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兵鋒直指洛陽(1 / 1)
白文波沉思良久,依舊脖子一梗,道:“王爺何必多言?老夫為大漢效命五十餘年,不願背主求活,王爺要殺要剮,老夫悉聽尊便!”
秋儀之在一旁看到白文波這般風骨,心中也是十分佩服,生怕自己義父一怒之下便斬了白文波,連忙跪倒在地,說道:“白老將軍也是忠心事主,並非有心同義父作對,還請義父法外開恩!”
鄭榮雖然性格嚴格方正,為人卻十分寬大,本來也不想過分為難白文波。因此他見秋儀之跪地討饒,便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儀之此言,正合孤意。”又轉身對身邊兩個親信侍衛道,“你們這就送白老將軍下關,選擇舒適住房居住,不可有絲毫冒犯!”
白文波原本就聽秋儀之稱鄭榮為“義父”感到奇怪,又見他在鄭榮面前居然有這樣大的面子——輕輕巧巧一句話就將自己保了下來。
他心中愈發覺得蹊蹺,便指著秋儀之問鄭榮道:“這位少年將軍孤身深入我軍,堪稱智勇雙全,想必是王爺手下一員干將,還請王爺引見。”
鄭榮聽白文波語氣已緩和了不少,心裡略略有些得意,便笑道:“這是孤自小收在身邊的螟蛉之子秋儀之,雖有些才幹,卻還欠缺些歷練,讓老將軍見笑了。”又對秋儀之道,“還不叩見白老將軍?”
白文波聞言大驚,忙道:“既是王爺義子,老夫怎受得起他這一拜?”又嘆息道,“老夫閒置已久,果然是老眼昏花,竟然不識當面英雄!”
白文波說罷,又復長嘆一聲,低著頭頹然下關去了。
領軍作戰,再沒有比發落敵軍主帥更讓人愉快的事了,鄭榮目送白文波無精打采地走開,臉上立刻浮現出歡喜的笑容,對秋儀之說道:“攻取潼關,全靠儀之妙計,當記首功!”
秋儀之聽鄭榮這樣誇獎,心中極為高興,嘴巴里卻要謙遜幾句,說道:“我這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罷了,全靠義父大兵壓境、將士奮力拼殺,才能取下這座潼關。儀之怎敢在此冒功呢?”
鄭榮聽了秋儀之這番話,更加高興,便道:“你這話得體,這些日子果然有長進了些,孤也十分欣慰。你且放心,待大功告成之後,自會論功行賞。”
秋儀之點頭拜了一拜,又道:“還有一件事請。戴鸞翔戴元帥日前已被儀之救下。儀之在潼關箭樓之上,也遙遙見其在禁軍後軍出現,似乎出言動搖官軍軍心。戴元帥既然有心投靠義父,那便不是一件小事,還請義父能夠親自接見,以安其心。”
鄭榮凝眉點頭道:“儀之此言在理,孤這就去見戴元帥。”又吩咐身後鄭淼、鄭森二人道,“爾等在此打掃戰場,傷亡兵士必須精心治療撫慰,朝廷俘虜也要妥善安置。”說罷便在秋儀之等人引領下,往潼關下走去。
鄭榮走了沒幾步,便又回頭,叮囑鄭森、鄭淼道:“這裡是近畿,乃是天下心腹所在,更要嚴格軍紀。遇到襲擾居民、作奸犯科的,不能手軟要明正典刑幾個,也好殺雞儆猴。”說罷,一轉身,便下關去了。
秋儀之今日只在幾丈高的潼關箭樓之上遠遠望見戴鸞翔一眼,卻不知其具體下落。
好在陪同在戴鸞翔左右的,均是鄭榮當初從幽燕道帶來的精兵良將。他們見幽燕大軍已取下潼關,又見鄭榮親自下關前來,便忙從藏身的民居之中走出,雙眼含淚跪拜在鄭榮面前。
鄭榮見這些人都是些熟悉面孔,故人見面同樣十分感動,好好撫慰一番,才又動身去見戴鸞翔。
戴鸞翔早已出門迎接,一見鄭榮過來,口呼“王爺”便要倒頭下拜。鄭榮見狀,忙上前兩步將他扶住,撫慰幾句,便攜手進屋拜見了戴母。
戴鸞翔已下定決心投靠鄭榮,當即表態效忠。只是戴鸞翔日前還在指揮禁軍,不願立即反戈,便推脫身體不適,要先休養一陣,再為鄭榮效力。
戴鸞翔能夠投降自己,已讓鄭榮喜出望外。鄭榮眼下正是兵精糧足、戰將如雲之時,也不缺戴鸞翔這樣一位名將,便又撫慰幾句,讓他安心休養。
此時已是申牌時分,太陽將將落山。
落日餘暉對映在潼關雄偉高大的城牆之上,似乎將整面關牆染上了血腥色彩。
鄭榮見這座雄關短短一日之內,一次總攻之下,便被自己收入囊中,不禁心潮澎湃;而拿下潼關之後,京城洛陽將再無險可守;只要再努力一把,攻下京城,逼皇帝鄭爻禪位;到時以自己一向的威望功勞,又有了名分,想必大漢天下便能傳檄而定。
想到這裡,鄭榮內心一陣興奮,便傳令就在潼關之上設宴,宴請作戰有功將佐。其餘士兵除卻有任務在身的之外,也不禁飲酒一天並開放暖帳,權且算是慶功。
鄭榮治軍嚴格,一旦開戰,便嚴禁將士飲酒作樂。幽燕大軍戰功賞賜極為豐富,卻難得在作戰過程當中得到放鬆,一場血戰下來,眾軍大多筋疲力盡,鄭榮這般安排甚合軍心。幽燕將士聽了,無不歡呼雀躍。
潼關陷落的訊息,當夜就由八百里加急快馬,送往京城洛陽。
訊息送到皇帝鄭爻身邊之時,鄭爻正在同禮部尚書施良芝商議登基大典事宜。接到戰報之後,鄭爻立刻大驚失色,夤夜召集朝中大臣,在庶黎殿之中商議對策。
首當其衝的便是兵部尚書傅夔,可他素來同幽燕王鄭榮關係不錯,前些日子還因此被關進大牢之中,吃了不少苦頭。後來皇帝鄭爻手邊實在是無人可用,這才將他重新起復。
因此傅夔原本就不願幫鄭爻辦事,眼下潼關又被輕易攻陷,幾乎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確實是沒有什麼良策禦敵。於是他只敷衍著將形勢介紹分析一番,再沒有什麼對策可講,便沉默著站回原地。
其餘兩位中書令、五部尚書等都是文人、不通軍事,在此危局之下都不敢胡言亂語,一個個都只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而之前禁軍傾巢而出抵擋鄭榮,又讓禁軍留守京城洛陽的幾員將領,手中攏共只剩下一萬多老弱殘兵。他們自揣便是將這一萬之數增加十倍,也未必打得過幽燕王鄭榮,便也都縮著腦袋不說話。
鄭爻見朝堂之上一片死氣沉沉,儼然一派亡國之相,心中懊悔不已:若當初在潛邸沒有結交那天尊教主,沒有聽他蠱惑動手弒君,那自己父皇也未必不會將大位傳給自己,豈能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即便自己不能登基稱帝,自己的哥哥鄭昌不過個胸無大志之輩,也未必就會做出屠弟之事。到時自己膝蓋軟一點、嘴巴甜一點,一個王爺的爵位還是少不了的,太太平平地當個富家翁,也算是極人臣之福了。
想到這裡,鄭爻已是後悔萬分,當初看朝廷百官匍匐在自己腳下時候志得意滿的心態,已然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然而現在自己已然是皇帝了,鄭榮檄文裡面又將罪名列了個清清楚楚,即便自己能夠出門投降,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被軟禁起來,渡過餘生;又或尋個由頭,將自己不明不白殺掉,死後還要背上個弒君的惡名。
想到這裡,鄭爻又復鼓起鬥志,想著與其窩窩囊囊跪地求死,還不如孤注一擲,即使不能取勝,至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於是鄭爻仗著自己長期執掌禁軍,還通些軍事,起身下令道:“傳朕旨意,潼關潰散禁軍立刻向洛陽集中。令發明詔,通傳全國,大漢各地節度軍接旨之後,自行攜帶糧草,立即經函谷關進京勤王。兵部要在城外設立軍營,各地兵將都在軍營之中集結,不可進城,以免幽燕奸細混入洛陽。”
右中書令張超和原是鄭爻的心腹大臣。他雖然不懂軍事,但聽鄭爻款款下令顯得信心十足,便從太監手中取過筆墨紙硯,筆走龍蛇,瞬間就草擬了三道旨意,送到鄭爻面前。
鄭爻通讀一遍,讚道:“張中書下筆成文,果然好文采。朕看此文就很好,你原樣抄在明黃紙上,這就下明發天下!”
張超和聽皇帝親口誇讚,心中不免得意,便忙謄寫用印去了。
兵部尚書傅夔雖也是進士出身,但長期在外監軍,又久掌兵部,也耳濡目染些軍事知識。他聽皇帝鄭爻這番部署,正切中當前軍力不足的要害,然而在京城之外紮營佈陣卻是一招臭棋——
幽燕大軍素來以野戰決勝見長、眼下士氣又盛,剛剛敗退回來的禁軍以及烏合之眾的各地節度軍,又豈能抵擋住幽燕大軍的衝擊?而若城外大軍潰敗下來,那京城是開門迎接的好?還是閉門不納的好?
鄭爻見傅夔不禁皺緊了眉頭,便問道:“傅尚書,朕這番處置有何不妥?大司馬何不指點一二?”大司馬乃是古時對執掌兵權的大臣的敬稱,慢慢變成兵部尚書的別稱,鄭爻這時候用這稱呼,似乎暗含嘲諷之意。
傅夔也是心思細密之人,聽了鄭爻此言,心中也是一怔,知道自己同鄭榮關係密切朝野皆知,自己若是說錯一句半句,立刻便會被安插上通敵的罪名,說不定當即斬了拿來祭旗。
想到這裡,傅夔忙拱手作揖,斟字酌句道:“陛下英睿神武,微臣遠不能及。只是大軍集結,糧草消耗必然極多,是否可請戶部尚書葉大人下文接應,以求萬全呢?”
值此旦夕危亡之時,鄭爻也無意嘲諷傅夔,聽他一言立刻拍案而起,將傅夔嚇得渾身冒汗,幾乎跪倒在地。
卻聽皇帝鄭爻說道:“姜大人所言極是,也無須葉尚書使用者部名義下文,朕這就擬一道聖旨,調集各地義倉、常平倉糧草進京,再由兵部會同戶部下發各軍。戶部再調庫銀十萬兩、朕也從內庫出銀十萬兩,給每位將士沒人發一兩銀子的軍餉,以振士氣!這點錢是朕從牙縫裡摳出來的,你們要是膽敢剋扣,休怪朕不給面子!”
鄭爻話音剛落,一旁的張超和便已斟酌著文字,將兩道聖旨擬定,送到鄭爻面前。鄭爻接過,便細細審閱起來。
傅夔聽鄭爻能有這番部署,顯然也並非什麼昏聵之主,只是奈何身在帝王家,無論是福是禍,都只能一肩承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