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驚天烏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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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現場的路上,餘安生沒和易寒說什麼話,這倒也正常,兩人大學時就沒什麼來往,說過的話不超過一百句,這下又在一個單位撞著了,還是上下級關係,反而比不認識的還尷尬,此時餘安生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餘光上下打量著旁邊的易寒,繃著身子,準備等她先開口。
等了半響,餘安生自己繃不住了,沒頭沒腦的說了句:“謝謝。”
易寒被他這一聲鬧得有些詫異:“什麼……謝謝?”
“謝謝你幫我拍影片啊,我也難得這麼被多人點贊。”
易寒一想起餘安生替兩隻貓安排交*配的場景就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瞬間露出少女般的輕鬆神色:“我又不是為了你,我這是警事宣傳,也是想在所裡的宣傳工作中找出亮點,你那個素材挺好的,生動有趣,適合上短影片。”
這美人展顏,真如冰雪初融,餘安生莫名都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頭,拿起手機看了看工作群裡的嫌疑人位置:“這計程車就在前面幾百米了,我們趕上了,姜所他們說兩分鐘後就要在前面大路口路燈下面將該車攔停。”
聽到這,易寒的輕鬆神情只是一瞬,旋即又回覆了工作狀態,她嗯了一聲,將手機架在雲臺上,準備抓拍第一現場。
就在前面不遠處的中南大道口,幾臺民用車不知不覺中逼近一臺藍色大眾計程車,計程車司機往路邊一停,瞬間就被三臺車前後左三面夾住,三臺車上湧下五六號迅捷身影,拉開計程車後車門,指著後排的兩人就要動手。
“快,快,就是前面,往前面一點。”
見姜海生已經採取行動,易寒也馬上催著餘安生趕上去,兩人將車停在後面一點的位置,易寒顧不得車沒停好,拉開車門,舉著雲臺相機就衝了下去,比戰地記者都勇猛。
“幹什麼!?幹什麼!?”
“警察臨檢,手舉起來,身份證呢?!拿出來!”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只見車裡一名年輕點的外地人先鑽出來,他臉色毫不畏懼,反指著姜海生道:“警察?你們哪個分局的!?城南?刑警還是治安?”
姜海生倒好久沒被人這麼指過了,他臉上血氣上湧,當下就挺著肚子,往前站了站,大喝道:“我是五里牌派出所所長!你們最好現在就把自己身份交代清楚,證件拿出來,不要逼我們上手段!”
那年輕人只一冷笑:“你是所長?”
姜海生翻了翻白眼,肚子挺的更前了,那年輕人也沒再理他,反而躬身鑽回計程車車後座裡,衝裡面的另一位年長者低聲說了些什麼。
“嘿!這還真有鬼了,你們這是準備直接對抗了?我已經警告過你們了,還不拿出證件來,我們將以可疑……”
就在姜海生準備動手拉拽的當口,卻見那年輕點的先出來,他卻無視圍堵的民警,轉身拉開車門,恭敬的將年長者迎出,態度恭謹,完全不像道上的小弟,倒像單位裡的領導秘書,年長些的後出來,氣質頗為威嚴,精光四溢的雙目一掃,讓對眼的氣勢上不覺就弱了幾分。
姜海生只覺的這兩人看起來有些眼熟,但此時昏暗燈光下又沒能確定,倒是原本站在身後的易寒先一聲大喊出來:“郝……郝局長?!”
此時圍堵的眾人心頭俱是一震,郝局長?!
望州四個分局,卻只有一位局長姓郝,就是堂堂市局局長郝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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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生從警二十餘年,沒有哪一刻像這般心驚膽戰過,即使回程路上被堂堂望州市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邀請到同車後座談話,他依然只是汗如雨下,心裡不停回放“圍堵”時的細節,生怕言語動作上有紕漏,衝突了這位大領導。好在郝萬里似乎沒把剛剛的烏龍事件放在心上,一路上只是詢問轄區的治安防控形勢,重點人流管控等等業務細節,姜海生根本忘了現在是一個向局長當面彙報、展現自己的極好機會,全程只是諾諾連聲的點頭,說什麼都只是一個“是”字。
到了所裡,郝萬里地位雖高,架子卻不大,對車下排隊迎接的眾人笑著一揮手,說要召集全所民警開個短會,說完就在所裡眾領導的簇擁下往樓上走去。
餘安生站在後排,聽完後一納悶,這副市長、堂堂市局局長的,那是什麼位置,居然能這麼深入基層?找民警開會?
他捅了捅旁邊郝仁,低聲問這開會是幹什麼,沒想郝仁整個人都抖得快成篩子了,被餘安生這輕輕一桶,差點就摔倒在地。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旁邊呂鐵銅一把將郝仁肩膀摟住,對餘安生開玩笑道:“你懂個錘子,這今天的線索是我們郝仁哥提的,萬一郝局長記他的仇,記得我們郝仁哥驚了他的駕,那郝仁還會有好果子吃?還搞個毛,不如早辭職算了。”
餘安生被呂鐵銅故作正經的樣子給逗笑了:“我看這大領導都是平易近人的,小領導才喜歡擺架子,這郝市長天大的官了,肯定不會為難我們幾個小民警,你這是想多了,再說了,他們都姓郝,五百年前是一家,哈哈,說不定還會調郝仁去局裡呢。”
郝仁還沒緩過神來,沒興趣理會兩人的玩笑,只是幽幽的說道:“那就不一定了,這郝市長才上任不久,正是到處調研走訪的時候,我可不想因為這事被他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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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二十二分,五里牌派出所大會議室裡燈火通明,氣氛嚴肅,此時坐在會議室主座上的可能是這棟樓建成以來,級別最高的到訪領導!
“同志們,我今晚和政治部的小周同志特意到城南分局的轄區轉轉,沒有通知任何一個單位,也沒有開公車,出門時甚至特意做了偽裝,中間換了幾家計程車,結果轉了……”
說到這時,郝萬里回頭低聲和那被稱為小周的市局政治部民警確認了一下詳細資訊,轉過頭繼續道:“……呃,是轉了五個派出所轄區,只有到你們所轄區才被攔下來,還是被當做嫌疑人……這個,我想問問,是哪位同志的判斷和線索?”
在姜海生的眼神逼迫下,郝仁只得苦著臉站起來承認了。
郝萬里卻是坦然一笑:“警覺性很高!判斷有些偏頗!總得來說還不錯!”
聽到局長居然是一副表揚的態度,郝仁一下由悲轉喜,整個人馬上站直了身,敬了個禮,郝萬里笑著擺擺手,讓他坐下了。
但郝萬里接下來的話就沒那麼輕鬆了,他將今天晚上走訪調研的相關情況粗略透了點底,就讓姜海生丟了四分的魂。郝萬里講話時,這深夜裡,會場靜的能聽見一公里外路口傳來的剎車聲,所有人一筆一劃的在筆記本上認真做著筆記。
“……轄區重點場所管控有死角,有遺漏,群防群治的精神落實不到位,特別是幾個重點地段……”
講完工作,郝萬里目光投向在場的所領導班子,出人意料的,他直接點了易寒的名,讓她談談這一週來的工作感想和情況。
易寒神情專注,坐直身娓娓道來,郝萬里卻聽的不甚仔細,他頗具領袖豪情的往後座閒逸一靠,單手點起一根菸,中間內勤室的民警替他換過一杯茶水,郝萬里隨意品了品,這姿勢,聽什麼已經不重要,點名這個動作已經代表一切。
正襟危坐的餘安生被呂鐵銅從後面遞過來一個紙條,上面粗陋的筆觸畫了一副金光閃閃的背心,旁邊配文滿是調侃:黃馬褂!
餘安生看完後,不動聲色將紙團捏起放進褲袋,今晚這驚天大烏龍確實精彩,現在富含政治隱喻的動作也與自己無關,畢竟這新官上任的郝市長再怎麼位高權重,畢竟天高皇帝遠,自己這小小的派出所民警與他的世界沒有任何交集,他以後更不會記得自己的名字和臉,說不定自己這輩子就當面見局長大人這一面,以後只能從檔案上、新聞裡聽到郝萬里這個名字,學習學習他的講話精神,再過幾年,又聽到調任哪裡哪裡,然後再也與自己無關。
但餘安生想錯了!他沒想到今晚就將聽見郝萬里的口中提到自己的名字!
“我們易寒同志是全市唯一的女教導員,也是我們市局宣傳處的精兵強將,這次派到你們所,一方面是充實你們所的警力,一方面也是為了發揮易寒她的宣傳才能,為你們所參評省級示範所做一個鋪墊……對了,這個老陳他和你們提過這個事沒有?”
姜海生恭恭敬敬的接過話來:“陳局當時送易教過來時就說過了,我們支委班子時刻牢記,一直將評選省級示範所作為首要工作,易教導員能力強,態度正,進入角色快,才幾天時間,就又出了那個……那個網路上的影片,反響很好。”
郝萬里饒有趣味的轉向易寒:“哦?又有作品了?我看看。”
易寒趕緊遞上手機,一邊播放一邊講解道:“這是我們所民警餘安生處理的一個警情,屬於比較新奇,比較能抓住眼球的警情宣傳影片……”
郝萬里開始還只是漫不經心的接過來,但他對螢幕上餘安生的那張臉掃過一眼後,神情頓時專注起來,馬上問道:“餘安生……餘安生?這個名字?這位同志現在在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