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老太君的決斷(1 / 1)
待事情暫時料理妥帖,戴母這才從容對秋儀之說道:“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老身這廂謝過了。且不知公子是何來歷?竟然不怕這群勸善司的爪牙?”
秋儀之原本想好了一整套說辭,想先誆騙戴鸞翔一家人出京,再向其緩緩解釋。可轉念一想,這老夫人閱歷非凡,自己這乳臭未乾的小子憑空編排的出的謊話恐怕沒法瞞過她,到時當面識破,反而弄巧成拙。
於是秋儀之索性明言道:“不瞞老太君說,在下是幽燕王手下無名小卒,奉了王爺之命,想要來救夫人和戴元帥的家眷子女出京的!”
戴母其實也沒料到秋儀之竟會如此乾脆地挑明自己的身份,心中略微一驚,隨即恢復平靜,正色道:“老身看公子不過二十出頭,怎麼就敢假冒幽燕王爺手下將官?如今你得罪勸善司,危在旦夕,若無事,還請速速離開,不要妄自斷送了性命。這也是老身為你著想!”
秋儀之聽了,知道口說無憑,便忙從懷中掏出義父鄭榮的名帖,極恭敬地雙手捧著遞給戴母,口道:“這便是幽燕王爺的名帖,請老太君過目。還望老太君能夠早作決斷,讓在下救你們出京!”
戴母接過鄭榮那份用古樸墨玉精心磨製的名帖,端詳了半天,方道:“這道名帖老身有緣見過,確實是王爺之物。可是犬子正在河南為朝廷效力,與你家王爺正是對頭。公子口口聲聲這一個‘救’字……還恕老身是個女流,想不明白,還請公子賜教。”
秋儀之連道“不敢”,卻說:“老太君這麼說,就是折煞在下的草料了!戴元帥雖然衷心為朝廷辦事,可朝廷卻沒拿戴元帥當自己人。剛才的情形老太君也看到了。我家王爺也是吃過朝廷虧的,將心比心,恐怕元帥為奸人所害,這才親自下令,派在下來京城接老太君等出去。”
戴母聽了,沉思片刻說道:“王爺這番好意,老身心領了。然而我戴家世代忠良,從未虧負朝廷過,朝廷又豈會虧負我戴家?就算當今皇上一時為奸臣矇蔽,可朝中還有河洛王爺、楊老丞相、曹中書等,都是忠誠開明之士,想必也不會讓我兒平白蒙冤吧?”
秋儀之知道勸善司已找上門來,眼下情勢緊迫,若自己不在這三言兩語之中駁倒這位老太太,恐怕便無法帶他們出京,自己的計策怕也就無法成功。
於是他絞盡腦汁,這才說道:“老太君這番見識,在下拜受了。然而老太君與人為善,怎能想到朝廷之中,早已是奸臣當道、忠臣退避。就算是素來有忠臣之名的,所做的恐怕也不是忠臣之事!”
“哦?此話怎講?”戴母問道。
秋儀之反問道:“依老太君看,我家王爺,算是忠良還是奸邪?”
戴母毫不猶豫地答道:“王爺公忠體國,現在雖然造反作亂,但老身相信其中必有隱情……嗯,瑕不掩瑜,堪稱一代賢王,當然是忠良!”
“那老太君可知道?”秋儀之忽然放大了聲音說道,“那日在刑部大牢之中,指認這忠良王爺犯上作亂,以至出手弒君之人,卻是何人?”
戴母卻絲毫沒有被秋儀之這番虛張聲勢嚇到,淡淡地問道:“公子還請明言,到底是誰居然有這麼大的膽子?”
“便是老太君口中所說的老丞相楊元芷!”
“什麼!”戴母終於無法保持平靜,幾乎是驚叫出來,“你說是三朝老臣、兩朝宰相的楊元老嗎?公子你還年輕,前途無量,可萬不能道聽途說、信口雌黃!楊老丞相是何等樣人,怎會胡說八道?”
秋儀之聽了,雙膝一曲,跪倒在戴母面前,說道:“晚輩不敢再有隱瞞。晚輩正是王爺膝下螟蛉的義子,名叫秋儀之。前些日子,正是晚輩糾集些江湖上的朋友,營救我義父離開京城。此事天下皆知,晚輩豈敢當面扯謊?”
說罷,秋儀之便磕了三個頭,繼續說道:“方才晚輩所說的,楊元芷老成效出面偽證我義父之事,更是千真萬確,乃是我義父當面親口告訴晚輩的!晚輩若有半個字虛假,冥冥之中自有天譴!”
戴母聽了,又復一驚,連忙伸手將秋儀之扶起,說道:“原來公子便是幽燕王的義子,老身老眼昏花,實在是失敬了。公子的大名,犬子在家書之中也曾提及,說公子是王爺帳下一位少年英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秋儀之忙謙遜兩句,又道:“我義父常說,戴元帥曾經與他一道出徵,乃是同袍戰友,近幾年雖然聯絡得少了,但惺惺相惜之情卻沒有絲毫淡忘。因此,儀之是妄叫王爺一聲義父,那老太君便同在下的祖母無異。若老太君信得過在下,還請速速出發,趁著朝廷還未有什麼動作,趕緊出京去吧!”
戴母一邊聽,一邊沉思。她心裡清楚:勸善司,還有勸善司身後的皇帝對戴家的不信任已經昭然若揭了。在這種情況下,是留在京城將希望寄託在所謂朝中忠良身上,還是信任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的話離開京城,此事決定了戴家今後的存亡前程。這實在是一件不可倉促、草率決定的大事。
戴母沉思許久,問道:“若老身依了公子之言,我戴家老小又當何去何從?”
秋儀之見時間一分一秒地迅速流逝,心頭萬分焦急,忙回答:“出了京城,自然是要請老太君投奔幽燕王爺。”
戴母冷笑一聲,道:“公子這便是在說笑話了,哪有我軍主帥的家眷,去投靠敵軍主帥的道理?”
秋儀之正要開口回答,那個被捆綁在地上的勸善司千總,卻用舌頭頂開塞在嘴巴里的麻布繃帶,開口就罵道:“好你個老不死的老太婆,還有燕賊的孽子,居然敢打老爺我!告訴你們就連戴鸞翔本人,也正被押來京城受刑,快快給我鬆綁!”
眾人聽了一驚,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千總看去。
那千總卻是個蠢人,還以為在場幾人都被他的話嚇住了,愈發得意,又說道:“怎麼,現在知道害怕了?不晚!快給老子鬆綁,到時候免你們一人一頓殺威棒,你們就算是受用不盡了。”
秋儀之還想從這千總口中套些情報出來,一旁戴鸞翔的兒子戴松卻早已按耐不住,手持哨棒,高高舉起當頭就朝那千總腦門上狠狠打了下去。那千總經了這麼一擊,口中不知嗚咽了句什麼,腦袋一偏,便癱倒在地上,口中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已然是死了。
戴鸞翔的女兒銀屏見狀,忙埋怨道:“戴松你怎麼這樣魯莽,這樣鬧出人命來,可就大事不好了!”
“什麼不好!好得很!打的就是這勸善司的鷹犬!”拄著龍頭拐的戴母卻高聲讚揚了一句,又對秋儀之說道,“老身決議已下,這就跟公子出城,往幽燕道一遊,還請公子前頭帶路!”
秋儀之聽了喜出望外,卻努力剋制住興奮的心情,問戴母道:“眼下來貴府拿人的勸善司鷹犬,都被我等制服,訊息一時半刻漏不出去。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老太君自可再做些準備,再行動不遲。”
戴母卻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道:“都是些身外之物,有什麼好準備的?戴松,你快去牽馬出來,隨便帶些金銀,奶奶領你們出去見見世面!”
戴松雖然脾氣急了些,卻也是靈透之人,早猜出自己祖母的想法,便向戴母拱手行了個軍禮,便轉身離開了。
戴母點點頭,又對秋儀之道:“公子還請在這裡稍後片刻。老身,還有我這乖孫女先回去更衣,去去便回。”說罷,也都轉身進屋去了。
戴家乃是將門世家,向來以軍法治家,最講究雷厲風行。不過片刻功夫,戴母便帶著銀屏小姐更衣完畢走了出來。
秋儀之見銀屏小姐已換下長裙改穿了一身短打勁裝,渾身上下顯得更加英氣逼人。戴母也換了一身利落戎裝,頗見年輕時候的風采,反倒是頭上不忘戴一頂鳳冠,頂上綴著十九顆拇指大小的東珠,顫巍巍地不停抖動。
秋儀之見了,笑道:“老太君剛才還說金銀都是身外之物,可畢竟捨不得這頂價值連城的鳳冠啊!”
戴母眉毛一皺,道:“公子還年輕,不懂這裡頭的規矩。這是先帝爺賜給老身的排場。想當年我家老爺還是四品武官的時候,老身便有了一品誥命,若老身倉皇之下,連這頂鳳冠也丟了,那可要惹得宵小之人笑話了!”
秋儀之聽戴母語氣甚是嚴肅,再也不敢說笑,連聲道歉道:“這是晚輩放肆了,還望老太君恕罪。”
正說話間,戴松已背了一個不大的包袱,牽了三匹駿馬來到堂前。戴母見準備停當,便吩咐幾人上馬,也不去管那些勸善司的兵丁,一路便往戴府門外而去。
出了戴府,秋儀之向戴母通稟一聲,便去牽馬。
待秋儀之轉身回來時,卻見戴母兩眼望著戴府的寬闊門楹,彷彿要將這間府邸的一草一木統統記在心裡帶走一般,視線久久不能離開。
秋儀之見戴母似有幾分憂傷,便驅馬上前道:“老太君不過暫別貴府罷了,遲早有一天是要回來的。到時我義父自有賞賜,說不定賞給戴家的院子,比現在的大了三倍還不止呢!再過些時候,想必老太君的重孫也已降世,便可在其中盡享天倫之樂了呢!”
戴母被秋儀之這番奉承,心中終於好了些,說道:“那老身便多承公子美言了。只是現在我等何去何從,還望公子指教。”
“晚輩豈敢?”秋儀之說道,“我看此處離西明門甚近,可否先從西明門出城,遠離這是非之地再說?”卻不敢提自己大鬧建春門之事。
戴母聽了,略加沉思,道:“這樣正合老身心意。”說罷,便一馬當先,快步向西明門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