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不得不低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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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正月初一,城中更是鑼鼓喧天、歡鬧不止,就連城頭的守軍也都換了新軍服旗幟,顯得更加精神飽滿、有凜然不可侵犯之勢。

縣城之中又有不知是哪個缺德之人,向許容、張齊這一文一武兩個暫時主官提了個損招,讓城裡頭蒸上四五百隻肉包子,從城牆上頭扔下去,想要看看城外守軍爭搶包子的亂象。

許容是個沒主意的人,聽了這條建議不置可否;張齊卻是在之前確確實實吃過嶺南軍苦頭的人,現在好不容易佔了上風,當然要出一出心頭這股惡氣,想想現在城中糧草綽綽有餘,便答應了下來。

山陰縣城之中因做好了被長期圍困的完全準備,不光是米麵等乾糧,就是豬肉、牛肉、魚肉等也多有醃製預備好的,城裡又有十來口深井,柴草木炭更是不缺——張齊下令之後,只一會兒功夫,縣城當中便蒸好了幾十屜鮮肉包子,運送到城牆之上。

張齊早已披掛齊整,等在城牆上,見包子送了上來,親自抓了一個塞到嘴巴里,頓時鮮湯四溢,唇齒留香。

張齊吃了一個,又吃一個,竟有些捨不得將這些美味的肉包憑白扔下去,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叫手下兵士,將籠屜裡的包子趁熱扔到城下去。

城下那些圍城的嶺南軍兵士,聞到包子味道,早已圍上來了上千人,又見城上紛紛扔下熱氣騰騰的包子來,都爭先恐後地前去搶奪。幾個身體壯、運氣好的,搶了幾個包子在手,剛要送進嘴裡,卻聽有人高呼一聲:“不要吃,小心有毒!”

現在是兩軍交戰時候,難保城上守軍就不會在裡頭下毒——這句話顯然是提醒了那幾個搶先一步搶到包子的人,讓他們一時不知是吞下手裡的包子好,還是把它們扔掉了好。

張齊見城下嶺南軍兵士猶豫,便大笑幾聲:“好歹也是打過仗的,竟這樣沒膽略。這是老子送給你們過年用的,你們有膽就去吃,沒膽就扔掉。又不想被毒死,又不願做餓死鬼,天下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城下嶺南軍兵士被他這樣一激,頓時被激起怒氣,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兵卒,咬牙道:“吃就吃,有什麼了不起,臨死做個飽死鬼也是福氣了!”

說罷,他掰開手裡一隻包子,也不去吃外面的包子皮,專挑出核心裡那塊桃核大小的醃肉,送到嘴裡仔細嚼爛了,這才嚥進肚子,口中卻不閒著:“這包子好吃得很、好吃得很!”

他將肉包子剩下的部分吃完,還覺得不夠過癮,又搶過身邊一個同伴手裡拿著卻不敢吃下去的包子,也不細嚼慢嚥,直接就吞入腹中,臉上頓時洋溢起幸福而滿足的神情。

其餘還在觀望的嶺南道軍士,見城上扔下來的包子確實沒有下毒,立即眼中泛光,也顧不得什麼軍紀體面,爭先恐後地上前搶奪包子吃——一時之間,場面變得混亂無比。

而圍城大營之中其他地方的兵士,聽到這樣的訊息,也趕忙飛奔過來,唯恐自己撿不到便宜,頓時將一座還算嚴整的軍營衝了個七零八落。

在中軍大帳坐鎮的鄭諭正同老將孫浩商議事情,聽見外面莫名有了騷動,還以為是敵軍來襲,一邊披掛出帳,一邊派人去打探訊息。

而當引起騷動的原因傳到鄭諭耳中時候,這位身份尊貴的嶺南王二王子頓時火冒三丈,呵斥道:“我們是圍城的,不是討飯的。鬧出這種不體面來,豈不憑白讓人恥笑?”

說罷,他便伸手招來一個傳令兵丁:“傳我將令下去,所有將士一律各就各位,防止敵軍偷襲,不許圍觀起鬨,更不許搶奪食物,違令者軍法處置!”

說著,鄭諭又喚來前去打探訊息的兵士,要他前頭帶路,引自己過去檢視情況。

鄭諭原以為自己下了嚴令之後,搶奪包子的軍士怎麼樣也應該收斂一些,可他跑到事發地點之時,見到的卻是一片混亂的場面——視線所及之處,少說也有五六百個兵卒,為了爭搶幾隻包子,正打得不可開交,還有幾個已是頭破血流,正躺在地上呻吟。

見到這樣場面的鄭諭愈發生氣,嚴令身邊親兵護衛立即將那些還在爭奪食物的兵士拖開,一個個捆綁起來,當著眾人的面就扒下褲子,“噼噼啪啪”打起軍棍來。

城頭上看熱鬧的張齊見了卻是幸災樂禍,高聲向城下呼喊道:“嶺南軍的兄弟們,老子好心請你們吃包子,你家二王子卻在請你們吃棍子。算了,不如就投降我軍吧,城裡頭包子——有的是!管飽!”

鄭諭在城下聽了怒不可遏,朝著城樓上面就喊:“張齊,你是我的手下敗將,當初逃跑時候是何等狼狽,你自己都忘記了麼?現在當個縮頭烏龜,有什麼好囂張的?”

張齊聽鄭諭揭自己的短,臉上一紅,隨即還嘴道:“二王子說得沒錯。我就是個敗軍之將,也就只有當縮頭烏龜的命。這不,我們連新年都過不好,只好在二王子的重重包圍之中,借酒澆愁了。”

說著,他便命令手下兵士,將幾罈子美酒搬上城樓。秋儀之這邊軍令嚴格,兩軍交戰飲酒誤事者斬。因此張齊倒也不敢放開肚皮暢飲,只叫軍士將酒罈子的封口統統拆開,任由美酒散發出的酒香順著城牆向城下敵軍緩緩飄去。

鄭諭問道這股酒香,竟有些陶醉,又見身邊大小將官也都一副沉醉的表情,趕忙喝令道:“張齊這個懦夫,跟了秋儀之竟變得這樣混蛋。來人吶,還不亂箭給我把他射死!”

一眾嶺南軍官這才反應回來,忙組織起手下弓箭手,便向城上一陣齊射。

山陰縣的城牆,是秋儀之特意加高、加固過的,城牆上面修建了不少防禦箭矢的工事掩體,嶺南軍又是朝天射擊,因此這幾陣箭雨下得雖然猛烈,卻是“雷聲大、雨點小”,發射了好一陣,也沒射死射傷幾個城內守軍。

張齊躲避了一陣,見城下箭雨逐漸稀疏起來,又起身冒出腦袋,抓著一把箭矢,對城下的鄭諭說道:“二王子真是客氣了,這些箭質量不錯,又沒射死我們一個兵卒,怕是給我們過年的禮物吧?末將這就謝過了。”

鄭諭聽了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要同孫浩商議著怎麼樣報復城頭的張齊一下,卻聽旁邊急匆匆跑上來一個兵士,單膝跪地道:“啟稟二王子,我軍身後山中情況有異!”

鄭諭聽了一驚,忙問道:“什麼情況?你給我說說清楚!”

那兵士答道:“二王子你轉身看看就知道了……”

鄭諭又是一怔,趕緊扭動肥胖的身軀,朝身後群山望去,卻見山間嫋嫋升起一縷炊煙,似是有人正在野炊做飯。

鄭諭心裡明白:經過這樣一場兵禍,山野之中的農民、獵戶,逃散的逃散、進城的進城,哪裡還會有在野外生火的;而自己軍中兵士能吃上一頓飽飯尚且難得,又有誰還會去外頭野炊?這樣一想,那生火的這群人,想必除了秋儀之所部之外,便再無旁人了。

一想到這裡,鄭諭本就十分肥大的身軀幾乎要氣炸了——老子在這裡忍飢挨餓,你秋儀之居然還有這樣的閒情逸致!

他真想這就發兵,按照炊煙升起的方向,去捉拿秋儀之這根眼中釘。可他也知道自己地形不熟,光望著一個大致方向,哪裡就能輕易找到生火之人呢?而那秋儀之向來詭計多端,也難保這就不是什麼誘敵之計。

深思熟慮之下,鄭諭剛剛鼓起的怒氣頓時洩了下去,嘆了口氣,對那些還在行刑的親兵說道:“好了,別打了,這些殺才再多打也是無用,叫他們今後嚴守軍紀也就是了。”說罷,轉身就走。

卻又一個親兵追上兩步,問道:“要是城裡頭又扔下食物下來,應當如何應對?還請二王子示下。”

這理所應當的一句詢問,讓煩惱和無奈又湧上鄭諭的頭腦,恨恨說道:“這樣的小事,是我堂堂嶺南王二王子應當操心的麼?我養你們這些廢物做什麼?”說著,鄭諭又抬眼看了一眼那道筆直接通天地的炊煙,口中不知罵了句什麼話,便又低下頭向自己的中軍大帳走去。

在山中大大咧咧生火做飯之人,果然就是秋儀之沒錯。

他自領軍出城之後,已在山陰縣城周邊的山嶺之中風餐露宿了一個來月,日子其實也不太好過。雖然南方冬天不是太冷,又極少雨雪,天公算是幫忙,可吃口熱飯卻成了大問題——每次生火,總要慎之又慎,唯恐讓鄭諭抓住蹤影,或是嚇跑了趕來輸送糧草的車隊。

然而今日乃是除夕佳節,秋儀之又在之前幾日將鄭諭徹底打怕、打服、打怯了,料想他即便知道了自己的下落,也未必就敢領軍前來攻擊,因此便放心大膽地叫手下兵士升起篝火,又去野外獵取了不少野獸,美美地飽餐一頓,安安心心過了個大年初一。

就這樣休息了幾天,秋儀之又開始領軍劫掠嶺南軍運輸隊伍。這樣的任務他們做得多了,更加得心應手,從各地過來轉運糧草的隊伍,十支裡面未必能有一支到達山陰城下。

鄭諭大營糧草供應越來越緊張,已到了經常斷炊餓肚子的地步。

鄭諭同孫浩商議著,總不能就這樣餓死在山陰城下,為今之計,只有孤注一擲,要麼用全力打下山陰縣城,要麼乾脆承認此戰失利,收攏軍隊殺回金陵大營。

到了今日這樣的地步,鄭諭當初心裡那股傲氣早就已經蕩然無存,知道自己再怎樣奮力攻城,也不過是做無用功而已,起身拍了拍孫浩的肩膀,說道:“孫老將軍是同父王出生入死的人了,從來都是稱兄道弟,我叫老將軍一聲‘叔叔’也是理所應當的。可惜我當初沒有聽叔叔一句教誨,才落到這樣的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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