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潼關裡的老熟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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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關之內的秋儀之也在隨時關注戰爭動向。

秋儀之自打從勸善司手裡救出戴鸞翔又幾乎勸服他降服鄭榮之後,便帶了尉遲良鴻、趙成孝兩人,潛伏在潼關西側的集鎮之中。他也真是膽大無比,喬裝改扮成過往客商之後,就在一處頗為熱鬧的客棧之中包了兩個房間,日日觀察潼關情況。

只見潼關每日過關的檢查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開啟的時間卻是大大減少了——從一開始每天開啟四個時辰,直到只在每天午時開啟一個時辰,一直到最後開啟時間均由上頭臨時指定,而無固定時間。

因此潼關往來客商一日少過一日,反而是朝廷大軍雲集於此,紛紛徵用民居住宿,原本的居民要麼離開故地投親靠友,要麼只能露宿街頭——竟將這依關而建的市鎮搞了個烏煙瘴氣。

倒是秋儀之所租住的旅館,乃是朝廷中兵部哪位郎中名下的生意,這些朝廷官兵雖然跋扈,卻還不至於愚蠢,不敢強佔此處。只是這旅館老闆卻是個黑心奸商,知道這裡奇貨可居,房費天天漲價比初來此處之時,已翻了有兩三倍。

秋儀之此次進關不同上回,準備極為充分,隨身帶了黃金珠寶計有幾萬兩白銀的價值,並不怕房費漲價,就推說自己乃是廣陽商會周慈景副會長的子侄,在這裡常住下。

周慈景的大名南北聞名,旅館掌櫃見秋儀之出手闊綽,說話倒也斯文,頗合周家儒商家風,因此也不懷疑,每天小心伺候。

秋儀之住得安逸,又有尉遲良鴻和趙成孝兩人隨身護衛,便能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軍情之上。

然而有了潼關這處密不透風的屏障阻隔,即便聰明伶俐如秋儀之,也只能從蛛絲馬跡上猜個大概出來。

他見潼關西面聚集了大量官軍,可又從來未見其開關出擊——想必是官軍在關外已吃了大虧,無力再組織攻勢,只能轉守為攻,先憑藉天塹穩固住防線再說。

他又見潼關附近氣氛雖然緊張,隱隱之中有大戰一觸即發之勢,然而卻始終未見幽燕大軍前來攻擊——應該是自己的義父鄭榮小心謹慎的毛病又犯了,在沒有完全準備的情況下,不敢輕易出兵挑戰,這才形成眼下的僵局。

然而秋儀之出兵南下巧用反間計讓皇帝鄭爻自毀長城之前,就同義父鄭榮和師傅鍾離匡反覆商議過:自家雖然號稱“討逆”,卻始終還是“反賊”身份,若此戰拖延得久了,難免軍心浮動、天下起變,到時情勢可就難以預料了。

因此秋儀之想著自己是義父鄭榮在潼關左面唯一可以依仗的力量,身邊又有八十幾個精兵,或許能多多少少幫些忙,也好助義父早日成功,拿下潼關,直指京城。

於是他冥思苦想,終於想到,自己在這潼關之中,還真有一個熟人或許有用,便二話不說,招呼起尉遲良鴻、趙成孝二人,就往潼關方向而來。

這日天氣還好,下了幾天的寒雨終於停歇,只是地上還有些泥濘。

秋儀之等人一步一滑,走近潼關,見關上旌旗招展,兵丁四處巡邏,儼然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確實不可輕易進攻。又見關前有無數軍兵守護,遠非自己之前幾次透過潼關之時,寥寥幾個無精打采的守關士卒可比。

秋儀之見到這樣陣勢,心中也莫名有些慌張,居然不敢近前,而是逮住一個百戶服色的軍官問道:“請問這位官爺,原先在此處當差的阮文龍,阮千總可是今日當值?”

那百戶扭頭看了秋儀之一眼,問道:“你是何人,問阮千總何事?”

秋儀之忙拱手作揖道:“在下乃是阮千總一個遠方親戚,做些小生意,正好路過此處,就要過來拜訪拜訪。”

那百戶心想:這阮文龍哪裡來這樣一個做生意的親戚,不過是想請要託他的面子出關去罷了。他倒也心直口快,便說道:“嗯,這麼說吧,現在正是兩軍交戰時候,此處關隘把守極嚴,關門開閉都是由新調來的前敵元帥白文波白老將軍親自負責。不管你是不是阮千總的親屬,那也要按規矩出關。”

秋儀之是多麼聰明的人,從百戶簡簡單單兩句話裡,就聽出兩條極重要的訊息:一則朝廷已調了後將軍白文波頂替死掉的錢慶指揮各軍作戰;二則白文波防守潼關甚為嚴謹,事事親力親為,恐怕難尋破綻。

那百戶見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陷入沉思,便又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請先回去吧。要想出關,恐怕只能事先做好準備,多派人過來看看,一見關門開啟便立即動身,這才是正途。”

秋儀之聽這百戶說話卻也是一番好像,便拱手道:“多蒙指教了!在下真的是阮千總的親戚,若千總今日正好當班,還勞煩這位大人進去通稟一聲。”說著,就從袖中掏出一錠黃金,遞到百戶手中。

那百戶接過金子,掂量了一下,知道分量不輕,便道:“這位少爺出手真是大方,在這亂世之中什麼親戚朋友都信不過,只能信得過黃金白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他一邊把黃金塞進衣兜,一邊繼續說道,“至於阮千總,今日確實不在關上當班。這位少爺要真的想去見他的話,那還得上他家去。”

秋儀之連忙追問阮文龍家住何處。

那百戶收了秋儀之這麼一大錠黃金,又想著區區一個千總也不是什麼達官顯貴,住所位置不算什麼機密所在,便將阮文龍的住址告訴了秋儀之。

秋儀之按照那百戶說的地址,帶著尉遲良鴻、趙成孝兩人,毫不費力便找到一戶門楹並不寬大的院子。

按照大漢兩百年來的規則,只有千總以上的都尉、檢校等才能算是正式的朝廷命官,自有兵部、戶部核發的一份官奉;而千總、百戶、什長等在上官眼中看來,不過是些兵頭罷了,平日只有兵餉而已。

因此這阮文龍雖有千總的功名在身,又平日裡仗著掌管潼關進出的便利吃拿卡要,卻似乎甚是貧寒——只見他所住的這處院子圍牆顯得十分陳舊,牆上不少地方抹的灰泥已經剝落,一扇虛掩著的木門也是坑坑窪窪,似乎一陣風就能把它吹倒似的。

從門內傳出幾聲稚氣未脫的嗓音:“爸爸,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就是就是,都好久不開葷了!”

“沒肉吃,那不如吃魚吧!”

回應他們的卻是一個極為粗暴的男人聲音:“吃吃吃,就知道吃!飯都快沒的吃了,還想著吃魚吃肉?滾滾滾,找你們媽去!”

秋儀之一聽,便認出這是阮文龍的聲音,也不敲門,便推門進去,大聲說道:“阮千總清貧如此,真是令人佩服啊!”

那阮文龍聽這聲音雖有幾分耳熟,卻猜不出是誰,連忙高聲問道:“是哪位過來拜訪?”說著,便從炕上下來,趿上布鞋,就往門外走去。

“阮千總真是貴人多忘事,在下同千總也算是熟人了,前些日子也曾見過面,怎麼就不認識在下了呢?”秋儀之笑道。

阮文龍慌慌張張從房間裡走出,卻見竟是幽燕王鄭榮的義子秋儀之站在自己這破敗不堪的院子之中,頓時驚了個目瞪口呆,怔了半晌,才努力壓低聲音說道:“眼下是什麼時節?殿下竟敢來此處?”

秋儀之卻不答話,笑著說道:“在下遠道而來,阮千總竟不請我喝口茶麼?”

阮文龍沒想到秋儀之竟會說出這句不搭調的話,卻也只好請他和尉遲良鴻、趙成孝三人進屋,請他們挨著一張甚為破舊的桌子坐下,取出四個粗陋不堪的陶碗,倒上熱水,便一言不發地自顧自喝水。

秋儀之就勢端起茶碗,嘴唇略蘸了口茶,便知道這茶葉實在是劣等得很,於是笑道:“常言道‘來生不做萬戶侯,只願看管潼關口’,說的就是潼關這裡油水重,看來都是假的。沒想到阮千總生活竟然如此簡樸,呵呵,也真算是一股清流了。”

掌管潼關通行的權力雖然不大,卻極管用,平日裡那些需要通關之人都不免恭維阮文龍幾句,卻從沒有人說他清廉簡樸的。因此他平生第一次聽人如此奉承,居然瞠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卻聽秋儀之又繼續問道:“都說打仗明面上打的是刀槍將士,其實打的是錢糧供給。按理說朝廷同王爺打了這小半年的仗,阮千總應該升發了才是,怎麼愈加困苦起來?”

秋儀之這話總算點到阮文龍痛處,他長嘆一口氣說道:“殿下乃是人上人,哪裡知道小人的營生艱難?朝廷發下來的軍餉如江如海不假,可大頭都被將軍們剋扣掉了。輪到小人這裡,只要每月定期足額髮放就謝天謝地了。小人的情況,殿下也是知道的,光憑著朝廷每個月一兩多銀子的餉銀,怎麼養得活這一家大大小小五口人,還不靠著進出關卡的商人平日孝敬,摟些銀子過活嗎?”他嘆了口氣說道,“可眼下兵荒馬亂的,往來潼關的商人只及得上平日的一個零頭,上面盯得又緊,又從哪裡弄銀子呢?”

秋儀之聽這阮文龍話裡話外還是充滿著一股子銅臭味,說的倒也還算是老實話,“哈哈”大笑兩聲:“說起來你我眼下算是各為其主,乃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千總在此向我訴苦,似乎不太恰當吧?”說著,秋儀之還是從把手伸進懷中,掏出兩錠分量極重的黃金,擱在桌上,繼續說道,“算了。阮千總同我還算是有些交情,這點小小心意,就請千總收下吧!”

阮文龍見到這兩錠金子,兩眼頓時放出金光來,雙手不聽使喚地緊緊按住黃金,口中慌忙謝恩道:“那殿下真是解了小人的燃眉之急了!小人若是還沒進項,我家裡這三個孩子,往後半個月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秋儀之莞爾一笑,剛要說話,卻聽一旁的尉遲良鴻說道:“門外似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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