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潰敗(1 / 1)
秋儀之在後掠陣,見到這樣情形,趕緊命趙成孝拼命揮動令旗,要潰退下來的兵馬不要胡衝亂撞,更不能就此逃散,要先集結起來,重整隊形,是進是退伺機再作計議。
眾軍見秋儀之這樣鎮定,心中也略覺安心,東一股、西一股聚集在令旗旁邊,卻依舊是驚魂未定,不住地彎腰喘氣、擦拭血跡。
秋儀之抬頭四顧,見這些潰軍一盤散沙似的沒有半點章法,覺得若是這樣下去,敵軍只要集中兵力一陣衝鋒突進,那這些面前約束起來的兵馬便會被徹底擊敗,從此再無勝機可尋。
於是秋儀之趕忙又命令趙成孝:“快,趙哥你快將這些兵馬清點一下,叫領軍的軍官到我跟前聽我訓示!”
趙成孝當然知道現下情勢危急,聽了命令,只答應一聲,便叫起幾個親兵下去辦事去了。
他做事果然是異常雷厲風行,不過轉眼功夫便領了六個衣衫不振、盔甲凌亂的千總、百戶跑到秋儀之跟前,稟告道:“大人,這邊還有兵士五千來人,除去重傷不堪再戰的,還有四千五百來人。”
秋儀之點點頭,掃了一眼面前這幾個軍官,說道:“這是我不謹慎,被敵軍佔了先手。不過我軍尚未全敗,崔將軍那邊得勝之後,我們兩面夾擊,定能將眼前的敵軍擊敗!”
秋儀之這幾句話說得連自己都不相信:既然自己這邊中了嶺南王的計策,那崔楠那邊也沒有幸免的道理,就算他沒有如同自己這樣敗得這樣狼狽,怕是也陷入了苦戰;況且杭州城既已不知何時被嶺南軍攻佔下來,僅憑自己手下這群未待攻城器械的軍兵,是萬難攻破杭州城的——嶺南軍現已立於不敗之地。
秋儀之心虛,見眼前這幾個軍官也是一臉惶恐神色,便說道:“你們都是些小軍官,眼下用人之際,我這就升你們為中郎將,只要用心殺敵,另有封賞!”
若是常人,聽到這樣的命令必然是一頭霧水——你秋儀之不過是個小小的七品官,又是文職縣令而非武將,憑什麼任命自己做從四品的中郎將,豈不是昏了頭了?
然而這些禁軍的軍官,都是老幽燕道出身,又早聽說今日領軍之人,便是皇帝極為器重的義殿下秋儀之,以他的身份就是三品四品的將官看到他都要讓他三分,他既說了要升自己的官,自然也是一言九鼎。
然而他們心中的喜悅持續了沒多久,便又轉瞬即逝——眼下戰局不利,若不能力挽狂瀾,或許自己這朝思暮想的中郎將職銜當不了半天,就要連烏紗帽底下這顆人頭也要斷送了。
卻聽秋儀之又說道:“有打得贏的仗,也有打不贏的仗,不要你們以死效忠朝廷,只要你們小心約束手下,聽我號令行動,一定能夠反敗為勝!”
幾個軍官聽了面面相覷,終於下定決心,朝秋儀之拱手行了個軍禮,算是領受了軍令。
秋儀之見他們幾個神色已然鎮定下來,心中稍安,下令道:“你們先下去,整頓好本部兵馬,看這邊旗號列隊。現在我軍建制已打亂,你們各自收攏殘兵敗卒,站住陣腳,不要慌亂,靜觀敵軍變化再作行動,也未必沒有勝機。”
這幾個新升的中郎將,見義殿下秋儀之語氣神色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方才的緊張和不安也終於退散了不少,趕忙又行了個軍禮,便退下去依令行事去了。
秋儀之雖然勉力將本方軍隊暫時穩定下來,然而戰局卻沒有絲毫改善。
只見杭州城內外的嶺南軍,將進攻的朝廷禁軍殺盡之後,便從那現在看來是用作誘敵的營盤之中魚貫而出,見營前還有數千禁軍結陣應戰,便想乘勝掩殺過去,一舉消滅敵軍。
秋儀之見其氣勢洶洶,便趕忙下令弩手向其進攻的前鋒集中射擊。
弩手看見戰事不利,早已經拉弦上箭,聽到號令當即舉起弩機,向敵軍齊齊攢射。
嶺南軍士氣正盛時候,根本沒要做好敵軍射擊的防備,被秋儀之所部這麼一陣射擊,立時就被射死四五十人,進攻一時受阻。
秋儀之這邊不敢有絲毫怠慢,見一擊得手,弩手立即再次射擊,這才將敵軍的攻勢阻滯下來。
秋儀之見敵軍突擊之下陣型也是十分紊亂,又被自己打斷了進攻的節奏,一時之間似乎有些混亂,便覺戰機已到,剛要傳令趙成孝組織反擊。卻見嶺南軍突然主動停止了進攻,反而在一員將領的指揮逐漸收攏隊形,打算同朝廷禁軍正面決戰。
秋儀之心中盤算:自己原本一萬兵馬已經摺損了一大半,現在可用的不過四千來人;敵軍原有三千人馬,最多傷亡一千,再加上從杭州城中出來的援軍,總人數再少也不會低於四千——這樣此消彼長,嶺南軍兵力已同自己並駕齊驅,而對手士氣更在自己已上,若雙方正面交鋒,自己十有八九是會輸的。
於是秋儀之靈機一動,喚過孟洪道:“孟洪,你給我將那指揮的將領射死!”
這樣的任務孟洪不知做過多少次,聽到主將號令,毫不猶豫,仔細瞄準了一下,便向那將領射了一箭。
孟洪不愧是個神射手,這一箭射得十分精確,正好從那軍官咽喉直插而入,那軍官受了這樣重的傷,一口鮮血立即從口中吐了出來,卻沒有斷氣,被身邊兵士抬了下去。
秋儀之遠遠看到這樣情形,心中大喜,原以為嶺南軍沒了指揮之人,陣型必將產生混亂,也會給自己反敗為勝的可乘之機。
卻沒料到嶺南軍見機極快,那軍官被抬下去之後,便又有一名軍官挺身而出,代為指揮。他腦筋極為靈敏,見前任軍官被對手狙擊,便趕忙脫下身上軍官盔甲,換了一身兵士的衣甲,就用旗號金鼓在戰陣之中指揮行動。
這樣一來,這軍官便混雜在無數兵士之中,再也無法瞄準。
秋儀之見這個軍官反應如此迅速正確,也不免由衷佩服,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靜觀對手動作。
卻見嶺南軍人數越聚越多,目測人數已逾八千人,似乎還有人馬源源不斷從杭州城中經南門前的營壘出來,源源不斷不知還有多少兵力。他們結陣也不像之前那樣擠作一團,而是也像禁軍那樣逐步排開,正是同對手正面對決時的陣型。
看到這裡,秋儀之已是心知肚明:原來嶺南軍並非不會同正規軍隊正面相持,之前不過是誘敵之計故意示弱而已——對手兵力比自己多、士氣比自己壯、就連戰法也沒給自己絲毫可乘之機——本方已全然沒有取勝的希望了。
隨著對手兵力越來越多,戰陣也漸漸成型,秋儀之終於咬咬牙,低聲對趙成孝哦說道:“看來是贏不了了,我們趕緊撤退吧!”
趙成孝同樣壓低了嗓音:“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撤回去也是好的,全憑大人主張。”
秋儀之點點頭,說道:“就是我軍現在新吃了敗仗,士氣不振,就怕一聲令下命令,眾軍就全部潰散下去,再也不能約束。我看由趙哥領頭,帶著十八個親兵,在前頭開路,領禁軍逐次向我軍營盤後退。我親自帶領二百團練,在後壓陣,如何?”
趙成孝聽了,搖頭好似撥浪鼓:“不妥,不妥。還是我斷後。這些敗軍就服大人一人而已,若大人不在前頭,旁人恐怕節制不來。”
趙成孝說得確實有些道理,可秋儀之又不願提前離開戰場,便說道:“趙哥不要同我爭,現在情勢千鈞一髮,由不得我們再互相謙讓,只有立即行動才或有一線生機……”
不料趙成孝接過話頭:“大人說得有理,現在由不得我們再互相謙讓。”
他忽然高聲呼喊:“‘鐵頭蛟’何在?快護住大人這就先行一步,指揮眾軍後撤!”
“鐵頭蛟”雖是個粗人,然而身經百戰也知道眼下情勢危急,聽了趙成孝號令,半拖半拉地架起秋儀之便往下抬。
秋儀之雖不想走,然而扭頭見嶺南軍陣型已成,正蠢蠢欲動想要對自己發動總攻,確已容不得繼續猶豫躑躅,便呵斥道:“‘鐵頭蛟’你做什麼?我自己會走!”
“鐵頭蛟”被他這麼一喝,雙手略松,將秋儀之放了下了。
秋儀之又對禁軍說道:“敵軍勢大,我等先回營接應援軍,容後再戰!”說著,揮刀一指一名剛升作中郎將的軍官道,“你跟在我後面,向土山回撤,其餘人等依次跟上,不能混亂。違令者立斬不赦!”
說罷,秋儀之又一招手,便在十八個親兵的護衛之下,往西南放下撤退。
眾禁軍上下心中早已不願戀戰,能夠保持住隊形到現在已是十分勉強,現在見主將明令後退,彷彿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撒丫子就往下亂跑。
秋儀之見眾軍撤退得毫無章法,心裡著急,趕緊扯著嗓子高聲疾呼:“不要亂跑!不要亂跑!”
可是眾軍已全無組織,吼叫聲、哭喊聲、驚叫聲響成一片,這樣嘈雜聲音當中,就連秋儀之自己也聽不清自己在喊叫些什麼。
嶺南軍見對面的禁軍一鬨而散,也不管什麼陣型不陣型了,揮舞著刀劍,嚎叫著就往對手潰敗的方向衝殺過去。
負責斷後的趙成孝見狀,忙喝令麾下弩手向對手就是一通射擊,手下一百來個將士更是不退反進,朝嶺南軍反衝過去。
嶺南軍本來陣型鬆散,心裡又是一心一意地想要追亡逐逃,哪裡能料到這樣大水崩沙一般的局面之下,還有砥柱中流的這兩百名兵士,一時竟被殺得有些混亂,更是擔心禁軍乃是佯裝敗退,想要依樣畫葫蘆用伏兵截殺自己。
就是這片刻的混亂和遲疑,給了禁軍敗退的時機,轉眼之間,眾禁軍已如鳥獸散一般逃了個精光——戰場之上只留下秋儀之在十八個親兵的護衛之下徒呼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