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收拾殘局(1 / 1)

加入書籤

秋儀之剛離京城,回到幽燕軍大營,便被鄭榮招去問話。

幽燕王鄭榮的大帳四周早已屏退守軍,大帳之中也只留了鍾離匡一人而已,專等秋儀之前來說話。

秋儀之見帳中氣氛肅穆,收斂心情便要下拜,鄭榮卻道:“你且免禮。孤先問你,你見到鄭爻之後,說了些什麼,你要一五一十講清楚。”

秋儀之早知鄭榮有此問,便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地將事情講了一遍,最後又補充了一句:“這事前有全軍將士為證,後有二哥鄭森為保,義父若是不信,自可去問問他們。”

鄭榮聽到最後,終於長舒一口氣,沉默半晌,才道:“你這事情做得甚好。孤也不是信不過你,若信不過你,又怎會將這天下第一要事囑託給你?孤在此問個明白,不過是想聽聽其中還有什麼紕漏,也好幫你善後罷了。”

鄭榮方才在太興殿前的那番表演,還在秋儀之的腦海之中久久不能消散,讓他對自己這位義父打心底產生一絲畏懼,連忙深深作揖道,卻不知該如何應答。

卻見鄭榮平舉右手,點了點旁邊一個小馬紮,示意秋儀之坐下,便道:“洛陽既克,鄭爻殞命,討逆大業不到半年就已成功,真是上天垂青於孤啊!鍾離先生已算定三日之後便是吉日,待孤正式入都,祭拜過祖宗天地之後,另擇吉日登基稱帝,那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秋儀之躬身說了一個“是”字,卻再不願多說話。

鄭榮點點頭,說道:“這大半年來,你為孤做了不少事情,若論討逆首功,非你秋儀之莫屬!待孤登極大寶之後,定不會虧待你。這話孤已同你說過許多次了。”

秋儀之聞言,忙起身道:“儀之不過做些陰謀鬼蜮之事罷了,僥倖成功也都賴義父恩福齊天,確實不敢居功。”

鄭榮擺擺手道:“賞罰分明,乃是我幽燕王府一貫以來的傳統,儀之不必過謙。孤也曾說過,功成之後,朝中無論怎樣的官職爵位,你想挑就挑,想選就選。然而孤現在想來,當時話說得太滿——你年紀輕輕就當了宰相,實在是有駭物聽,何況孤本來想拜鍾離先生為相的,你搶了他的位置,叫他去做你的下手嗎?”

說到這裡,鄭榮咧嘴“噗嗤”一笑,又笑道:“況且自古以來異姓封王都沒什麼好下場,至於王爵以下的公侯伯,儀之可以任選,到時不過是一道旨意罷了。”

秋儀之忙又一揖到底,說道:“儀之不過衷心為義父辦事罷了,豈敢有此企圖?如今義父大功告成,登極在即,儀之只想著能先歇息一番,縱情山水之間而已。”

鄭榮點頭微笑道:“你這話說得有分寸,極合孤意!不過眼下孤還有一件事請,要你去做,不知你是否願意?”

“義父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好了,儀之便是赴湯蹈火……”

“哈哈哈!”鄭榮大笑著打斷了秋儀之的話,“這事沒這麼為難。儀之今年也二十二歲了吧,你三哥鄭淼同你年齡相仿,都已成親數年了。孤看你大業已成,正是成家之時,不如由孤為你尋位佳人,再選良辰吉日,親自為你主持大婚典禮,如何?”

秋儀之聽了嚇了一跳,他千想萬想,都沒想到鄭榮居然會在此事提出這個建議,忙推辭道:“此事……此事儀之卻是從未考慮過……”

鄭榮又復笑道:“這幾年你為孤嘔心瀝血,確實是耽誤你了。因此孤才有意親自為你做媒。說起來若孤有個女兒,那就便嫁予你,讓你也好有個駙馬身份,這是再妥帖也沒有了。只是孤乃是缺福之人,膝下只有三個兒子,沒有公主好同你結親。然而孤身邊卻還有個郡主,不知你是否屬意?”

秋儀之聞言一愣,半晌才道:“義父說的可是憶然?”

“正是!”鄭榮莞爾一笑,“這憶然郡主孤養育在身邊也有些年頭了,同你也是青梅竹馬。她身上還有渤海國郡主的身份,與她成親,也不算委屈了你。你看此事如何?”

秋儀之忙擺手道:“憶然郡主同儀之自小以兄妹之禮相待,儀之從未想過這等事情……況且她是番邦郡主……儀之這邊,確實多有不便……”

鄭榮沒想到秋儀之這樣一個無法無天之人,心中還存著華夷大防,心中雖有些不快,卻礙著聖人語錄不能直接責罵,又道:“戴鸞翔膝下有一女尚待字閨中。孤也見過幾回,品貌都是一流的,年紀同你相仿,家世也很清白,不知你可屬意?”

秋儀之又搖頭拒絕了。

“那孤的兩個兄弟——河洛王鄭華、嶺南王鄭貴——膝下也還有幾位公主,孤從中慢慢物色合適的,到時候過繼為義女,封了公主名位,再許配給你可好?”鄭榮一邊說,臉上已慢慢浮現出幾分不耐煩了。

話到此處,秋儀之終於明白了義父急急忙忙要讓自己成親的目的——不過是想要透過自己的婚姻,羈縻一下渤海國、戴鸞翔或是兩個同輩藩王罷了。

他秋儀之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之人,方才鄭榮在太興殿前的一番表演,又讓他對皇族之間這份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心寒不已,更加不願下輩子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於是秋儀之鐵了心,說道:“儀之只想尋一個尋常女子,共結連理罷了……”

這話卻正好點破鄭榮心思。

他是眼看就要當皇帝的人,怎能任由別人猜出他的帝王心術,頓時勃然大怒,用力一拍身前几案,高聲呵斥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你秋儀之想要抗旨不遵嗎?難道你心裡還想著天尊教那個妖女嗎?”

秋儀之這幾個月軍務繁忙,夙夜之中雖也偶爾想起天尊教聖女溫靈嬌,卻也只是從腦海之中一閃而過,今天忽然又被義父提起,果然喚起隱藏在他心底的一絲感念。讓他一時無話可說,呆站在原地,雙眼直瞪瞪看著鄭榮。

鄭榮也同樣目視秋儀之,心中起伏萬千——秋儀之這小子經過這半年來的歷練,無論智慧計謀都已不遜色於天下任何一人。他久在自己身邊,幽燕王府之中的機密要務沒有他不知道的,最近又辦了許多見不得人的事務,自己更有無數把柄捏在他手裡——留這樣一個人在身邊,難道就不是養虎遺患麼?

“索性找個由頭殺了他算了!”鄭榮想到這裡,嘴角一沉,眉宇之間顯出一股難以察覺的殺氣來。可他又轉念一想:“自己尚未登極,天下反對自己的勢力又不再少數,若是現在就誅殺有功之臣,未免寒了跟隨自己的心腹骨幹之心……”

帳中三人具都默不作聲,氣氛一時尷尬。

卻聽鍾離匡“唰”一聲開啟四季不離手的一把摺扇,緩緩說道:“儀之你還不下拜請罪?”

秋儀之聞言,連忙跪倒在地:“儀之無知小兒,還請義父恕罪!”

鄭榮想起秋儀之衷心為自己辦事,也確實沒有一絲半點貳心,沉默半晌,終於“噗嗤”一笑,道:“儀之你起來吧。孤也不過是隨口一問,想成全一段美好姻緣罷了。此事既然你現在還不願意……那也無妨,也不急於一時。你先起來坐下吧。”

秋儀之這才鬆了口氣,又磕了個頭,起身坐在原來那把馬紮子上。

於是鍾離匡話鋒一轉道:“方才王爺說得好,眼下雖然大局已定,卻尚未大功告成。還有幾件緊要事情要辦,這幾件事情要是辦不好,一樣可能影響大局。”

鄭榮知道自己手下這位得力謀士說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往,既不文過飾非,又不危言聳聽,便道:“還請先生指教!”

鍾離匡不慌不忙起身踱步到:“王爺眼下已經掌握幽燕、河南、關內三道,京城洛陽也已在控制之中。然而天下尚有七道未曾歸服,仍有變數。特別是嶺南王,手下精兵良將甚多,又素有反心,不可輕視。”

鄭榮點頭接話道:“若天下傳檄而定,那他鄭貴想必也不會鋌而走險,以卵擊石。先生說的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

“王爺高見!”鍾離匡道,“這件事體雖大,卻也並不難辦。待學生連夜擬定一道文書,通傳天下。王爺再遣幾員心腹愛將,引軍南下,想必天下諸道見到王師威武,必然萬眾歸心。嶺南王爺也必會自重身份,不敢貿然起事。”

秋儀之聽鍾離匡說到這裡,連忙接過話茬道:“儀之願領一軍,南下為義父分憂!”

鍾離匡卻擺擺手道:“此事只需遣崔楠、韋護兩員上將,再挑選幾名得力助手伴隨,便可辦好,其實也算不得什麼難事。”

鄭榮點頭道:“就按先生安排,孤明日一早便下旨,令崔楠、韋護二將,分左右兩路領軍南下。”

鍾離匡又道:“第二件事。京城乃天下心腹之地,朝廷六部掌握天下財政、刑名、兵員等等事務,必須立即開始執行工作。學生以為,潼關現在已無大事,可以調鄭鑫過來居中調動此事。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鄭榮頷首道:“好,孤這就修書一封,交由快馬去傳鄭鑫過來。”

“還有,京城百官現在雖還算安定,可心中不服的卻也不少。若是明裡暗裡同王爺作對,怕也是十分難辦。此事牽涉到百官之心,還請王爺不要忽視。”鍾離匡見鄭榮默然點頭,繼續說道,“朝廷幾員大將,都同王爺有舊,戴鸞翔元帥也已降服於王爺。只要二位出面,自然不是難事。”

鄭榮聽了點頭稱是。

“然而文臣卻不好辦。原來老丞相楊元芷同王爺交好,以他的威望,若由他出面,此事便事半功倍了……”

“哼!這老東西不知中了什麼邪,竟敢助紂為虐來汙衊本王!”鄭榮恨恨地打斷鍾離匡的話,“孤定要嚴加懲治,以消心頭之恨!”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