突然問道:“是不是覺得食堂菜很難吃?”

餘安生疑惑的搖了搖頭。

“那怎麼感覺你吃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餘安生抬起頭,有些木然的答道:“也不是,就這樣吧”

“嗤,對,就是這個感覺”老黨的神色一下生動起來,“我總覺得你每天做事不推諉,為人也不錯,可臉上總是繃著,一副對什麼都沒興趣的樣子,你啊,是不是覺得人生其實挺沒意思的?”

餘安生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猛然抬起頭,老黨滿是皺紋的臉一下笑了起來。

“你們現在這批年輕人,壓力太大了,工資雖然加了,也遇到警隊正規化建設的時候,又是矛盾爆發期,特別在我們這麼辛苦的所,日子是難過,我平時就注意到你沒什麼業餘愛好,過的也不開心,我覺得你啊,就是給自己的壓力太大,繃的太緊了。你看看我,沒事就釣魚、徒步、登山,人生挺有意思的,開心一點,工作時才有激情嘛,老百姓也不想看著你天天繃著個臉嘛。”

見餘安生沒什麼反應,黨禹材倒先自嘲搬砸吧了一下嘴唇:“是不是嫌老哥囉嗦?”

“沒呢,今天謝謝了。”

說起來餘安生和黨禹材接觸也不多,他剛上班時,老黨還在休病假,加上術後調養,有兩三年沒辦法上班,去年才又回到所裡工作,聽說病情還不簡單,黨禹材是不顧醫囑,強行要求回來工作的,具體什麼病也沒說,只有幾個領導知道。當時只在所裡幾次見到老薑還勸老黨回去修養的場景,還看到局裡下來做工作,想給老黨調個機關輕鬆點的部門,可老黨卻鐵了心要回片區,老薑沒辦法,才隨了自己這老師傅。

老黨的手機此時響了起來,他嗯唔了兩聲,神情馬上嚴肅起來,還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認真做起記錄,一看就是警情來了。

五里牌所警力不足,轄區警情多,不像別的所可以四、五天甚至一整週才值一天全班,這邊是三天就要輪一個全天值班,之後幾天又要追著值班時的警情跟進,抓人,問話,審案,體檢,送拘,最頭疼還是材料報關,隨便一份強措文書就要隊所、法制、局領導三級審批,想想都心煩。

餘安生現在還在為尹老太的事心煩,見老黨接電話,也沒多想什麼,卻見黨禹材掛完手機後,難得的苦澀一笑,自嘲般說道:“現在這人也真有意思,我那時只知道豬配種要給錢,現在這貓配種也要給錢?”

“現在寵物貓都金貴的很,動不動都是幾千一隻,配種應該也要幾百吧。”

“幾百?剛剛我接了個警,說配種給了6000,沒配成,現在要退錢,對方不肯退,都要打起來了。”

“這麼多……”

聽到這,餘安生不禁愕然,老黨苦笑著擺擺手,準備出警去了,走了兩步,老黨又回頭問道:“這貓配種,到底是怎麼個配法?真要給錢嗎?”

看到老同志遇到新問題,餘安生也一下樂了,他感恩今天老黨幫忙,見老黨遇到這抓不著頭腦的樣子,他略一沉吟,便起身:“黨隊,這貓配種也一下子說不清,還是我陪你去出這個警吧。”

“那怎麼行,你早上才值班……”

餘安生抓緊扒拉了兩筷子,將碗筷收拾了一下,擦了下嘴,便推著老黨往外走。

“沒事,我年輕,也睡了兩個小時了,今天你替我說話我還沒謝呢。”

…………

“這貓很多種的,有暹羅,英短,美短等等……好點的品種幾千上萬很正常,如果公貓品種很純的話,配一次要個幾千倒也不算稀奇。”

“這樣啊,前面我聯絡這當事人,她說她那貓是什麼“木藕”去了……”

“是布偶。”

“對!就是這個什麼“布偶”,原來這貓有蠻多學問啊,小余你怎麼懂這麼多?”

餘安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女朋友喜歡養這些,沒事我要替她看護,除蟲打針什麼的不知道都去過多少次寵物醫院了,這也是耳濡目染。”

見小余難得的提起私生活,更是知道這看起來有些生硬無趣的小子居然有女朋友,黨禹材卻沒像社羣大媽一樣繼續八卦,他手往前一指:“前面就是居安小區了,報警人就在前面那個路口等我們。”

兩人將警車剛停下,一位妝容精緻女子就走了過來,開口就自顧自的說道:“這人必須抓起來!她什麼態度嘛!居然還不接電話了……”

還沒走近,餘安生就注意到這女子給人的感覺頗為強勢,一身黑色的兩件套夾裙,一副蛤蟆鏡架著,看不出具體年歲,可對著來調解的民警也是一副雙手抱臂、頗指氣使的樣子,實在令人不太舒服。

老黨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氣:“你好,我們是派出所的,之前和你電話溝透過,是黃女士吧?”

“蛤蟆鏡”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手又指了過來:“反正今天這個事必須退全款給我,他們貓舍就在樓上,不退錢你們就抓人!”

餘安生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黃女士,這不是你說抓人就抓人的,你們這再大也就是民事糾紛……”

“蛤蟆鏡”眉毛倒吒起來:“我們家“木木”現在還扣在他們手裡!我們家“木木”可是整整一萬二買過來!這可不是什麼小錢,他們這是搶劫!”

老黨攔住就要失控的局面,趕緊打圓場道:“都別說了,我們先看看情況,有什麼先上去再說吧。”

…………

往樓上走的時候,老黨一邊安撫,一邊詳細詢問情況:原來這黃女士名叫黃玲麗,今年5月,她在網上找了一家貓舍幫她家的母貓配種,當時談好收費6000。可對方幫她的貓配了兩次都沒有成功,現在錢也不肯全退,上門都找不到人開門,黃玲麗這才報了警。

“意思是對方沒人動手打你?”

餘安生一邊上樓,一邊問身後高跟鞋踩的咚咚響的黃玲麗。

“打我倒沒打我……但是他們在電話裡兇的很,前面我找上門幾次,稍微爭執幾句,他們就連門都不肯開了。”

“那你又虛報警情……”

“我哪有虛報,再說了,這本來就很有可能嘛!現在我再去,他們要是動手打我怎麼辦!?必須我捱打你們警察才來嗎!?”

聽完大概情況後,餘安生在心裡暗暗吐槽:這清清白白的消費糾紛,工商部門的事,可老百姓只知道打110,一報警,到現場的還是自己這些苦逼民警,現在派出所真成了泔水桶了,什麼警情都往裡面倒。

他也懶得夾纏,到了地方,抬手敲起一戶房門。

“哪裡?”裡面響起男性聲音。

“我們是五里牌派出所的,有事找你瞭解一下。”

幾秒後,門開啟來,探出一個身穿白褂,口帶口罩的中等身材男子,他原本詢問的眼神掃到餘安生背後那大“蛤蟆鏡”,倒也一下明白過來。

“你知道什麼事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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