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難進門 進門難(1 / 1)
原來那趙成孝這日子同楊巧兒相處得久了,已是日久生情,不免將心比心替巧兒著急。趙成孝又是曉得秋儀之真實身份的,知道這小小知縣大人卻有著通天的本事,要是他發起狠來,便是有天大的冤情也昭雪了。
也虧得趙成孝自從跟了秋儀之以來,一向是老實憨厚,饒是秋儀之這樣精明無比之人,也沒想到他這簡簡單單幾句話,竟是半是有感而發、半是激將法,不知不覺之間已中了他的計。
只見秋儀之奮力將手中吃了一半的西瓜,狠狠砸在地上,恨恨說道:“像蔡敏這樣品級的官吏,大漢天下不只有多少,要我看比這地上掉下來的西瓜子還多些,居然也敢跟我在這裡拿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趙成孝聞言,知道自己初次用計便已成功,便追問道:“不知大人有何計議?”
秋儀之狠話說完,迅速冷靜下來,說道:“出京之時,師傅告訴我,要事事小心、謹守規矩,不可任性妄為。現在看來在那蔡敏面前,老五的面子還不夠大。那好!我就親自出馬,去會會這位蔡巡撫大人,去探探他到底是什麼底細。”
趙成孝聽了,當然高興,說道:“大人既然親自出馬,一定馬到成功,我這就跟著大人鞍前馬後,去越州府走一趟,也去見識見識這般衙役是有多麼囂張。”
秋儀之卻道:“你身體還未徹底痊癒,我看就先待在山陰縣裡安心調養。往後你大展身手的機會還有的是呢!”
這番話倒正合了趙成孝同楊巧兒繼續相處的心意,口中卻要掩飾幾句,說道:“我這點點犬馬小傷,不妨事的,就怕我一時偷懶,誤了大事。”
秋儀之笑道:“你趙哥隨我經歷的大事還少嗎?這案情雖然重大,卻也不過是雞毛蒜皮罷了,也能稱得上是件大事?更何況我此去,帶著尉遲霽明和王老五,鞍前馬後還少了護衛、伺候之人嗎?”
秋儀之此言不虛。
他自跟隨幽燕王鄭榮之後,做了多少震動天下的大事。就連鄭榮能夠登極稱帝,他秋儀之也有堪稱擎天保駕的首功。若不是他執意想來當個縣官,否則依舊待在朝廷中樞的話,蔡敏這樣的芝麻綠豆官,秋儀之只需揮揮衣袖動動嘴,就隨意處置了。
趙成孝是清楚秋儀之底細之人,知道他這話說得雖大,卻沒有半點誇張,便也心悅誠服,點頭稱是。
於是院中幾人一面吃瓜,一面說話,一直談到晚飯時分,又由秋儀之做東,到縣城一處酒樓之中叫了一桌席面吃了,眾人這才盡興而歸。
第二天,秋儀之起了個大早,梳洗完後又吃了早餐,便叫起尉遲霽明和王老五一道,往越州府衙出發而去了。
這三人之中,秋儀之自駕著自己那匹汗血寶馬,尉遲霽明則騎著秋儀之送給他的一匹渤海良駒,王老五則不會騎馬只能步行。然而這王老五雖只有兩條肉腿,趕起路來卻絲毫不比這兩匹駿馬慢。於是這幾人一路兼程,趕在中午之前便已到了越州府衙所在的會稽城。
會稽雖不是一道首府,卻也是江南名城,論起繁華程度,只稍遜於洛陽、金陵,比之幽燕首府廣陽也絲毫不落下風。
然而秋儀之正有要事在身,沒有興致去觀賞這江南名城的風光,進了城便直趨越州府衙。這州府衙門修建在河堤之旁,四周垂柳茵茵、蟬鳴不止,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王老五遠遠望見府衙門口懶洋洋站立著的兩個衙役,便對秋儀之說道:“大人,就是那兩個當差的,最可惡就是他們了!”
秋儀之點點頭,也不答話,翻身下馬就領著尉遲霽明和王老五二人,走到其中一個個頭稍矮的衙役面前,說道:“下官乃是新任山陰知縣秋儀之,特來求見知州蔡大人。”說著,便將自己名帖遞上。
那矮官差聽到時知縣老爺親自上門,果然不敢太過託大,忙打了個千兒,說道:“原來是秋大人,久仰久仰。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有失遠迎,真是罪過罪過。”
這矮小衙役顯然是做慣了開門納客的差事,一整套客氣話說得極為流利、滴水不漏。
秋儀之卻沒心情聽他的寒暄扯淡,便又重複一遍道:“下官此來,是求見蔡巡撫大人的,不知蔡大人是否方便?”
那差役一愣,眼睛隨即“骨碌”一轉,說道:“那可真是不巧,蔡大人一早就下鄉體察民情去了,眼下不在府衙之中。”說著,便將秋儀之的名帖奉還。
這套老說辭,秋儀之早有準備,一邊收起名帖,一邊回道:“哦!蔡大人昨日下鄉、今日又下鄉,可謂是愛民如子了。下官真是欽佩不已,正是我等的楷模!”
這衙役倒也不傻,聽出秋儀之口中三分揶揄,沉思片刻才說道:“可不是嘛!我家大人就愛跟平民百姓待在一起。這不,大人昨日出城,當夜就沒回來,不知借宿在那戶百姓家裡頭去了。”說罷,這衙役下意識地拿衣袖抹了抹腦門上滲出的汗水。
這衙役三言兩語之中早已露出矛盾破綻——這知州蔡敏,到底是一早出發,還是昨夜未回——秋儀之是一等一的計謀百出之士,又豈能聽不出來?
然而他身在矮簷下,正有求於人,不便點破,便又問道:“那如此,不知蔡大人何時能夠回府?”
矮小衙役心想:這新知縣確實難纏,鐵了心地要見蔡敏的面;卻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麼推脫言辭來,不由地呆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一旁個子稍微高些的衙役忙過來幫腔道:“我們都是下人,蔡大人的行蹤又怎會告訴我呢?秋大人還請體諒我們兄弟的難處,這就先回去;待蔡大人回府之時,我等自會向大人稟報,想必到時巡撫大人自然另有安排。”
這番話說得倒也得體,讓秋儀之不能繼續勉強。於是他轉念一想,又道:“下官兼程遠道而來,今日不能見到蔡大人實在是萬分遺憾,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下官只好打道回府去了。”
這兩個差役聽到秋儀之想走,立即眉開眼笑,說道:“秋大人請慢走,路上還請小心!”
秋儀之佯裝轉身邁步的樣子,卻又向前一步,說道:“下官今日一早出發,一連走了五十里地都沒休息。可否進府衙喝口茶再走呢?”
這兩差役卻也不笨,知道面前這個年輕知縣實在是詭計多端,若是一旦被他進了府衙,那可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了,忙回絕道:“這個……蔡大人家眷具在府中,生人入內,似乎多有不便吧……”
秋儀之卻面帶微笑說道:“下官同蔡大人同朝為官,在金陵殷刺史那裡也是見過面的,不算是什麼生人,也沒什麼不便的。若蔡大人家風真的甚嚴,那下官去師爺、主簿、書辦房中,喝口茶就走,想來也不會攪擾過甚吧!”
秋儀之這幾句話說得真是入情入理、天衣無縫,讓這兩個看門衙役實在無話可說——畢竟堂堂州府衙門,連口水都不讓喝的話,那也未免太過瞧不起人了。
秋儀之見他們沉默不語,知道自己這幾句話厲害,便“嘻嘻”笑道:“既然兩位沒異議,那下官便冒昧了!”說著,繞開這二人,抬腳就要往府衙裡頭跨。
這兩個差役見狀,知道差事就要辦砸,連忙伸手就要拖住秋儀之。
尉遲霽明見狀,立即使出快如閃電的身法,瞬間閃到秋儀之和差役之間,“嘿嘿”一笑,伸出兩隻纖纖玉手,在二人分別伸出的左右手的手腕上用力就是一掰。
尉遲霽明雖然年輕,但手上的功夫卻早已是江湖之上絕頂高手——手下雖已留情,但已讓這兩個差役疼痛不已,眼睛裡幾乎要迸出淚花來。
秋儀之見狀,心想:尉遲霽明這小姑娘江湖經驗畢竟少了些,竟然這樣沉不住氣,這點脾氣性格倒是同那渤海憶然郡主有些相似——卻也是一份難得的快意恩仇。
他也正好有意教訓一下這兩個難纏的衙役,連兩句道歉撫慰的話都不捨得說,隨手扔下兩錠銀子,便往越州府衙邁步而去。
這兩個衙役見錢眼看,不顧手腕上的疼痛,將銀子收入懷中,這才想起大事不妙,忙連滾帶爬起身跟著秋儀之進了府衙大門,還不忘高聲通報道:“山陰知縣秋大人前來拜望知州大人!”
這與其說是通報,不如說是報信,這點小小花招,秋儀之又怎會看不出來。
可是他為免因過於唐突以致尷尬,又加之對這府衙之內的道路地形還不熟悉,因此故意放慢了腳步,緩緩向內走去——身後兩個衙役不住地規勸,他也只當是沒有聽見。
知州蔡敏當然沒有離開州府衙門。
蔡敏篤信周易,每日一早必先演卦——今日便排了個“屯卦”出來,是“磐桓、利居貞、利建侯”的意思——於是他便下定決心,今日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見客,做好了同自己不過五歲的幼子嬉戲一天的準備。
可沒想到這卦象也有不準的時候——他不出門去找麻煩,麻煩反而找上門來——大清早的,這個囉嗦麻煩的秋儀之,居然就膽敢闖進府衙之中來。
他已是滿腔怒火,可又想到這秋儀之乃是皇帝欽點的進士,靠山堅實無比,自己雖是他的頂頭上司,卻未必弄得過他,於是無奈之間便只好滿不情願地穿戴整齊,又將幼子託付給奶媽照顧,親自迎了出去。
秋儀之遠遠望見蔡敏穿了一身一絲不苟的官服而來,便趕忙整理一下衣物,上前作揖道:“屬下拜見知州大人!”
蔡敏見秋儀之沒有下拜,心裡立時有些不快,卻又想到他手裡握了聞所未聞的“見官不拜”的聖旨,只好臉上擠出微笑道:“秋大人怎麼今日來此?也不通報一聲,好讓本官准備準備?”
秋儀之卻故作驚訝道:“咦?府衙門口那兩個衙役不是說大人出去視察民情去了嗎?大人什麼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