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一箭定生死(1 / 1)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時,秋儀之卻見一道白光閃過,一個瘦小的身影在眼前一晃,那兩個窮兇極惡的倭寇便應聲倒下——脖子上被切開兩道極深的傷口,鮮血噴灑而出,衝出有一丈來高。
秋儀之定睛看去,救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尉遲霽明,驚喜之下忽然想到:她既殺入敵陣,那林叔寒和溫靈嬌便無人保護,便趕忙問道:“霽明,我不是教你保護林先生和溫小姐麼?你怎麼自己過來了?他們二位現在哪裡?”
尉遲霽明答道:“就是他們看見叔叔深陷陣中,無法突圍,這才叫我來救叔叔出去的……”她話說一半,便又揮刀抵擋住了面前好幾個倭寇的襲擊,卻再不繼續說話,專心於眼前的廝殺。
秋儀之知道自己這個侄女年紀雖輕,武功卻已漸趨化境,現在就連她都要如此認真地對敵應戰,可見戰事絕不輕鬆,甚至已落了下風。
如此這般混戰了有一盞茶功夫,秋儀之等人卻始終不能突破倭寇圍困,自己手下親兵雖沒有陣亡的,但身上都掛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至於伍常錫那些官軍,則大多已被殺死,只留下五六十人還在拼死抵抗,卻也都負了傷。
眼看情勢越來越危急,秋儀之心中愈發絕望,對身旁依舊戰鬥不息尉遲霽明說道:“霽明,你會輕功,還是趕緊跳出去吧,免得憑白搭上一條性命。”
尉遲霽明武功以靈巧見長,倭寇越逼越緊,讓她越來越沒有閃轉騰挪的空間,一招一式之間,早已沒了往常那樣的瀟灑從容,就連左手手背上也不知何時被倭刀劃開了一道不深的口子,滲出絲絲鮮血來。
她聽了秋儀之的話,手上招式迭出,口中斷斷續續地答道:“叔叔……叔叔……說……說什麼呢!我這邊……這邊輕鬆的很!你……你看……”說著,好不容易抓住面前一個倭寇招式之間轉瞬即逝的空檔,冒險近身貼上去,將匕首插入這倭寇的肚子。
正在這時,忽然聽得陣後長嘯一聲,倭寇忽然停止了攻擊,齊齊退後兩步,順帶將手上倒地的同伴拖出戰陣。然而他們警惕依舊,手中緊緊攥住倭刀,將刀尖直至秋儀之等人。
秋儀之見一柄柄倭刀好似叢林一般,又如皓月發出凜人寒光,竟沒有半點可供自己突破的空間,只好暫時停止搏鬥,在原地喘息,同時觀察倭寇動靜。
卻見那紅甲倭將分開眾人走到秋儀之面前。
秋儀之見他身材不高,容貌也甚是醜陋,然而滿臉嚴肅另有一番氣勢,又聽他開口“咿咿呀呀”說了老大一串話。
這又是倭語,秋儀之聽得一片茫然,沒聽懂半個字。
那倭寇似乎恍然大悟,砸吧了幾下嘴唇,這才用極奇怪的口音說道:“你,打得好,我,佩服。你,投降,我,不殺。好不好?”
秋儀之是個聰明人,從這一星半點的詞彙當中猜出倭寇意思:原來是自己這般拼命搏殺,讓悍勇異常的倭寇也深感佩服,只要自己投降了倭寇,那便能保全下性命來。
秋儀之抬眼往往四周,見倭寇包圍圈中只剩下不過五十人,個個筋疲力盡、渾身是傷,若再打下去,絕對會全軍覆沒;又見對面倭寇傷亡也不小,除被殺死二三十人之外,其餘倭寇也多多少少帶了傷。
他又想:這紅甲倭將現在提出要招降自己,未必就不是他覺得本方損失太大,若是強攻難免造成更大的傷亡,所以想要誘降自己,再趁自己繳械時候再行屠戮。
然而情勢危急,不容他前後細想,只覺得自己若是能夠拖延一時半刻,說不定府衙裡頭當著縮頭烏龜的州牧葉聲瑜大人良心發現,能夠指揮大軍前來接援,又或者從天上掉下來一支天兵天將,從地裡冒出來一夥陰兵陰將,三下五除二將倭寇殺退,救自己出來。
想到這裡,秋儀之已拿定主意——也不管是不是通曉倭寇語言,總要同他瞎扯幾句,能活過一個時辰,就是一個時辰,於是他學著倭寇的語氣背起《三字經》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
他正背得高興,那邊的紅甲倭將卻不耐煩起來,把舌頭捋了半天,這才結結巴巴用漢語說道:“你,說什麼,我,不懂。快放下,刀,投降,我不殺。”隨後又“嘰裡咕嚕”又說了一大串倭話。
秋儀之裝作在考慮的樣子,一臉嚴肅地點點頭,轉身回去同伍常錫和尉遲霽明說了幾句話,似乎在商量一樣,半晌卻又扭頭回來開始繼續背誦《三字經》來:“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子,不學;非,所宜……”
那倭將聽秋儀之口中話說個沒完,卻始終沒有放下手中寶刀,已是急了,也不學著說什麼漢語了,直接就是一大段倭話,臉上卻是佈滿了殺氣。
秋儀之也知道這倭將耐性幾乎被自己耗盡,卻也無可奈何,心中暗自嘆息,嘴巴上卻還在滔滔不絕地背誦《三字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為,人子;方,少時……”
那倭將還在懵懂之間,卻見他旁邊閃出一人,也是倭人打扮,卻扯著嗓子用流利的漢語大叫:“你他媽少裝蒜,老子不認字,《三字經》還是會的!快些繳械投降,可以饒你不死!”
“又是個漢人假倭寇!”秋儀之心裡暗道,立即扭頭對尉遲霽明說道:“這是個漢奸,給我把他喉嚨打啞了!”
尉遲霽明答應一聲,摸出最後一枚銅錢,使出渾身勁道向那假倭寇臉上擲去。
這枚銅錢注入了尉遲霽明剛柔並濟的無上內力,不偏不倚正好射入那假倭寇的嘴裡,將他一口黃牙打了個粉碎,伸手捂住嘴巴,卻止不住鮮血和唾沫的混合物,從指縫當中不停流淌下來。
那紅甲倭將見狀大怒,高高舉起手中團扇,向秋儀之方向一指。他率領的倭寇隨即狂呼嚎叫起來,揮刀向前就要將陷入重圍的秋儀之等人砍成肉醬。
秋儀之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山窮水盡”了,雙手緊握寶刀,只想在死之前多殺死幾個倭寇,大腦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短短不到三十年的一生中發生的一切。
正在懵懵懂懂之時,卻聽面前傳出一聲淒厲的吼叫,眨眼之前還準備圍攻上來的倭寇全都停住了腳步,在向後觀望。
秋儀之也連忙定了定神,定睛向前張望,卻見方才還張牙舞爪指揮倭寇行動的那個紅甲倭將,不知何時口中已經插了一支利箭,雙眼泛白,搖搖晃晃就一頭栽倒在地下,已然是死了。
見到這副場面,不僅是秋儀之,就連四周倭寇也是一驚,居然忘了繼續向秋儀之等人攻擊,紛紛用好似中了邪的目光四下張望,想要看清到底是誰射死了自家頭目。
忽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音,秋儀之不知何人,踮著腳循聲望去,卻見一個威武少年,年紀不過十七八歲,身穿一套湖藍色短打勁裝,面目甚是英武,唇上留著一層青春期特有的毛茸茸的鬍鬚,騎在馬上右手擎了一杆大旗,左手持一張長弓——正是此人射死了哪個紅甲倭將——正向自己這邊疾馳而來,似乎是要來搭救自己。
秋儀之見此人渾身上下都是漢人裝束,又射死了倭將,倭寇定然對他恨之入骨,怎麼還敢輕入敵陣,連忙高聲疾呼道:“那位英雄,趕緊撥馬回去,不要輕涉險地!”
那個年輕人似乎沒有聽見秋儀之的呼喚,繼續縱馬向前衝來。
秋儀之又是驚訝又是惋惜,心想這少年雖然武藝不凡、膽識出眾,卻是個莽夫,這樣正面衝擊,豈不誰要被倭寇砍成肉渣?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殘忍無比的倭寇見到這少年手裡擎著的大旗,居然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通道,任憑這少年毫無阻隔地跑到秋儀之身邊,也不下馬,便彎腰對秋儀之說道:“你還愣著幹嘛?趕緊跟在我身後,逃出去啊!”
秋儀之知道眼下正在絕境當中,只有信任眼前這個少年一條道了,於是招呼一聲,便緊緊跟在那少年馬後,咬著牙往倭寇包圍圈外跑去。
方才還在如狼似虎的倭寇見到這樣情況,居然毫無反應,任憑秋儀之、尉遲霽明及伍常錫手下將士,攙扶著受傷同伴安然退出自己包圍,一個個好似溫順的綿羊一般。
秋儀之尾隨那少年逃離險境,忽又想起林叔寒、溫靈嬌等人,便在這少年身後說道:“這位英雄,不妨往那邊去,那裡還有我幾個同伴要接呢!”
那少年聽了,扭頭見秋儀之伸手指著一條小巷的口子,又見其中果真有三兩個人在探頭探腦朝自己張望,便點點頭,說道:“也好,這就過去。”說著,一拉韁繩,撥轉馬頭,便往秋儀之所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那邊正是等得心焦的林叔寒和溫靈嬌,他們見秋儀之安然回來,無不激動萬分,正要開口說話,卻聽秋儀之說道:“有勞諸位擔心了,不過眼下還不安全,我們趕緊撤出這是非之地,有話日後再說。”
那坐在馬上的少年聽了,也說道:“這位先生言之有理,大家趕緊跟我走!可惜你們沒有腳力,否則跟著我的快馬,不一會兒就能逃出去了。”
“有的,有的!”秋儀之連聲說道,又朝遠處疾呼了一聲。
他話音剛落,便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馬匹長嘶,轉眼之間,他的那匹汗血寶馬便領著其他幾匹駿馬,以及林叔寒和荷兒所騎的毛驢,回到了主人身旁。
秋儀之無比愛惜地撫摸了幾下愛駒的鬃毛,隨即翻身上馬,又扭頭對伍常錫說道:“伍將軍,你手下的將士都是明州本地人士,還請就地疏散。在下回去休養生息,不日還要同倭寇再戰,請將軍仔細操演兵馬,日後還有相會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