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倒黴蛋來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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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語言是一門藝術。

而相對的,文字也成為了一門藝術。

能把同一件事說成另一件事並且付諸於紙面上繞來繞去繞的人頭昏腦脹,這是官僚們傳承了幾千年的傳統藝能,可以說是入行的必修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科舉考試裡的小作文就承擔了這種篩選的作用。

唐重沒考過試,以他現在的學習水平還遠不到考試的程度,正因如此,他看著那些公文,只覺得頭大如鬥。

好在何書吏搬了張凳子坐在邊上,逐字逐句的耐心給唐重講解,告訴唐重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是如何如何,這才讓唐重從一團亂麻當中找到了一些頭緒。

這裡白先生所說沒有經過考試就上任的壞處,就顯現出來了。

哪怕是最基層的小書吏,都能寫出一篇看似完全不著調,實際上重點依然還是那個重點的公文出來。

而唐重卻是完全連讀都讀不明白。

何書吏拿出了兩份卷宗,這兩份卷宗說的都是同一件事,然而唐重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兩份卷宗完全就沾不上半點的關係。

如果說其中一份唐重看完會想要拒絕的話,那麼另一份他看著看著就有種想要批准的慾望。

而且在這些公文當中,辭藻的濫用程度已經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級別。

如果說這篇公文的重點內容可以用一個字來概括的話,那麼在這一個字之外,普遍的情況是要用一百多個字來扯點沒用的,拍上官的馬屁或是如何如何。

唐重越看下去越煩躁,但是因為何書吏在這兒,唐重多少有點不好發作。

整個人坐在那已經是完全坐不住了,兩條腿抖個不停,根本就是一副耐心全無的樣子。

唐重這個模樣,自然也被何書吏發現了。

他心中暗笑,心想誰當初不是從這時候過來的?這些東西哪怕是他們這些考過試寫過小作文的人看了都一個腦袋兩個大,更別提你這個買.官上崗的小毛孩子了。

想到這兒何書吏對唐重說道:“唐主簿,這公文咱們也看了幾份了,要不咱們休息一會兒?”

唐重大喜,心說本以為何書吏是個沒眼力勁的人,沒想到還是有其貼心的一面。

於是立刻點頭答應。

就在這時,外面來了個差人,敲響了唐重的屋門。

唐重說了聲請進,那差人就走了進來。

先朝何書吏抱了抱拳,然後就對唐重行了一禮,隨後才說道:“唐主簿,外面有人找您。”

“有人找我?誰啊?”

唐重心裡納悶,心說這是什麼人這就找上門來了,知道自己來縣衙裡當官的人本身也不多,到底是誰啊?

“卑職把他帶過來了……”

那差人說著,扭臉往邊上一看,然後催促道:“你磨蹭什麼呢?還不趕快進來?不是你自己說要見主簿大人的嗎?”

越是如此,唐重越是好奇,於是也不等那人進來,他自己則主動走到了門外去。

往來人的方向一看,唐重差點沒笑出聲。

這人誰啊?

不是旁人,正是半張臉腫的跟豬頭相似的王春。

這王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要從昨天夜裡說起。

話說張氏在唐重家吃了虧之後回到唐府,一路上都在生悶氣。

進了門之後更是把帶去的那些人一頓痛罵,而作為始作俑者的王春,自然是首當其衝。

王春是報喜不報憂,他去唐重家捱了頓打,回來之後能說唐重的好話麼?能說這是我在唐重家裡面耀武揚威才被唐重打的麼?

那不可能啊。

所以他添油加醋的跟張氏說,就說唐重是多麼多麼的蠻橫無禮,說唐重是多麼多麼的不尊敬你之類的話。

靠著王春這狗一樣的奴才從中挑事,才有了張氏跑去唐重家討說法的事件發生。

張氏這個人雖然離譜了一點,但她比較護短。

只要是她認同的人,就誰也不能打罵,否則她就要翻臉。

王春被張氏拎上管家的為止才幾天啊,這就捱了頓打,這哪裡是在打王春的屁股啊,這分明就是在打張氏的臉啊。

正因如此張氏是帶上人就去找唐重要說法。

後來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說法沒要出來,自己還吃了個大虧。

更讓張氏窩火的是,唐重跟王春說的版本根本不一樣。

王春說唐重驕橫跋扈,目中無人,見了自己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但唐重卻說王春進了他家裡面耀武揚威,旁若無人。

兩者之中肯定有一人撒謊,而以張氏的頭腦,很快就判斷出了唐重在這件事上沒必要欺騙自己。

因此,王春被張氏連打帶罵,那個慘勁就甭提了,這管家也當不成了,得意了沒幾天就落得這麼個下場,這就是猖狂的代價啊。

但是王春的折磨到此還遠未結束。

張氏認為,這件事是王春自己弄出來的,所以就得王春去解決。

恰好昨天唐重說要在公堂上見,張氏哪裡會怕這個。

一大早就派王春去縣衙見縣令,商量好要多少錢,到時候好叫縣令偏向著她一些。

當然了,身為‘罪人’的王春肯定沒什麼好待遇,昨天睡了一宿的柴房不說,今天一早還沒給他飯吃。

好在王春自己手頭有錢,買了幾個包子就著一碗粥吃完,他這才來了縣衙。

他來的時候,縣衙裡面的衙役、差官來得都差不多了。

門口也不再是那個沒睡醒的門房,而是兩個手握水火雙頭棍的衙役在站崗。

他一過來,就帶著一臉的諂笑,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誒嘿嘿,兩位差爺,你們好,你們好啊。”

前面也有提到過,這昌平縣府衙門口的冤鼓,自當今縣令上任以來,已經是足足五年都沒響過了。

縣令說這是縣裡面風氣好,老百姓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表現,自誇自大的說昌平縣已經成了人人聖人的桃花源。

但實際上我們知道,這都是因為老百姓在官府這兒打官司得不到應有的公道,久而久之就開始找能給他們公道的黑三從中調節去了。

然而這五年來,縣衙也不是沒有審過案子,而每個想要打官司的人,見縣令之前,就跟這個王春是一模一樣的。

兩個衙役也算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見王春這個模樣,就十分淡然的說道:“縣老爺現在還沒來,你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就等他來了再說吧。”

“哦……好好好,那請問縣太爺他老人傢什麼時候能來?”

“這個說不準,反正他上次過來的時候還是半個月之前。”

“好……嗯?!什麼?!”

王春頓時跳了起來。

半個月?!半個月自己可哪裡等得起啊?!

今天這事兒要不辦妥,回去之後他怎麼跟夫人交代?要是叫夫人知道他這件事都辦不到,那他的皮豈不是要被張氏直接扒下來?

想到這兒王春急了:“哎呀!這不行啊!兩位差爺,麻煩你們通融通融,求你們進去告知一下,小人真的是有急事啊。”

然而即便王春苦苦的哀求,兩個衙役還是不為所動。

直到王春一咬牙,心一橫,從腰包裡摸出幾粒碎銀子遞過去的時候,兩個衙役的表情才略顯鬆動。

“雖然縣令不在,但是今天正好來了個新人填上了主簿一職的空缺……”

其中一個衙役低聲說道:“我聽說這位主簿大人跟咱們縣老爺一樣,也是花了錢才坐上來的。

你若是想要打官司的話,不妨去見見這位主簿大人,你看如何?”

王春連忙說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哇!那就麻煩差爺您領著小人去拜見主簿大人了!”

咱們都知道這位新來的主簿大人,就是唐重,但王春不知道啊。

他頂著半張豬頭似的臉,心裡頭還盤算,一會兒見了主簿怎麼哭呢。

到時候就說自己這張臉是叫唐重給打得,那位主簿就看在自己臉腫了這麼老高的份上,多少也得給點薄面吧?

想到這兒他心裡還十分的得意,心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自己挨這一頓揍,還成了自己博同情的利器了。

一邊想他一邊走,覺得雖然這兩天有點不順,但總會好起來的,此時的王春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望。

然而,當他遠遠看到站在主簿辦公室外的那個大高個子,他就忍不住地想,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手握成拳,用手背使勁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一看,那個大高個也沒有消失。

這下王春腦門子上冷汗就冒出來了。

不對吧,這個劇情不太對吧……這大高個子不是在唐重家裡面看門的那一位嗎,他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此時此刻,王春的心裡就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對勁,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王春心裡是真好像打鼓一般,硬著頭皮走到近前,他更加確認了這個大高個子,就是唐重家裡的那一位。

於是他展開了有端聯想,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新上任的主簿,其實就是唐重本人呢?

聽著那衙役進去稟報,再聽到房間裡傳來那令王春無論如何都無法忘卻的聲音,他崩潰了。

這都什麼事啊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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