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血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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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儀之領軍在明州府迷宮似的街巷之中穿行了半日,這才繞到倭寇背後。他在街道一旁找了一根居民晾曬衣服的長竹竿,又尋找到了一片紅布,將紅布掛在竹竿上,當空搖動了幾下。

這就是秋儀之同伍常錫約定的暗號。

伍常錫見了,連忙指揮手下兵士,不停用手中刀劍敲擊盾牌發出嘈雜噪音,又高呼口號,緩緩向倭寇陣前移動。

秋儀之聽見前頭聲響,知道伍常錫已開始行動,便也催動胯下馬匹,慢慢向前,要尋找恰當時機,向倭寇背後突擊,以求一舉擊殺倭寇頭目的機會,待一擊成功之後,再乘亂將其他倭寇一網打盡。

然而那群倭寇卻不知身後情況,只知道漢國官軍捨棄高牆不守,而要主動出擊同他們正面交鋒,卻是喜上心頭。

原來這夥倭寇對自己野戰交鋒時的戰鬥力頗有信心,缺的就是攻擊堅牆的攻堅能力,特別是那紅衣倭將,見到漢軍向自己衝殺過來,立刻就是喜不自勝,接連揮動手中團扇,點出手下三分之一的同伴,抽出腰間長刀,就向漢軍衝殺出去。

秋儀之在倭寇身後,將情形變化看得一清二楚,見倭寇只出動了百餘人,那倭將身後還頗有護衛,恐怕難以擊殺成功。好在他派出的倭寇人數並不多,以伍常錫手下五百來人的數量,或許難以將其殺退,然而將其吸引住卻不是難事——只要倭寇露出身後破綻,自己便能乘虛而入,便能取勝。

可令秋儀之沒想到的是,伍常錫那些官軍見到倭寇呼喊著衝殺過來,還未同對手接觸,自己就先混亂起來——有的駐足不前,有的四下張望,還有的暗暗拋棄兵器瞅準機會就要四散奔逃。

伍常錫也是懂兵法之人,知道這樣下去,倭寇衝殺過來,自己沒了陣型保護,必將大敗。

於是他高聲疾呼:“大家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列好隊形,列好隊形!”

然而伍常錫越是高聲疾呼,他手下的兵士便越是慌張,不過片刻功夫,陣型就已十分混亂,更有不少兵士已經丟盔棄甲,奪路而逃了。

那些率先衝鋒的倭寇見狀,更加氣勢洶洶,挺著手中倭刀便往官軍陣中猛殺猛砍。

伍常錫手下的官軍被倭寇這樣一通猛攻,士氣此消彼長,愈發潰不成軍,全然不顧主將的號令,掉頭就往明州府衙退去。被安排在官軍陣中的溫靈嬌等人,也只好隨著人流被推到了明州府衙大門之前。

然而明州府衙大門從內被緊緊鎖住了,不僅倭寇一時無法進入,就連這些官軍都不能進門尋求庇護。

戰事進展到這樣程度,伍常錫見其手下的軍士已然是背靠城門,無路可逃,只好高聲命令道:“眾軍聽令,殺敵也是死,逃跑也是死,我們背水一戰,定能殺敗倭寇!”

然而他指揮的江南節度軍柔弱已久,聽了這樣鼓動,士氣居然沒有絲毫起色,沒幾個敢於回身同倭寇搏鬥的,反而哭天搶地般哀求明州府衙開門放他們進去。

伍常錫也要哭了。

他是被急哭的——自己率領將士主動出擊,不過是憑著一時之勇,實則違背了州牧葉大人的命令,現在不戰而敗,葉聲瑜又豈會開門放自己這個敗軍之將進去;況且現在倭寇殺到眼前,府衙大門一開,倭寇定會尾隨敗兵殺入府衙之內,府衙中人也都不是傻子,這樣情況之下,更加不會開門了。

伍常錫想到這裡,長嘆一聲,心想:都怨自己一時衝動,這才陷入絕境,現在情形真如自己所說的“殺敵也是死,逃跑也是死”,那就索性痛快搏殺一番,再同倭寇同歸於盡,好歹也落個奮勇拼殺而死,死後也算是有個名分,不至於連累父母妻小。

於是伍常錫挺著手上一支長矛,長嘯一聲,揉身殺入倭寇陣中。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倭寇手中倭刀因比大漢官軍配備的官刀長了幾寸,因此近戰之中頗佔優勢。然而伍常錫手持的長矛,更比倭刀長了幾倍,又加之他武功確實有兩下子,剛剛近敵便捅倒了幾個倭寇。

然而他畢竟是寡不敵眾,一眨眼功夫,便被無數倭寇圍了起來,背上、腿上也都受了不輕不重的刀傷,已到了困獸猶鬥、殊死一戰的地步。

於此同時,秋儀之見正面官軍潰敗得如此輕易,心中更是愈加慌張,知道自己再猶豫下去,那麼在正面官軍保護之下的溫靈嬌、林叔寒和荷兒幾人,也勢必淪為刀下之鬼。

他抬頭見那紅甲倭將身邊還有裡三層、外三層的倭寇守護,知道自己原定的取敵首腦的計劃已然落空,現在只有趕緊殺回正面,先將溫靈嬌、林叔寒等人解救出來一條路而已。至於能否殺退倭寇,現在根本談不上。

於是秋儀之瞅準了倭寇陣中一個薄弱環節,同麾下親兵稍微部署幾句,便領頭鑽入一條小巷之中。多虧了明州城中大多是些曲折小道,秋儀之這樣的騎兵迂迴,居然沒有引起倭寇絲毫注意,輕輕鬆鬆便來到倭寇身後不過五六十步的地方。

秋儀之暗自慶幸自己行動沒有被倭寇識破,又同手下親兵小聲吩咐了幾句,便一馬當先往倭寇身後直衝過去。

倭國日本乃是一介島國,地域十分狹窄,沒有可供養馬的牧場,所產山馬都十分瘦小羸弱,不堪野戰。故而倭國沒有什麼像樣的騎兵戰術,同樣的,也缺乏剋制騎兵突襲的戰術。

因此秋儀之這支精幹的精銳騎兵,絲毫不廢什麼周章,便突破倭寇薄弱的後方,一直殺透敵陣,來到正在圍攻伍常錫的倭寇身後。

按照常理,要殲滅身前這些倭寇,以秋儀之騎兵之利,應當縱馬繼續向前開展毫不停歇的進攻,利用馬匹的衝擊力對沒有重甲、長矛保護的倭寇進行最大程度的殺傷。若一次衝鋒無法殲滅或是擊潰敵軍,那便要拉開距離,重新組織衝擊,如此反覆多次,直至將對手徹底碾壓擊敗。

然而秋儀之雖然懂得其中道理,卻不能依法而行——只因對面除了倭寇之外,還有官軍將士,更有溫靈嬌、林叔寒等人混雜在官軍之內。若是發起衝鋒,對倭寇造成重大傷亡自不必講,也極有可能衝擊威力未消,會殃及池魚,造成林叔寒、溫靈嬌等人的危險。為今之計,只有步行同倭寇短兵相接,力爭殺散敵手,或許還能將林叔寒和溫靈嬌解救出來。

因此秋儀之前思後想了整整一剎那,終於拿定主意,帶領手下親兵及尉遲霽明統統翻身下馬,又在自己坐騎耳邊低吟了一句什麼。那匹汗血寶馬深通人性,領著其他駿馬快步退到一邊,雙眼似乎含著淚水,遠遠看著自己的主人。

秋儀之見狀,暗自嗟嘆了一下,隨即深吸口氣,高呼道:“兄弟們,殺盡倭寇,就在今日!”他話音剛落,“鋥”地抽出腰間那柄漆黑的西域寶刀,徒步便往倭寇身後衝殺而去。

他身後尉遲霽明等人見了,也連忙各持兵器,向倭寇殺去。

秋儀之之前那聲高呼,已然引起倭寇注意。他們其中不少人拋下孤軍奮戰的伍常錫不管,紛紛轉過身來,卻驚見一票人馬已經出現在自己身後,更有一人正挺刀向本方衝殺過來。

然而這群人馬人數卻僅僅不到十人,以自己的人多勢眾、倭刀鋒利,實在是不足為據,難免起了輕慢之心。

可是這群倭寇並不知道,對面衝殺過來的這票人馬,乃是大漢精銳中的精銳——不僅武藝高強、鬥志昂揚,而且已同倭寇交手了無數次,對他們早已沒了絲毫畏懼之心。

只見尉遲霽明後發先至,運起絕頂輕功,已跑到秋儀之身前,反手握著溫靈嬌贈送給她的那口短刀,輕輕巧巧就撥開了幾名倭寇手中長刀,又不知用了怎樣矯健靈巧的身法,幾個轉身,便切斷了三個倭寇的脖子。

這些倭寇全沒料到率先衝殺進來的這個小姑娘居然有如此身手,還沒反應過來,秋儀之已領著其他八個親兵殺到身前。

這些親兵都經過中原武功第一的尉遲良鴻的指點,對倭寇武功路數也頗為熟悉,手中所持都是渤海國進貢的利刃。因此論及單兵戰鬥能力,比這些倭寇更在以上。同時,他們同散兵遊勇的倭寇相比,更勝在有統一指揮,懂得互相協作、互相保護,能將個人戰鬥力充分發揮出來。

有了這幾層原因,秋儀之所率雖只有不到十人,卻個個以一當十,一通奮力衝殺之後,便已同林叔寒和溫靈嬌會和一處。

秋儀之見林叔寒、溫靈嬌和荷兒三人,雖然經過這場風波,已是狼狽不堪,索性身上並沒有受傷,因而心中稍定,乘倭寇暫時退卻之際,說道:“林先生、溫小姐,都怪在下冒失,這才讓諸位身處險境,在下先道個歉吧。”

溫靈嬌危難關頭仍舊不失平日溫婉氣質,淡淡地說道:“昨日公子因我遭難,今日我亦因公子犯險,可謂兩清了吧……”

林叔寒聽溫靈嬌值此緊要關頭,還在算什麼人情賬,連忙打斷她的話:“大人何須如此?溫小姐也不必洩氣!眼下還沒到山窮水盡之時,想辦法突破倭寇圍攻,才是正經事!”

林叔寒這話果然提醒了秋儀之——以自己現有的兵力,想要將眼前倭寇誅殺殆盡,無異於天方夜譚;可是要想全身而退,卻也並非什麼難事。

於是秋儀之趕緊走上幾步,走到已殺得筋疲力盡的伍常錫身旁,對他說道:“伍將軍,都怨在下貿然行事,以至於將軍及麾下將士入此進退維谷境地……”

伍常錫忙道:“秋大人無須自責,大丈夫寧死陣前,不死陣後,能同倭寇同歸於盡,也算是個好歸宿了……”

他話音未落,卻聽身旁一個兵士罵道:“你想死就死,老子還不想死,不要拉老子當墊背的!我家裡還有老孃要養活呢!”說著,居然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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