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住店(1 / 1)
原來那店小二諢名“小多子”,他聽了這句話,趕緊回頭,見自己身後已站了個人,滿臉賠笑道:“小的在店裡頭是最勤奮的一個了,怎麼敢偷懶呢?掌櫃的您瞧,這幾位客人沒有事先預約,偏要來我們店裡頭住店……”
“既然沒有空房,那你也要好好同客官解釋。我們開門做生意的,講究的就是‘和氣生財’四個字,你這點也不懂麼?”掌櫃的正色道,卻又忽然瞟見小多子手中的木牌,張嘴便問,“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小多子一彎腰,雙手將那塊黑木牌子遞了上去。
那掌櫃的接過一看,口中將上面寫著的三個字不由自主地念了出來:“周,慈,景。”
唸完,掌櫃自己將自己嚇住了,忙問:“小多子,這份名帖你是從哪裡拿來的?”
小多子尚未回答,卻聽有人說道:“孫掌櫃,你還記得在下嗎?”
那姓孫的掌櫃抬眼一看,見說話之人面孔甚是熟悉,回憶了許久,卻始終想不出此人身份,問道:“你……你是?”
秋儀之笑道:“孫掌櫃真是貴人多忘事。在下曾在安河鎮的‘慶歸樓’住過你的店,難道已忘了嗎?”
孫掌櫃這才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周大官人的侄少爺!您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跟我通報一聲,讓小的早作準備呢?”他又扭頭教訓那店小二,“你個不長眼的小多子,這是我們家總掌櫃的侄兒,算是你半個主子。你狗眼看人低,也敢跟他吆五喝六的!我罰你掃一個月馬廄去!”
秋儀之忙擺擺手,說道:“孫掌櫃何須如此。我也是初來乍到,在這明州人生地不熟的,正找不到好住處,卻聽說叔父在這裡新開了家酒樓,這才慕名過來。不知店裡還有沒有空房?”
孫掌櫃看了看秋儀之,又數了數他身後帶過來的人:“這個……侄少爺若要一兩間房間,那小店還是騰得出來的……不過小人看少爺帶了這麼多人,怎麼著也得要七八間房間,這小人可就為難了。”
秋儀之嘆口氣道:“唉!沒想到叔父生意居然這麼好。這樣,既然這處‘華茂樓’裡沒有空房,那就請孫掌櫃介紹我一家乾淨整潔的客棧酒樓住下,也是一樣的。”
卻聽孫掌櫃道:“侄少爺來了我們這裡,就跟回家了一樣,哪有不好好招待,還往外攆的道理?那個,託周大官人和侄少爺的福,我們華茂樓開了半年,生意也是紅火了半年。這半年賺的錢,我是一個銅板都沒敢亂花,就在主樓後頭造了間別院,房子是嶄新的,就是傢俱還沒擺進去。要是侄少爺不介意別院偏僻,那小的這就派人打掃房屋、置辦傢俱,保證侄少爺今晚能睡個好覺!”說著,便將周慈景的名帖交還給秋儀之。
秋儀之聽他一口一個“侄少爺”叫得歡,雖然清楚自己的身份是假冒的,心中卻也是十二分的受用,便滿口答應下來:“好,我要的就清淨,住在別院裡頭最好不過了。就是有一點,這處別院我包下來了,自我離開之前,不能再招待別的顧客,不知掌櫃能不能行個方便?”
孫掌櫃連忙答應:“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面說,一面走上前來,親自牽過秋儀之那匹汗血寶馬的韁繩就要領著往別院方向而去,卻恰巧一眼掃過溫靈嬌的臉,趕緊笑道:“哦,這位怕就是侄少奶奶了吧!真不愧是周大官人的侄子,夫人也跟天仙似的……”
秋儀之聽了,臉上一紅,正待解釋,卻聽溫靈嬌嫣然一笑道:“你這掌櫃真會說話,嘴巴跟抹了蜜一樣。”似乎預設了這個身份。
秋儀之聞言,心裡頭是又喜又羞,趕緊乾咳了兩聲,說道:“我們趕了一天的路,肚子正餓,孫掌櫃趕緊帶我們去住下,我們也好用飯,騙騙肚子裡頭這幾條蛔蟲啊。”
孫掌櫃聽秋儀之說話風趣,忍不住莞爾一笑,隨即扭頭正色對小多子說道:“小多子,你下去趕緊召集人手,一個時辰裡頭就要給我把別院裝飾起來,這件事情你要辦不下來,明日就別來這裡上班了。”
小多子趕緊諾諾連聲,飛也似連滾帶爬就跑了下去。
孫掌櫃見他辦事還算利索,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換了一副笑臉,同秋儀之寒暄了幾句,便將他們一行人引到別院去了。
這處別院果然如孫掌櫃所言,乃是新建的,除幾座獨立別墅算是將將營建起來之外,房屋周圍的花草樹木都還沒來得及種植起來,露出光禿禿的泥地來——倒也合乎常理。
於是秋儀之轉頭問林叔寒道:“林先生,你看就在此處下榻如何?”
林叔寒點頭道:“好,此處尚好,有鬧中取靜之意。就是環境略顯粗陋簡單了些……”
孫掌櫃是做開門迎客生意的,最講究察言觀色,他雖因一點先入為主的見解沒有識破秋儀之的謊話來,卻在三言兩語之中聽出這林叔寒的身份,便恭維道:“這位想必就是侄少爺聘的賬房先生吧?一看就是飽讀詩書的大秀才。先生這話其實也怪不到小人頭上,您也知道這前幾天熱得不行,早上剛種下去的花,到下午就被曬死了。雖說我們‘華茂樓’銀子流水般地賺進來,卻也要省著點花不是?您要看不慣,我看最近天氣就涼了不少,要麼打明天開始種?”
秋儀之忙阻止道:“林先生也就是隨口一說,依我看這裡甚好,少幾棵樹、幾朵花、幾根草也無傷大雅。就是我們最愛清淨,你可不要自作主張,派人進來種花種草的就是了。”
秋儀之又同孫掌櫃說了幾句,便打發他出去了,這才問溫靈嬌道:“溫小姐,你看這裡能住麼?若有什麼不妥的,再換個地方也來得及。”
溫靈嬌面無表情地瞟了秋儀之一眼:“公子怎麼還一口一個‘小姐’?掌櫃的不是說了是你的夫人麼?你再這樣稱呼,豈不是要露了餡?”
秋儀之聽了一愣,隨即嘴角一咧,笑道:“這個好解釋得很——別人要是問起來,我就說你還未過門,這樣既是‘夫人’,又不能稱做‘夫人’,怎麼解釋都說得通……”
“哼!就你會說。”溫靈嬌嗔了一句,算是預設下來。
正說話間,卻聽別院外頭吵吵鬧鬧,似乎有人正在行動,秋儀之趕緊上前一步,開門見卻是方才的店小二小多子帶了一群人,正熙熙攘攘往院子裡頭搬傢俱。
於是秋儀之笑道:“好你個小多子,手腳確實是蠻快的。你趕緊佈置完畢,我有重賞。”
小多子聽見有賞,更加來了勁,不過一個多時辰,就將門外傢俱統統搬運進屋,並且佈置齊整,就連屋外的鞦韆、燈籠、窗紙也是安置的安置、換新的換新。
秋儀之見狀,誇讚道:“你小多子果然有兩下子,辦事倒也蠻得力的,怪不得你小子嘴巴這麼碎,孫掌櫃的還不肯將你開革了出去。”
說著,他從衣袖裡頭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遞給小多子:“這是十兩,你讓你手下這幾個弟兄下了班吃碗酒去,解解身上疲乏。”他又摸出一塊一兩多重的碎銀子交到小多子手裡,“這是我單獨賞你的,這兩天你伺候得好,我自然還有賞賜。”
這個小多子不過是個學徒工,即便這“華茂樓”薪酬比別的酒樓要豐厚了不少,一個月也不過是三錢銀子,秋儀之輕輕巧巧地,就賞了他幾個月的薪水。
小多子接過銀子,又想到今後幾天賞銀不斷的美好前景,趕緊千恩萬謝起來。
秋儀之卻一抬手,說道:“你先別忙著謝,我問你,明州府裡頭,你熟不熟?”
“熟,熟!”小多子趕緊答道,“小的是明州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雖然從小在鄉下長大,可城裡頭也沒少來。侄少爺想打聽什麼,儘管跟我打聽好了。”
“好,我問你,明州是不是有個叫寶慶寺的寺廟啊?”秋儀之問道。
“原來侄少爺是想要參禪拜佛啊。”小多子笑道,“明州城裡頭佛寺很多,有名又靈驗的有阿育王寺、天童寺、雪竇寺,還有七塔寺裡頭的七座寶塔也很有看頭。怎麼著也輪不上這個寶慶寺啊。”
秋儀之瞥了一眼小多子,謊話張嘴就來:“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未過門的妻子,去年做夢夢見一尊金身明王降臨說是寄居在明州寶慶寺裡頭,我妻子便向他許了個願,這願望上個月果然靈驗。這才來此還願來了。”
小多子聽了沉思了一下,說道:“那就難怪了。說起來侄少爺還真是同這寶慶寺有緣——得虧問到我了,若是問了別人,還未必知道呢!”
秋儀之笑道:“你少賣關子,寶慶寺在哪裡,趕緊告訴我。”
“是,是。”小多子答道,“寶慶寺就在甬江河口那邊,原來香火也還過得去,就是前幾年發了場大水,將這寺廟圍在灘塗當中,善男信女行動不便去得就少了。沒了香火錢,廟裡頭的和尚便也跑了,現在荒廢得不行。”
秋儀之一邊聽,心中一邊盤算:若真如這小多子所言,那這寶慶寺四面環水,確實是一處舉辦機密法會的好所在。
卻聽小多子繼續說道:“侄少爺若真想過去,那可要等落潮時候,海水下去,騎馬應該能夠蹚水過去,否則就要坐船擺渡了,怪不方便的。”
秋儀之點點頭,說道:“你想得倒也周到。我這幾天就去看看寶慶寺如何,若真的有緣,或許出錢重造金身呢!我還有要事在身,在明州城裡頭住不長,這事或許就交給你辦了。”
小多子聽了這話,眼睛裡頭頓時閃過一道銀光:要知道自古以來,不論是官家還是民間,只要是做工程就有油水好拿;特別是這個過路的侄少爺,既有錢又不常住,這裡頭的花頭就更加說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