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求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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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成孝見狀,將手中令旗一揮,隨即又手下百十來個弓弩手,向對手腳邊射出一陣箭矢。

這群嶺南軍忽遭突襲,反應倒也不慢,立即停下腳步;又見面前敵軍人數雖然不多,然而陣型嚴整、旗幟鮮明,顯然做好萬全的防禦準備,絕對不能小覷,便也不敢貿然發起進攻,安心等待身後大隊人馬到達。

過不多久之後,嶺南軍主力終於到來,領軍帶隊的乃是老將孫浩。

老將孫浩聽說鄭諭失陷在敵軍陣中之時,立即緊張得五內俱焚——他知道,嶺南王長子現正在京城洛陽之中,生死未卜;次子鄭諭已是嶺南王一系唯一的子嗣,若他出了什麼意外,自己只有自刎謝罪一條路,同嶺南王鄭貴幾十年的所謂交情,也是微不足道。

因此,孫浩聽到訊息,趕緊點起麾下最精銳的一萬餘人,轉身就按原路返回,想要過來搶回鄭諭。

他原以為朝廷官軍抓了鄭諭這條大魚之後,必然會立即趕回山陰縣中堅守不出,便先派了精幹勁卒,想要先打亂敵軍的防禦,自己隨後再率主力人馬徹底擊潰敵軍主力——用這樣兩重進攻,先讓對手以為自己人手不多,尚可一戰;再用大軍碾壓,瞬間將敵軍徹底擊潰,這樣才能儘可能地縮短同敵軍交戰的時間,以免鄭諭在亂軍之中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誰知孫浩抵達陣前之時,卻見率先派出去的這些先頭部隊逡巡不前,完全沒有達到他預想當中的效果。

孫浩剛要動怒,跑到前頭一看,卻見對手陣型緊密、士氣高昂,凜然有不可侵犯之意,便也收起想要輕取對手的打算,親自縱馬上前,高聲說道:“末將嶺南孫浩,請陣前答話!”

秋儀之聽了,向身旁的尉遲霽明使了個眼色,便鬆了鬆韁繩,任由胯下駿馬緩步上前,拱了拱手算是行禮,說道:“在下山陰縣秋儀之,久仰孫將軍大名了!”

秋儀之的名字,孫浩早有耳聞,卻不料他竟是這樣貌不驚人一個小個子,定了定神,這才說道:“這場仗,我們確實是敗了……秋大人足智多謀,能以逸待勞、以少勝多,古來的名將怕也不過如此,真是後生可畏啊!”

秋儀之微微一笑道:“孫將軍過獎了。在下原本打算多殺傷一些貴軍的主力,卻不料將軍竟將大部兵馬撤了回去,在下真是佩服。這樣好了,既然你我軍力未損,何不約定日期,改日再戰?”

孫浩是個純粹的軍人,聽了秋儀之這不溫不火的一句問話,竟不知應當如何作答——若是答應吧,自己現在就要撤退,自然沒法救出鄭諭來;若不拒絕吧,同秋儀之打起來鄭諭的小命怕也是難保。

冥思苦想了半天,孫浩只得忝了一張老臉,說道:“這個……這個……末將此次前來,是有一件要緊事,想要求秋大人幫忙。只是不知大人許與不許?”

秋儀之早已猜出孫浩厚著臉皮想要說什麼,卻故意裝傻,問道:“在下不知孫將軍此話從何講起?論身份,我不過是區區七品官,而孫將軍乃是幽燕王爺的心腹;論實力,在下攏共才不到兩萬疲兵,孫將軍手握十餘萬精銳;論資歷,我一個黃口孺子,而孫將軍則是成名已久的名將。因此,我想來想去,都沒有什麼能幫到孫將軍的地方……”

孫浩聽秋儀之這話說得客氣,可是字字句句都是反話,暗含著揶揄之意,心中立時火氣,不過他畢竟是個老成穩重之人,現在又有莫大的把柄捏在對手手中,因此不敢發作,只好又說道:“這件事情,在秋大人這邊,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倒要請教?”

“請大人,將貴軍捉住的一個肥胖之人交還給末將。”孫浩終於將事情挑明瞭。

“胖子?”秋儀之故作疑惑,轉頭詢問身邊的林叔寒,“我軍中可有抓到什麼胖子嗎?”

林叔寒也是靈透之人,早就猜出秋儀之的心意,假意凝眉答道:“有!還真有個胖子,剛剛抓住的。”

秋儀之笑著點了點頭,又將頭扭回來,看著孫浩問道:“孫將軍,我這裡確實抓住了個胖子。可是兩軍交戰,豈有私放俘虜的道理?這個……這個……怕是不太好辦吧?”

孫浩臉上掛上一副為難的樣子:“此人乃是我家一個子侄,他父親親手將他交託於我,若不能將他帶回去,恐怕面子上難以交代……”這是孫浩情急之下編出的謊話,出口之後不禁有些羞赧,忙低了頭不去看秋儀之。

秋儀之是知道鄭諭的真實身份的,聽孫浩一個白頭老將居然當眾扯謊,也覺得頗有意思,便順口說道:“既然如此,放了也沒什麼。不過眾目睽睽之下,這人情也不太好做。不知……不知老將軍手上是否也有我軍的俘虜?我等互相交換,也不算違了軍令。”

嶺南軍本是攻城作戰,不利之後又倉皇撤退,哪裡來對手的俘虜?

然而秋儀之這邊似乎已經鬆口,讓孫浩以為鄭諭的身份尚未暴露,便趕緊接話說道:“秋大人用兵如神,末將竟是一個俘虜也沒抓住。不過不要緊,大人儘管開個價碼,末將用銀子贖好了。大人自可用這些銀子來犒賞三軍,怕也沒人說出什麼閒言碎語吧?”

話說到這裡,秋儀之已是沉不住氣,忍不住高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孫將軍這可是給我出了個難題了!我竟不知堂堂幽燕王二王子,能賣多少兩銀子呢!還請孫將軍先開個價,也好給我個依據來討價還價啊!”

孫浩這才知道秋儀之剛才不過是在戲弄自己而已,剛想動怒,卻想著對面畢竟還握著鄭諭這個自己的命門,只好哀求道:“大人,王爺將二王子交給末將,今日落在大人手裡……是老夫無能。可是末將這張老臉,將來總還是要去見王爺的,還請大人能夠網開一面,放二王子出來!”

說到這裡,孫浩幾乎已是哀求的語氣了。

秋儀之看到這位老將軍可憐巴巴的樣子,打心底有些不忍,然而軍國大事在前,卻由不得他自作主張,只好嘆口氣說道:“孫將軍,剛才晚輩戲謔之語,實在是對不起了。不過鄭諭乃是現在的身份,不是你我可以私下處置的。只有待皇上、朝廷公議之後,才能依律依法處置。不過還請老將軍放心,在下也是讀書知禮之人,一定不會為難二王子的。請回吧!”

孫浩聽秋儀之這幾句話說得誠懇,擰著眉頭說道:“大人若是不肯放人,末將也不敢同大人交戰,只有困守在這裡,餓死算了!”這話已是近乎耍賴。

秋儀之苦笑一聲,轉身招呼道:“來人吶,將鄭諭押送過來!”

身旁的趙成孝聽了一愣,還以為秋儀之是要將鄭諭釋放了,剛忙提醒道:“大人,鄭諭不是平常人,這時候可不是發婦人之仁的時候啊!”

秋儀之擺擺手,低聲道:“知道了,我自有主意。”

不一會兒,早有幾個親兵護衛,將捆紮成一團的鄭諭押送到秋儀之的跟前。

秋儀之見鄭諭這樣一幅狼狽的樣子,心中好笑,假意關切地問道:“二王子,不知我手下如何招呼可有失禮之處?”

鄭諭瞥了得意洋洋的秋儀之一眼,說道:“一切都好,就是綁得太緊了些,能否鬆一鬆綁?”

秋儀之“哈哈”一笑道:“二王子好好看看,前頭有上萬大軍壓境,正要同在下為敵,解救二王子出去。這樣情形之下,在下豈敢能替你鬆綁呢?”

鄭諭見老將孫浩果然引了無數人馬正同秋儀之對峙,心中不免有了些底氣,便道:“不如我們各讓一步。秋大人放我回去,我自引軍撤回。大家相安無事,豈不美哉?”

“好一個相安無事!好一個豈不美哉!”秋儀之笑道,“若是二王子回到軍中,卻又下令大軍掩殺過來,我等還有葬身之地麼?”

鄭諭性命危急之下,原本沒有想到這一節,現在卻反而被秋儀之提醒了,眼中放出一道狡黠的光,隨即又暗淡下去,挺了挺胸膛說道:“秋大人儘管放心,我保證不會為難大人,而且還有重金酬謝!”

秋儀之又復笑道:“二王子的人品,在下是信得過的。不過這樣就太麻煩了些,我另有辦法……”

說著,他忽然抽出腰間寶刀,橫在鄭諭喉頭,向對面的孫浩說道:“在下勞累了一天,手下沒有個輕重。還請老將軍現在就領軍回去,否則萬一有個閃失,二王子怕就要人頭落地了!”

孫浩聽了立即大驚失色,趕忙說道:“大人小心,大人小心,不要傷了二王子性命。”

刀下的鄭諭也失聲叫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我們有話好商量!”

秋儀之聽這兩人語氣之中充滿了恐懼,心中愈發得意,隨手挑起鄭諭掛在腰間的一塊玉牌,用手中那口西域寶刀輕輕削去。只見一道黑光閃過,這塊小孩巴掌般大小,溫潤如洗、價值連城的玉牌,竟被齊刷刷斬為兩段。

於是秋儀之用刀尖一指孫浩,又復將刀刃抵在鄭諭的脖子上,說道:“孫將軍,我這口刀厲害得很,可不要一不小心,就斷送了你家二王子的性命!還不速速退去!”

見到秋儀之寶刀的厲害,就連鄭諭也被嚇住了,趕忙命令孫浩等人道:“快,快,你們快走吧,容我再同秋大人好好商量商量。”

既是鄭諭說話,一時之間又再沒有更好的辦法,孫浩也只好悻悻地向秋儀之拱了拱手、又朝鄭諭點了點頭,便招呼手下人馬,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他目送孫浩領大軍撤走,又見哨所上面傳來資訊,說是嶺南軍果然已經朝東北方向走遠了,並沒有留下埋伏,這才鬆了口氣,命人將鄭諭押送下去小心看管起來,這才領軍往山陰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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