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初來乍到逢冤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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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儀之嘴角一揚,說道:“在下原是從龍討逆的一名小小書辦,為皇上傳達命令時候,不慎跌傷了膝蓋。皇上看我可憐,這才下了這道旨意,否則一路磕頭下去,我這條腿還不成了廢物?”

殷承良被秋儀之這半真半假的話唬得一愣一愣,點頭道:“秋大人有這樣的奇遇,也真算是因禍得福了。殷某不才,雖也算是封疆大吏,卻連當今皇上的龍顏都未有幸瞻仰過。”

秋儀之卻知道自己牛皮不能吹得太大,便謙遜兩句道:“學生也不過同皇上有幾面之緣而已,竟沒料到聖上會有這樣的恩旨。敢不說是皇恩浩蕩麼?”

殷承良和蔡敏聽秋儀之這麼說,便也只好諾諾連聲地隨聲附和兩句,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書房內一時陷入了沉靜。

還是秋儀之打破了這番尷尬的場面,笑著問道:“學生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也不知應當如何交接縣內事務。既然蔡大人在此,還請多承指教!”

蔡敏的態度也客氣了不少,答道:“不敢說指教。原山陰縣令李慎實,李大人早已接到吏部文書,就要調嶺南道任官,就等著秋大人前來交接事務。秋大人去找他辦理即可。”

秋儀之點頭說聲:“明白了!”便告辭出了書房,又循原路離開這“青崖觀”。

秋儀之乃是關係通天之人,雖然背有靠山有恃無恐,卻也怕橫生枝節——知道自己明裡暗裡已得罪了兩位頂頭上司,身後難免有無數眼睛緊緊盯著——於是便只好放棄在建鄴城這金粉之地冶遊一番的打算,便帶了手下親兵,兼程趕往山陰縣去了。

山陰縣離開建鄴城有近千里之遙,又在江南丘陵的懷抱之中,道路雖比幽燕、河南的山路平坦了不少,卻也讓秋儀之走了有六七天,才趕到山陰縣城。

越州多為丘陵山地,在江南道乃是一個窮州;而山陰縣在越州卻是一個富縣——因此兩相抵消,這山陰縣在江南道也就是個不貧不富的尋常縣了。可放在大漢全國來看,卻是個富裕縣城了。

秋儀之爬上一座山頭,遙遙看見山陰縣城城牆高大整齊,又見腳下官道甚是平坦寬闊,道路兩側雖然多是山地卻也見縫插針地種滿了糧食蔬菜,往來的客商行人更是不計其數。他又想到這片富庶土地,便是秋家郡望所在,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好感來,快馬加鞭便往縣城而來。

老知縣李慎實早就聽到訊息,也多少知道這新來的縣令同當今聖上有些關係,便領了闔縣差役百八十人,早早等在縣城門口,專候秋儀之到來。

秋儀之遠遠看見這番陣仗,卻也不敢託大,忙下馬步行來到李慎實面前,深深作揖道:“李大人何必如此相迎,叫晚輩怎樣承受得起?”

李慎實乃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官,在這山陰縣任上也做了十來年縣令了。

他見秋儀之說話客氣,不似傳聞當中的那般跋扈無禮,略略有些安心,便忙伸手將秋儀之扶起,笑道:“秋大人青年才俊,前途無量,到此區區山陰小縣真是屈才了啊!”

秋儀之也恭維道:“李大人這話從何說起?一路之上,晚輩只見此處路不拾遺、民風淳樸,真是李大人教化之功啊!”

於是兩人一邊寒暄,一邊攜手向城內走去。

城中街道似乎經過灑掃顯得平坦乾淨,兩邊商戶也都個個張燈結綵,顯然是為迎接自己到來專門修飾過的。

只聽李慎實滿臉堆笑地說道:“秋大人,山陰縣城可還看得過眼啊?”

秋儀之雖嫌這樣辦事太過刻意,卻也不想剛剛見面就駁了李慎實的面子,便拱手道:“李大人果然治縣有方。”

李慎實聞言,便又笑道:“秋大人此言,李某真是受寵若驚啊!聽說秋大人是皇上賞識的人,到時還請別忘了在皇上跟前替我美言兩句啊!”

秋儀之這才知道這李慎實這番佈置為的可不是他秋儀之,而是為了他身後似有似無的靠山背景,為了李慎實的前程仕途。

想到這裡,秋儀之不由膩味得好似吞了一隻蒼蠅,終於讓他再也不願說話,只低頭跟著李慎實往縣衙方向走去。

李慎實卻不十分聰明,察覺不到秋儀之這點情緒上的變化,繼續一面陪笑恭維,一面在前引路。

然而一行人七轉八拐,終於繞到一處廣場之上,李慎實指著前頭頗具規模的建築,說道:“那邊就是山陰縣衙了,還是去年地方士紳給了李某面子,募捐了八百兩銀子改建的呢!”

“哦!所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這可是李大人一項了不起的政績呀!”秋儀之揶揄道。

李慎實卻沒聽出其中的嘲諷意味,還在那邊自謙道:“不敢當,不敢當……”

正說話間,卻從圍觀人群之中閃出一個身影,急匆匆往秋儀之這邊走來。

緊緊跟在秋儀之身後的趙成孝見狀,立即閃身出來,擋在秋儀之身前,對那人影高聲喝道:“做什麼的?還不給我立即停步!”

對面那人果然被趙成孝嚇住,不再向前,卻朗聲問道:“你可是新來的知縣老爺?”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秋儀之正要回答,一旁的李慎實卻搶話道:“哪裡來的野丫頭?敢在此擋駕,還不給我速速退下?”

秋儀之卻並不理睬李慎實,又伸手撥開趙成孝,對那女子說道:“我便是新來的知縣,叫秋儀之的便是。不知這位……這位姑娘,找我有何指教?”

那姑娘聽到秋儀之這話,瞬間“哇哇”大哭起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狀紙,展開了高舉過頭,幾乎是嚷嚷著說道:“青天大老爺!民女冤枉啊!”說罷便又嚎啕大哭起來,讓秋儀之再也聽不清之後她所說的話。

然而秋儀之從這短短三言兩句之中,便已知道其中必有冤情,上前兩步伸手就要接過這顧念手中捧著的狀紙。

卻不料李慎實卻趕在秋儀之身前,將狀紙一把搶過,立即擺出縣太爺的威風,對那跪著的女子說道:“你這刁婦!我們秋大人剛剛赴任,還未接風洗塵,你就算是有天大的冤屈也要等幾天再來,你先回去吧!”說著,便將狀紙球成一團,胡亂塞進衣袖裡面。

秋儀之是何等樣精明之人,一眼就瞧見其中蹊蹺,一把抓住李慎實的左手,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從他袖中將那份狀紙搶在手裡。他武藝雖不精通,卻好歹也就在軍營之中,又經過天下武功第一的尉遲良鴻的指點,制服李慎實這文弱書生還是不在話下的。

於是秋儀之輕輕鬆鬆便將狀紙拿著手裡,隨手將李慎實推開,便展開狀紙揉平之後當街閱讀起來——沒想到他越往下讀,眉頭皺得越緊,讀到最後,兩條濃密的眉毛已彷彿打了結一般,緊緊蜷縮在額頭正中。

那李慎實早已慌了神,忙對跟在他身後的差役道:“這個刁婦膽敢攔阻朝廷命官,已犯了大罪,還不速速給我拿下?”

秋儀之聞言,眉毛一挑,說道:“誰敢造次?今日哪個敢動這姑娘一根汗毛,便是同我秋儀之過不去!這姑娘我今天保定了!”

他話音剛落,趙成孝便已領了手下七八個親兵,站在那姑娘和衙役之前,不讓這群衙役輕舉妄動;其餘諸人則護在秋儀之身旁,以防不測。

要是換了別人,遇到這樣情況,或許還能搪塞敷衍幾句,對付過這一陣之後,再回去從容思量對策。

然而李慎實卻是一個毫無城府之人,早已亂了陣腳,驚惶之下,居然自恃人多勢眾,衝著秋儀之叫囂道:“秋大人,你還未同我交接過事務,此事不歸你管,可不要越俎代庖!以免落下口實,憑空讓御史言官彈劾,可惜了似錦前程啊!”

秋儀之是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人,豈會被這書生空洞的威脅嚇住,完全沒有理睬李慎實,卻對那跪著的女子說道:“你姓甚名誰,先抬起頭來,我有話問你。”

那女子聞言,果然抬起頭來,一雙噙著淚水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秋儀之。

秋儀之這才看清楚這姑娘的面容——只見她十七八歲年紀,一張圓圓的臉漲得紅撲撲的,五官甚是清秀,眉宇之間卻暗藏一股英氣,毫不怯懦地直視秋儀之的雙眼——又聽她抽泣幾聲說道:“民女姓楊,小名巧兒,大人有什麼話,儘管問好了!”

“好!”秋儀之閱人無數,光憑楊巧兒這雙清澈無瑕的雙眼,便已知道她絕非那種無理取鬧之人,便接著問道,“楊巧兒,你這張狀紙關係到幾位朝廷命官,事關重大重大,裡面可有半句虛言?你若現在後悔,本官只當是亂風過耳,並不追究你誣告責任,你可清楚了?”

楊巧兒答道:“巧兒也跟著私塾先生偷聽過三年課,雖然不太會寫,卻也認識幾個字。這狀紙是我口述,路邊算命先生幫著寫的,裡面句句是實,若有一句半句假話,巧兒寧可受罰!”

楊巧兒這幾句話說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圍觀群眾聽了,也都不禁竊竊細語起來。

李慎實更加沉不住氣,上前指著楊巧兒的鼻子罵道:“你這刁婦,以民告官本就是一條大罪,你還敢誣陷本官,不要命了嗎?”

秋儀之聞言笑道:“李大人,你沒看過狀紙,怎麼就知道這楊巧兒告的是你呢?”

秋儀之話音剛落,人群之中便爆發出一陣鬨笑,還有幾個閒人冷嘲熱諷起來。

李慎實臉羞得好似豬肝一般,終於扔下一切斯文,衝著秋儀之罵道:“秋儀之,秋大人!你別在這裡做出一副小人得志樣子來!我當七品知縣時候,你還在家裡吃奶呢!”

“那李大人可進步得太慢了些,二十幾年過去,依舊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官兒,這才被我這乳臭未乾的小子當街羞辱呢!”秋儀之伶牙俐齒,嘴巴上絲毫不吃虧。

人群之中,隨即又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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