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街壘攻防戰(1 / 1)
官軍沒有野戰能力,進城士兵只在城中胡亂過了一夜,並沒有發起攻擊。
到第二天一早,秋儀之再也不敢睡懶覺,早早地起了床,鑽到牢房門口的街壘後邊觀察官軍行動。
只見官軍也在零零散散地部署陣型,然而礙於牢房門前的場地並不寬闊,只能容下一千五百餘官軍在其中列陣。
秋儀之見官軍佈陣之時甚是凌亂,頗有可乘之機,便叫過趙成孝等人,暗暗從街壘之中貓腰閃出,朝著兩支不同部隊的結合部就是一通衝殺,得手之後隨即撤回街壘之後。
官軍經過這番突如其來的襲擊,雖然損失不大,卻也手忙腳亂了好一陣子,勉強列好的隊伍隨即又紊亂起來,只好重新列陣。
秋儀之這邊雖佔到了便宜,卻見官軍人多勢眾,也不敢再次冒險,只能躲藏在街壘之後靜觀其變。
如此這般,一直到午牌時分,官軍才將隊伍排列齊整。
此時真是三伏酷暑之時,太陽高掛中天,放出熾烈的光芒好似毒蛇的火辣辣的信子一般,不斷舔舐著人類裸露在外的皮膚肌肉。
趙成孝在築造街壘之時便已有了遮蔽日光的考慮,特地選了背蔭之處,好讓其中駐守之人能有地方避暑。
然而官軍在廣場卻沒有絲毫能夠遮擋之物,將士只能毫無庇護地站在烈日陽光之下,等候軍官下令,已是熱的口乾舌燥、汗流浹背。其中還有幾個身體虛弱的,受不了這樣的炙熱煎熬,中暑倒地,口吐白沫地被抬了下去,隊伍因此又產生了一些混亂。
帶隊軍官見了,立即斥責道:“做什麼?還不給我站好了!殷大人就要來了,誰要是給我亂動,小心軍棍伺候!”
他話音未落,從縣城街道之中便又抬來殷承良那頂八抬大轎,一路十分平穩地從佇列之中穿過,緩緩停在官軍和街壘之間。
身為江南道最高行政、軍事、司法長官的殷承良從轎中緩步而出,依舊還是那副儒雅斯文的模樣,略略向前走了幾步,朗聲說道:“秋大人,江南軍士已突破山陰縣城,爾等勢單力薄,本官還是勸你及早投降,不要負隅頑抗。若此本官或許可以看在皇上和朝廷的面子上,秋大人同官軍作對之事可以既往不咎。否則便是萬劫不復、挫骨揚灰!”
躲藏在街壘之後的秋儀之聽得明白。
他原來並不想再同這殷承良做什麼口舌之爭,然而為拖延時間計,也只好厚著臉皮從街壘背後鑽了出來,笑著作揖道:“原來是殷大人來了,下官有失遠迎了!”
經過幾番交鋒,殷承良雖不知秋儀之動機如何,對他拖延時間的打算卻也是有些瞭解,於是也不同他寒暄,單刀直入道:“本官方才的話,秋大人聽到了沒有?若聽到了,還不趕緊放下武器,出來投降!”
秋儀之笑道:“殷大人聲音洪亮,字字珠璣,下官自然是聽到了。只是還有些地方不太清楚,正好要向殷大人請教請教!”
“什麼事?你儘管問好了。”殷承良好為人師慣了,這話脫口而出,已覺後悔。
秋儀之卻立即抓住話頭,說道:“殷大人剛才說下官曾與官軍為敵。這條罪名甚大,下官身份卑微,承受不起;然而思前想後確實沒有同官軍為敵。不知大人這樣說,可有什麼根據?”
殷承良冷笑一聲道:“前幾日的事情,本官就不說了。就是方才,秋大人手下的親兵還在偷襲官軍佇列。不過此事多說無益,大人是不是要投降,還請給句實在話。”
秋儀之卻有意忽略了殷承良後半句,扭頭向後問道:“殷刺史說爾等阻撓官軍列陣,這可是有的?”
這群親兵怎會承認?紛紛搖頭道:“沒有,沒有的事。”
於是秋儀之又把頭轉回來,說道:“殷大人,下官手下這群親兵雖然都是粗人,卻也不敢欺瞞我。既然他們說了沒有得罪官軍,那自然就是沒有。更何況我手下才幾個人?官軍來了多少人?一人借給他們一個豹子膽,他們也不敢以卵擊石啊!”
殷承良沒搶到秋儀之居然會當眾耍賴,真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也不同他多狡辯,只問道:“秋大人,本官方才說了,現在再撕擼這些事情不過空耗時日罷了。本官還是那句話,你若現在投降一切可以既往不咎;若是負隅頑抗,就要明正典刑!”
秋儀之“嘻嘻”一笑,說道:“下官也是打過仗的,所謂投降,那必是兩軍交戰之時。下官同大人乃是上級屬下關係,並非仇敵,談不上什麼互相作戰,那‘投降’二字更加無從說起。”
“好,好,好!算你會說話。”殷承良氣急敗壞道,“那你帶著手下親兵,從這破磚爛牆裡頭出來,這總不難辦到吧?”
秋儀之反問道:“不知大人又為何要我從此處撤離?下官堅守此處,為的乃是牢房之內幾個重要欽犯,防止他們脫獄而走。這是下關職責所在,還請大人見諒。”
他靈機一動,又提高了聲音說道:“殷大人的意思,許是想讓我將這些人犯釋放出來吧?只是這些人犯刁鑽得很,之前已經審明案情並畫押簽字,唯恐他們出去以後受了小人蠱惑,反覆翻供,那下官這件案子就辦不下去了。若殷大人能夠立下字據,保證這些犯人出去之後,不再翻供,那下官將其釋放,也未為不可。”
秋儀之所說的字據——殷承良是萬萬不能留下的;而他話語之中的“刁鑽”、“小人”、“蠱惑”等等詞眼,又似乎字字針對這在江南說一不二的刺史殷承良大人。
這幾句話,耗盡了殷承良最後一點耐心——只見他一張白皙的長臉之上,泛起青一陣紫一陣的神色,終於從牙縫之中擠出一句話:“秋大人既然把話說到這裡,那便再無商量餘地,我等只管兵戎相見好了。”說罷,也不乘轎子,轉身氣鼓鼓就步行走了。
秋儀之目送他離開,知道官軍轉眼就要山呼海嘯般攻擊而來,連忙轉身嚴令趙成孝及手下親兵立即做好戰鬥準備,自己則趴在街壘之上,暗暗觀察官軍行動。
果不其然,殷承良回去之後,官軍隨即在幾個軍官的指揮之下蠢蠢欲動,慢慢向街壘方向壓上來。然而他們推進速度卻甚是緩慢,走了有一盞茶功夫,才將將把街壘包圍起來。
秋儀之見官軍雖不是什麼精銳之師,然而畢竟人多,不敢掉以輕心。他又覺若是以街壘為依託戰鬥,那官軍一擁而上,也未必能夠抵擋得住。於是秋儀之便命令眾軍索性放棄街壘,聚集在牢房門口,人人持刀,集結成一個緊密陣型,靜候官軍來攻。
秋儀之在陣中居中指揮,卻聽趙成孝在他耳邊問了一句:“大人,現在總可以動真格的了吧?”
所謂“動真格”便是要對江南官軍大開殺戒。
事到如今,秋儀之等人已到了同官軍生死相搏的地步,若再手下留情那便無異於自尋死路——想到這裡,秋儀之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那是自然。對手要趕盡殺絕,我等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斃!”
十八個親兵聽到秋儀之這麼說,立時被激起士氣,齊聲“哦”地答應。
他們話音未落,卻見街壘上爬出一個官軍士兵,探頭探腦地向內觀察情況。
秋儀之麾下一個親兵見此人賊眉鼠眼的模樣,彎腰從地上摸起一塊斷磚,瞄了瞄便往那人頭上砸去。這親兵本來就略有暗器功夫,這一磚頭砸得甚是精準,正中此人腦門,讓他暈暈乎乎就栽倒下來。
卻見“鐵頭蛟”二話不說,一腳踏在那人胸口,利刃往下一插,只聽見此人喉頭髮出極為沉悶的一聲響,便一命嗚呼了。
“鐵頭蛟”一擊得手,立即興奮起來,罵道:“老子許久沒見血了,今天好歹也讓老子痛快痛快!只管過來殺啊!”
官軍並沒有讓他失望,說話之間便又有十來個兵士登上街壘,向下張望。
只是秋儀之這街壘鑄造得有一人來高,又極結實,好似一座大壩一樣,將官軍的人流阻擋在牢房門口之外。
兵形如水,水之形避而趨下。如何將零零散散計程車兵化為洶湧波濤,能夠如同洪峰潮汛一般發揮出其最大威力,乃是自古以來的名將追求的極致。
然而要能達到這樣的境界,既需要將領又堪稱“藝術”的指揮能力,手下將士又必須武藝高強、令行禁止、士氣高昂。
可惜這兩條嚴苛的條件,秋儀之眼前率先攀登街壘的這十幾個官軍卻都不具備——這群散兵遊勇好似一滴滴微不足道的水滴一般,毫無組織地陸陸續續從街壘高處一躍而下,雙腳還未站定,便被秋儀之手下親兵抓住機會,來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莫名其妙便丟了性命。
官軍鋒芒被擋,士氣立即受到莫大打擊,沒人在敢冒冒失失地殺入戰陣,只顫抖著站在街壘之上,兩眼直盯盯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同伴。
官軍軍官見前方推進停滯,立即爬上街壘,見眾軍猶豫不前,立即痛罵道:“你們這群膽小鬼,吃糠長大的嗎?對面才幾個人,就嚇破了膽?還快給老子跳下去殺敵?”
他身邊幾個兵士聽了,心中暗罵:“你膽大?你膽大領頭跳下去,也算是一條好漢!”雖不敢說出口來,卻也不願就這樣輕易將性命交託出去。
正在僵持之際,卻聽後方傳來軍令道:“殷大人有令:實行軍陣連坐法——前隊不進者,後隊斬前隊!”
這條軍令傳來,官軍將士無不駭然,扭頭瞅瞅自己身後的同袍一個個都抽出了軍刀,眼中泛著殺光,心中愈發害怕,各自盤算了一陣,覺得還是同眼前十來個人拼殺略微划算些,便紛紛從一人多高的街壘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