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杭州城下(1 / 1)
林叔寒看完,冷笑一聲:“劉慶倒是請了個好師爺,分明是自己抵擋不住敵軍,被敵軍打到自家門口了,卻偏說得好像是自己誘敵深入一般……雖然避重就輕,卻也沒有半點隱瞞。”
秋儀之卻沒搭理林叔寒,將書信還給崔楠,說道:“杭州城繁華富庶,在江南道也僅次於南京。若是守城不利,有個閃失,對士氣打擊太大,看來是不得不救的了。”
崔楠又將書信看了一遍,只答道:“對。”
秋儀之道:“救是非救不可的。難就難在怎麼救法好?”
秋儀之又踱了幾步繼續說道:“劉慶這邊說,嶺南軍是跨海過來的,怪不得我們探聽不到嶺南王的訊息了。可是海運能運多少兵馬?倉促之間,不過數千人而已。估摸著反軍主力依舊在嶺南道,現在這些攻擊杭州城的兵馬,不過是誘敵之兵而已。就是要調此處大營主力人馬北上救援,他才好乘機襲取大營,打通嶺南道深入江南的通路。這點,還請崔將軍斟酌。”
崔楠越聽眉頭鎖得越緊,一直聽秋儀之把話說完,這才問道:“義殿下有何高見?”
秋儀之回答:“崔將軍現在手裡有十萬兵馬,嶺南道按員額應有軍馬二十萬,實際之數恐怕要翻個番。就算湖廣道還有韋將軍鎮守,嶺南王不得不兵分兩路,那實際攻擊我軍的怕還有二十萬人。我等雖是以逸待勞、據守險要,不過兵力如此,還是很吃緊的。”
秋儀之說到這裡,嚥了口塗抹,頓了頓說道:“若以我的計議。就請崔將軍撥一萬精兵,再遣兩三員干將,我率本部兵馬去杭州城救援,力爭將嶺南軍趕下大海。崔將軍自可坐鎮大營,防備嶺南反軍主力。”
崔楠沉思了半晌,搖頭道:“不妥。一萬對八千,勝算不大。”
崔楠所說的道理,秋儀之當然明白,禁軍雖然精銳,自己手下又有兩百身經百戰的勇士,可是嶺南軍也並非等閒之輩,兵力優勢不明顯時,就發動進攻確實頗有幾分風險。
然而秋儀之在嶺南道親眼目睹了嶺南王鄭貴的能耐計謀,深知他用兵必然同其為人相似,一不小心就會中了他的詭計,因此寧可自己冒些風險,也不能令眾軍大營空虛,放開北上的大路。
於是秋儀之用力握了握崔楠的手,說道:“崔將軍放心,此去除我等的一萬多兵馬之外,還有江南道節度軍接應協從,兵力優勢還是蠻大的。”
秋儀之滿以為自己擺出的理由足以說服崔楠這個不善言辭的將領,卻沒想到被崔楠短短几個字拒絕得異常乾脆:“不行。節度軍不管用。我們一萬人,不夠用。”
說罷又是不住搖頭。
於是秋儀之只好問道:“若依崔將軍之見,應當如何應付呢?”
崔楠想也不想,說道:“點五萬人去杭州。”
秋儀之聽了倒吸一口冷氣,說道:“五萬人……這就是左將軍行轅一半的兵力了,萬一嶺南王來攻,將軍如何應對?”
卻聽崔楠一字一頓道:“如杭州是佯攻,五萬對一萬,速克速回,還來得及;若杭州是主攻,五萬支撐十天,足可另調援軍。”
秋儀之聽了這話,不禁對崔楠這員宿將更加佩服起來。
原來他打一開始就並不認為杭州方向的嶺南軍就一定是調虎離山的佯攻,而是做好了兩手準備:若杭州城下敵軍果然只有萬餘人,那自己以五倍於敵的兵力,就能迅速擊潰敵軍返回大營固守;若杭州城下聚集的乃是敵軍主力,那以五萬人馬的兵力,也不至於被敵軍輕易擊敗,到時只要堅守一段時日,便能夠調集足夠多的援軍,將嶺南軍的主力圍而殲之。
這樣的作戰法子聽上去雖然兩全其美,然而對部隊的機動速度和攻擊能力要求極高,一著不慎,便會陷入被敵軍各個擊破的境地。然而崔楠偏偏就是以行動迅速果斷、進攻犀利猛烈著稱於世,他既有信心完成這樣作戰,那旁人當然沒有資格質疑。
下秋儀之反覆思量了一下,終於說道:“這樣也好。若崔將軍信得過我,就請撥五萬精兵被我。我定能將進犯杭州的敵軍擊敗。”
誰料崔楠又搖頭道:“不行。我帶兵去杭州,義殿下留守此處。”
秋儀之當然不能答應,說道:“崔將軍是行轅主帥,哪有主將不在營中固守,反而輕身外出的道理?崔將軍儘管放心,若是在杭州的只有一萬敵軍,那平我軍的絕對優勢,想必我也不會久攻不下。若杭州那邊乃是敵軍主力,憑在下的本事,怕也不會輕易失敗,到時還請崔將軍率全軍來救。”
崔楠聽了卻是異常堅決,一個勁地搖頭反對。
就這樣你來我往真摯了好一番,一旁的林叔寒終於忍不住了,插嘴道:“不如兩位將軍一同前往如何?至於這邊,就請崔將軍遣一員得力干將守住營盤,一時半刻之間,也不至於出事的。”
崔楠聽了眼前一亮,心想:我手下幾個副將論進攻遠非我的對手,可單論防守,卻都絲毫不次於我,留他們在這邊主持大營事務也是一樣的。
想到這裡,崔楠終於點頭道:“林先生說得有理,就這麼辦。”
於是崔楠從本部人馬之中,挑選了五萬精兵,由自己親自帶領,又協秋儀之所部二百餘親兵鄉勇,一路北上往杭州救援而去。
至於左將軍行轅,崔楠雖選了手下最為得力的副將主持,心中仍覺不安,便用左將軍關防,讓剩餘五萬人馬進溫州城守備,這樣一旦嶺南道主力來攻,那僅憑溫州城牆,便至少也能支撐十天半個月,到時崔楠便能自率軍隊回援。
崔楠、秋儀之準備得雖然充分,然而行軍卻極不順利。
原來江南道十月的天氣剛好入秋,有道是“一陣秋雨一陣寒”,今年的雨量比起往年來又格外多,大軍還在溫州境內時候,便已被籠罩在無邊無際的綿綿細雨之中。
江南道路又多土路,被雨水一浸就變得泥濘無比,踩在這樣的地面上,行軍速度當然受到莫大的影響。因此大軍一直走了兩天半,這才將將離開溫州府地界,來到杭州境內。
可一入杭州,雨勢居然又劇增起來,從如煙如瘴的霏霏淫雨,變成了劈頭蓋臉的狂風暴雨。
大軍在雨中疾行,還沒走幾步,便有不少人在泥地上滑跤摔倒,摔斷了手腳。不少兵馬在雨中溼淋淋走了整整一天,夜裡又沒有好好休息,待第二天清晨收拾人馬時候,發現已有不少兵士高燒生病,清點了一下,竟有四五千人之多。
這些人沒法繼續行軍作戰,崔楠、秋儀之只能安排其就近進城休息,自己率領剩下的兵馬繼續向杭州趕路。
杭州距離溫州,直線距離不過三百餘里,照道理急行軍三天到四天就能走到的,可是杭州和溫州之間正好夾了一條錢塘江。錢塘江入海口正在杭州灣正中。因此,若是要從溫州趕往杭州,就必須繞一條遠路,讓路程延長到了近五百里。
又馬不停蹄走了兩天時間,崔楠、秋儀之終於來到杭州城周邊。
杭州附近原本就被堅壁清野得杳無人煙,又經過嶺南道一場突如其來的兵禍,原本極為富庶的所在,居然變得荒涼無比。
秋儀之唯恐自己來得不夠及時,讓此處再遭兵禍,便趕緊催軍前進。
然而大軍已疲憊到了極點,除了秋儀之新募的那群鄉勇團練之外,崔楠麾下的其餘禁軍卻是再也不能如剛剛出發時候那樣保持高速行動。
好不容易來到杭州城下,崔楠、秋儀之見杭州城牆斑斑駁駁,東一處燻黑、西一處毀壞,顯然是經過了幾輪爭奪攻守,然而總體依舊十分穩固,沒有城池將被攻破的跡象。又遠遠望見城下立起一座營盤,營盤之內所用嶺南道的旗號,雖還算齊整有序,看上去卻又些萎靡不振,顯然也是鏖戰之後疲憊所致。
秋儀之、崔楠見到這樣場面終於鬆了口氣,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派了精幹輕騎前去打探情況。
待輕騎回來稟報,說是嶺南道軍馬總數在萬人左右,且分兵四路各自堵住杭州城東南西北四座城門,每股軍隊人數都在三千人以下。
秋儀之聽了這樣情報,卻陷入沉思:兵力不多又分兵行動,這無疑是犯了用兵的大忌,按說以嶺南王這樣身經百戰又老奸巨猾之人,不該犯這樣的錯誤……難道這圍攻杭州城的果然就是嶺南道一支偏師,嶺南王本人並不在此軍之中?
崔楠也是一樣疑惑,想了想問道:“城中情況如何?”
那探子回答:“四門都被嶺南軍嚴密守住,無法靠近,杭州城裡情況不明。”
崔楠沉著臉點頭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又沉思了片刻,對秋儀之說道:“情形不明,我也要去看看。”
秋儀之也忙招呼過趙成孝,要他率領麾下兩百精銳,護住自己和崔楠,躍馬登上距離杭州城兩三里地的一座小山包上,仔細觀察敵軍情形。
一看之下,才知道方才的探馬沒有半句虛言,圍攻杭州城池的嶺南軍數量並不多,組織指揮也不是十分嚴密,似乎一鼓作氣就能輕易攻克一般。
可是越是久經沙場之人,越是知道兵危戰兇的道理,這樣情形之下崔楠和秋儀之齊齊聞到了一股危險的氣味,總覺得事情並不像親眼所見的這樣簡單。
然而現在情勢緊迫,嶺南道大軍或許正虎視眈眈看著自己的溫州大營,又或許已經全軍出動向江南猛撲過來。偏偏自己在行軍來此的路上耽擱捋三天,時間上已容不得崔楠、秋儀之再細想商議。
於是崔楠咬咬牙,說道:“不管了,先打一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