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行酒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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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一陣,鄭榮又指著秋儀之說道:“儀之,輪到你了。”

秋儀之忙道:“儀之是不在名牌上的人,怎麼敢同幾位兄長爭短長?今日這酒令就請皇上饒了我吧!”

鄭榮卻面帶三分慍怒道:“什麼名牌不名牌的?朕剛才說了,今日不必拘泥任何虛禮。另外,你自從被朕認為螟蛉義子之後,一切都同朕幾個親兒子無異,今後可不要說出這等樣生分話來。”

秋儀之聽了,心中一陣熱流湧過,已是兩眼含淚。

鍾離匡嘴上雖然不說,其實四個弟子之中,心底裡最器重秋儀之,見他動了情,已有些失態,便趕忙打個圓場道:“儀之,既然皇上有旨,你便好好回答。”

秋儀之答應一聲,沉思片刻,說道:“其字本是其,加點也是淇。去掉淇旁點,加欠便成欺——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眾人正在回味之間,卻見皇帝鄭榮從座位之中“騰”地站起,鄭重其事地盯著秋儀之看,問道:“儀之,你這酒令做的是何意思?”

秋儀之被皇帝這麼一問,不由得渾身一顫,哪裡還能坐得住,連忙起身作揖道:“我不過是信口胡說,做得不好,還請皇上責罰。”

“不,你這不是胡說,是你的肺腑之言!”鄭榮正色道。

秋儀之聽了,愈發害怕,以為是自己哪句話得罪了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趕忙跪下,磕了幾個頭,說道:“皇上教訓的是,臣心中確實是有些怨念,擾了聖上興致,真是罪該萬死。”

卻聽鄭榮說道:“朕是包容天下之人,你這一點點怨念,朕難道就聽不得嗎?告訴你們,朕不怕聽好話,也不怕聽壞話,就怕聽不到實話。你秋儀之剛任知縣,一件板上釘釘的案子,就被一些微末小吏駁斥回來,又無端受了斥責,當然會有怨念。什麼叫實話?這就叫實話!朕若因此責罰了你,那今後誰還敢在朕跟前坦誠相待呢?”

鄭榮這話一出,秋儀之立時被觸動心腸,眼中淚水已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趴在地上不住抽泣。

卻聽鄭榮又道:“你秋儀之在朕跟前是有大功的人,同朕又有父子情分在,雖然現在不過是個小小知縣,卻是有磨礪歷練的意思在裡面,怎可讓那些腌臢官僚隨意作踐了?”

鄭榮扭頭又對鄭鑫說道:“儀之白天說的那樁案子,雖然還有些疑點,然而朕同鍾離先生商量下來,案情確實應當如此。你這回下江南斷案,一定要秉公執法,不能私自市恩,遇到無恥貪婪的官員,必須要毫不留情地處置掉一批。”

鄭鑫聽了,慌忙起身,拱手作揖道:“父皇旨意,兒臣明白。”

鄭榮點點頭,嘴角一揚,臉上重新掛起了微笑,對跪在地上的秋儀之說道:“唉,怎麼好好吃著飯,又說起國事來了,儀之你坐下吧。”又對鄭森說道,“鄭森,這好半天了,你的酒令想出來了嗎?”

鄭森忙道:“想出來了,想出來了。是這樣的:水字本是水,兩點是個冰;去掉兩個點,躺屍便是尿——吃飯穿衣,屙屎放尿。”

他話剛剛說完,席間頓時鬨堂大笑。

鍾離匡陰沉著臉說道:“鄭森,你做的什麼酒令?真是臭不可當,難道就不怕壞了情趣嗎?”說罷,已然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鄭森卻嘟囔著嘴,說道:“說了我做不好,你們偏叫我做。做的不雅了,又要罵我……”

鄭榮卻“噗嗤”一笑,說道:“你師傅說得沒錯,做得確實不好,理應受罰!你自己說應當罰什麼吧?”

鄭森撓撓頭,說道:“這樣好了。前兩天我去兵部,正好尉遲大人在操演軍隊,說我的刀法太傻太笨。那我就在這裡給父皇、師傅和幾位兄弟耍一耍,獻獻醜,就算受罰了罷!”

他說完,起身下意識地往腰間原本掛著佩刀的地方摸,一摸才發現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條腰帶,便只好無奈地吐吐舌頭,說道:“兒臣這個醜還出不了了,我的那口刀進宮時候寄放在侍衛那邊了。”

鄭榮聞言笑道:“朕是領兵打仗的皇帝,還少了寶刀寶劍嗎?前兩天日本國還進貢幾口倭刀過來,你這就進殿去選一口不就行了?”

鄭森聽了,忙答應一聲便往庶黎殿中快跑而去,不一會兒就回到棚內,手中已擎了一口寶刀。

他拱手向在座眾人施了個禮,說道:“那我就獻醜了!”說罷,“蹭”地抽出倭刀,擺了一個架勢,隨即上下翻飛地舞動起來。

這在尉遲良鴻看來“又傻又笨”的招式,在秋儀之等人眼中卻極是酣暢凌厲、氣勢逼人,一通刀法演練下來,竟讓眾人連叫好的空隙都沒有。

只見鄭森收了刀,又十分隨意地用衣袖擦了擦汗,說道:“兒臣就是這樣一套刀法,入不得父皇的法眼,就算是認罰了吧。”

鄭榮卻道:“你這套刀法也算是精熟,就是太拘泥於招式,不懂得變通,怪不得尉遲良鴻說你又笨又傻了。”

鄭森聽了不住地點頭道:“對,對,尉遲大人就是這樣說我的,同父皇說的一模一樣。”

其實鄭榮並沒有看出鄭森這套刀法有什麼缺點,只是從尉遲良鴻的評語之中倒推出去,卻不想同那位武林第一高手所言暗合,心中不免得意,便道:“你這樣的刀法尋常上陣殺敵是足夠了的,然而碰到真正的高手就未免吃虧。這樣,你手裡這口倭刀就賞給你了,你要跟著尉遲良鴻好好學習武藝,莫要讓別人說我鄭家子弟只會些花拳繡腿。”

這賞賜,可比鄭鑫得的一百石米和鄭淼得的一車泉水貴重多了,讓鄭森立即喜笑顏開。

卻聽鄭鑫說道:“兄弟因禍得福,可要浮一大白哦!”

鄭森心裡也正欣喜,立即為自己倒滿酒,高高興興地一飲而盡。

於是乎,眾人一致歡飲到後半夜,這才散去。鄭榮就近在庶黎殿中過夜。鍾離匡、鄭鑫、鄭森、鄭淼和秋儀之等則各自說笑著出宮去了。

鄭鑫等三個皇子各自都有王府自不必說,秋儀之因同鄭淼關係極好,便借宿在他的府上。

因是昨夜睡得晚,秋儀之直到次日午時方才遲遲醒來,問王府之中的下人,卻知鄭淼一早上朝尚未返回,無奈之下,秋儀之便只好耐心等待。

等了不過半個時辰,鄭淼就已回到王府之中,他一個上午未曾進食已是飢腸轆轆,便吩咐下人準備午餐,同秋儀之邊吃邊聊。

他們兄弟二人,自從結識開始,便是形影不離,十來年之間從未像現在這樣分離數月的,因此正有一車的話要說。於是兩人談天說地,聊了個不亦樂乎。

卻聽鄭淼話鋒一轉,說道:“不知賢弟此次進京,要逗留多少時日?我兄弟二人也好如今天這樣多暢談幾天。”

秋儀之卻道:“今時不同往日。我尚有官位在身,缺勤久了,難免引來上司彈劾。我明日去輪流拜會一下師傅、大哥、二哥,還有河洛王爺、戴元帥等故人長輩,再同尉遲良鴻說幾句話之後,便要領旨離京了。”

鄭淼說道:“兄弟這話倒是好笑。你頭上除了父皇之外,就只有鍾離先生一人了。我們幾個弟兄同你也是平起平坐的,理睬那些庸懦官僚做什麼?依我看,你也別回去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你去當個芝麻官實在是屈才了,留在父皇身邊,為他老人家分憂豈不更好?你我兄弟,也能常常見面。”

秋儀之看了自己這位三哥一眼,知道他在幾個兄長之中是最厚道的,自己為闢禍才主動請求出去當個小縣官的事情自然不能跟他明說。於是只好嘆口氣,說道:“去年一年之間,我已是身心俱疲,再受不得勞累了,我看當個閒散知縣乃是莫大的福分。我在此也要全兄長要節勞,不可過於操勞了。”

鄭淼點點頭,卻說道:“我聽父皇昨天晚上的意思,似乎是要以江南官場為效尤,好好整頓一下天下吏治。這是關乎朝廷長治久安的一篇大文章,真正要鋪陳下去,牽連必定極廣,我們做兒子的,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偷閒啊!”

秋儀之聽鄭淼把話說完,心中不禁萬分佩服:皇帝昨夜筵席之上不過是稍稍漏點機鋒出來,自己這位三哥便已猜出帝王心術,如此這樣聰穎靈敏,怪不得皇帝想要將帝位傳給他了。

然而這樣的話,是千千萬萬不能明言的,否則便是禍不旋踵。

於是秋儀之舉杯抿了口酒,換個話題又道:“據說兄長奉旨管著禮部,迎送外藩的事情當是三哥主管。因此我在此向兄長討個方便,給我發個門條,讓我明日好去四夷館內見見憶然郡主可好?”

鄭淼卻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反問道:“怎麼你不知道嗎?你離京不久之後,憶然郡主就因水土不服,身體欠佳,回草原上休養去了。現在渤海國留在洛陽辦理事務的,乃是達利可汗的兒子烏爾頓王子。”

秋儀之聽了一愣,暗吟道:“這個憶然,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哪怕寄封信過來也是好的……”

鄭淼也知道秋儀之同憶然兩人別有情愫,不想摻和在裡面,便敬了秋儀之一杯酒,說道:“兄弟的意思是隻再停留兩天?我看太未免太倉促了些。你既然執意要回去當這個知縣,不如乘此機會,多同父皇見見面、說說話。不瞞你說,每逢我們有政事或是軍務辦理不下來的時候,父皇總要稱讚你幾句呢!”

秋儀之心裡是最怕自己這位城府深不可測的皇帝義父還時時念叨自己,剛忙扯開話題敷衍過去,酒足飯飽之後道個別,便離開王府,會客去了。

一個下午,秋儀之先後拜訪了二殿下鄭森及河洛王鄭華兩人。鄭森現在也是大忙人了,說不了幾句話,便有無數軍務找上門來,秋儀之不便打擾,草草說了幾句話,便告辭出去了。

倒是河洛王鄭華還是一副超脫世外的模樣,他見到秋儀之高興,又聽聞他同鼎鼎有名的名士“半松先生”有了交情,談天說地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強放秋儀之離開。

饒是這樣,一圈走下來,也已入夜。

秋儀之不想再多攪擾鄭淼,便自顧自在外用過晚飯之後,才回到鄭淼的王府之中,也不同鄭淼通報便回到自己下榻的客房之中就寢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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