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有人愁!(1 / 1)
丁武不打算再跟唐重磨蹭下去了,所以這幾天他的攻勢格外的猛烈。
自從三天前,他設計埋伏了一手唐重的夜襲部隊之後,這三天來,他每天都在猛烈的進攻昌平縣城。
為此,他甚至從另外三面城牆,回收了將近五千人的部隊來進攻。
丁武攻城之時,也不是無腦的命令部下衝鋒。
而是佯攻與真正的進攻相結合,虛虛實實,根本就讓城上的守軍摸不著任何規律。
夜裡還數次組織了人手去偷襲,有比較順利的時候,也有受挫的時候。
不過這些丁武都不在意,自己可以失敗無數次,但只要成功一次,這昌平縣就能夠落入自己的手中。
而與此同時,在城內,東門的城牆上,已經很難找出一個身上不帶著傷的人了。
就是唐重,之前也被流矢射中了肩頭,也算是半個傷員了。
如果說從前唐重還想著,能夠靠自己的計策和謀略來抵擋對手的話,那麼現在,唐重算是明白了。
當作戰雙方,有一方的兵力佔據了絕對優勢的時候,那這基本上就是一面倒的情況。
守城戰也是如此。
別看人家打的異常艱難,這實際上都是因為唐重事先有所準備的原因。
要是唐重之前沒有準備那麼多的滾木擂石在城內,你看這昌平縣是不是頭一天就被人家給攻佔下來了?
至於金汁,也就是煮開的糞水,唐重並不是很想用。
這是一把雙刃劍,固然能夠給所有淋到的敵軍造成極大的殺傷,哪怕倖存下來的人也會因為感染致死。
但這玩意極有可能弄出瘟疫。
昌平縣這座城本身就不算太大,更何況本身瘟疫在這個時代就是屠城的病。
尤其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城內的人出不去,若是有瘟疫爆發,那所有人都得一起死。
所以每當有人看著日漸稀少的滾木擂石犯愁,而打算用金汁的時候,唐重都是明令禁止的。
這東西不到最後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決不能用。
三天之後又三天,一眨眼的功夫,又是三天的時間過去了。
這三天在外人來看很快,但在唐重等諸多守軍的眼裡,那真叫一個度日如年。
三天來,丁武無數次派人對昌平縣城發動攻擊,每一次都是聲勢浩大。
往往一次進攻就要持續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從前天開始,哪怕夜裡丁武都不放過了。
城內守軍已經兩天沒有閤眼了,東門這邊的戰況,真好像是丁武打算用屍體堆出來一個登上城牆的人肉臺階一般。
炎炎夏日,屍體就這麼被扔在外面,腐爛的屍體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惡臭,蒼蠅漫天飛舞。
唐重想要清理,奈何人家也不給機會。
誰能想到在這種屍體堆裡,還能藏著亂軍呢?
丁武可以說是喪心病狂了,或許他就是想用這種辦法來讓城內的人染上瘟疫。
唐重琢磨了許久,最後把城中為數不多的油準備了一些出來。
天將亮未亮之際,命人把油均勻的從城頭上灑在那些屍體的上面。
等到百日裡亂軍再度攻城,眼看著亂軍差不多都聚集在城下了,一把火扔下去,整個城下頓時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亂軍士兵哭爹喊孃的四處逃竄,有的身上還帶著燃燒的火焰。
之後一整天,丁武都沒有再派人來進攻,縣兵們難得有了些喘息的餘地。
又過了兩天,就跟之前一樣,城外亂軍竟然再沒有半點的動靜了。
唐重發現了之後,這心裡就感覺到了不安。
照前兩天人家進攻的那個架勢來看,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放棄啊。
難不成又開始憋大的了?
還真叫唐重給猜對了。
再接下來整整五天的時間裡,城上的守軍們,眼睜睜看著一隊又一隊的亂軍,來到此處匯合。
至此,丁武不進攻的原因十分明顯了。
那就是他們的援軍到了,大部隊來了。
他丁武沒有必要,再白白浪費兵力了。
到了第七天,粗略估計,城外已經差不多有了五萬多的亂軍。
這還只是東門這一側。
為了方便駐紮,東門外的土包都被剷平了,樹林也被砍的光禿禿的。
看著那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營寨,包括唐重在內,此時此刻的心情,都是絕望的。
經歷了前些天的血戰,原本城中五千多縣兵,如今就只剩下三千多人了。
更要命的是,滾木擂石也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
最多也就能支撐三五個時辰的樣子。
城內的物資儲備,也就只剩下一週到半個月的量了,可以說如今的昌平縣,就差一步,就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了。
這天夜裡,唐重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亂軍營寨,深深的嘆了口氣。
兩世為人,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會是這麼死的。
苦笑了一聲,唐重自己都替自己覺得可惜。自己還這麼年輕,好像還有很多的事情,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去做啊。
人都是有感情的,唐重也是如此。
之前白先生和白賀被殺害,唐重內心悲痛,但強撐著挺到現在。
後來因為他的命令,導致縣兵們中了敵人的圈套,八百人出去,三百人回來。
五百多號人,就這麼永遠的死在了城外。
唐重的內心無比的自責,但他也是強撐著,硬挺著。
在外人面前,唐重還是那個不慌不忙,能夠帶領大家堅持下去的好長官,好縣令。
但夜深人靜之時,唐重往往一夜都合不上眼。
原本不喜歡喝酒的他,如今也有了沒事喝上兩杯的毛病。
只有在那種被酒精刺激到頭暈腦脹的情況之下,唐重才能短暫的忘卻掉自己的痛苦。
“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望著天上那一輪明月,冰涼的夜風吹過,唐重本就凌亂的髮絲,此時更是肆無忌憚的隨風飄擺。
唐重身邊還站著個人,很年輕。
不是旁人,正是少侯爺孫旻。
數日激戰下來,孫旻也顯得成熟了不少。
他之前也受了傷,而且還不輕,這兩天是剛剛養好回來的。
聽唐重這麼說,孫旻卻是搖了搖頭道:“什麼命苦不苦的,我可不認同你的說法。”
唐重扭臉看向孫旻,道:“哦?那少侯爺覺得,我的命不苦麼?
為了生下我,我娘難產死了。
我是從我孃的肚子裡取出來的,自幼便是體弱多病,十三歲那年還險些病死。
過了一年不到,我爹也死了,我被我的姨娘趕出了家門,作為家中長子,我一文錢都沒從我爹那邊繼承來。
靠著自己的能力,我在外面勉強度日,後來在我父親遺囑的安排下,做了官,偏又趕上了時局動盪,盜匪成災的時候。
我今年剛剛十六歲,眼看著城外的亂軍就要殺進來。
我作為這昌平縣的主官,自然不可能有什麼好下場,聽了我這些話,難道少侯爺你還覺得,我不命苦麼?”
孫旻微微一笑道:“如果你只去關注那些發生在你身上的悲慘故事,那你的人生就註定是悲慘的。
我對你的瞭解不能說是從頭到腳什麼都知道,但至少在我看來,你不也是很幸福的麼?
白姑娘貌比天仙,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子,眼裡就裝得下你一個人,你難道不幸福麼?
沈姑娘,還有那對蘇姓的姐妹倆,不也是對你關懷有加,照顧你照顧的無微不至麼?
你的那位族中長輩,對你噓寒問暖。
凌大哥對你忠心不二,曹老弟對你言聽計從,你十三歲那年險些病死,竟還被那位柳仙長用靈丹妙藥救了回來。
更別提,你父親即便身患重病,家中權利被外人侵吞的情況下,還能替你某到一份出路。
難道這不是你人生當中,應該被注意到的美好時刻麼?”
孫旻一番話說的唐重一愣一愣的。
緊接著,孫旻又說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唐兄,你我二人,都是浴火的鳳凰。
城外的這些亂軍,便是燃燒著你我的烈焰。
只要能挺過這一次,你我都將涅槃重生。
就算挺不過,用那些江湖中人的話來說,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再過個十幾年,不又是一條好漢麼?
更何況,按你的說法,你十三歲那年就已經該死了。
你還活到了今天,你賺了三年都不止啊,這就已經夠不錯的了,死又何妨啊?”
孫旻這番話,但凡是跟一個古人講,這古人都得被他說的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跟亂軍拼命去。
但是唐重是誰啊?
他從小到大不知道被推銷過多少無用的產品,不知道被騙子騙過多少錢了,對於這種誘導性極強的話,他根本就不感冒。
不過,孫旻前一番話,唐重倒還挺認可的。
自己只注意到了自己的悲慘,卻忽略了那些自己人生中的美好。
想起阿秋,白嬰,想起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眾人。
唐重原本有些喪氣的內心,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上輩子自己過的那麼憋屈,唐重不信老天爺這次還不給自己活路!
作為穿越者,自己理應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那麼自己再怎麼說,也應該能度過這次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