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八門之行(七)(1 / 1)
祭祀差不多持續了半個多小時,老人這才緩緩起身朝著林元和二人所在的亭臺走來。
林元微微皺眉。
張小月對此一無所知,坐在林元膝蓋上愉快的吹著山風。
可未曾想,老人走到這小山頭的半山腰時便不再上走,找了一棵老松便靠著坐下。
原先提著上山的兩罈子酒在其手中還剩下一罈,老人靠著彎曲的老松,就這山風,時不時喝上一口。
老人彷彿在等他們下山,完全有你們什麼時候下山,我老頭子就什麼時候下山的架勢。
沉吟片刻,林元也不再去管老人,只當是從未看見,帶著張小月安心賞景,等待明月散光。
月色漸起,遠處青山漸隱。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東邊之上已經高高升起的明月散發清冷的明亮光輝。
月光灑進亭臺,如天降寒霜。
夜色之下的齊雲山,雲海晦暗。
“快看!”
張小月驚呼。
林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雲海在這一刻開始翻滾,如同被煮沸的水一般。
這副場景,簡直匪夷所思。
而就在這一刻,亭臺之上竟然出現了一股玄妙無比的氣息。
絲絲縷縷的靈氣從亭臺周圍出現,直至遍佈整個山頭。
“出現了!”
林元心中驚異。
果然,片刻之後,這山間靈氣逸散向雲海。
天地靈氣,如同一層水幕一般覆蓋雲海。
當兩者完全結合之後,雲海之中,竟然緩緩出現一道道幻影。
那一道道幻影,如同一尊尊絕世高手,正在舞劍練拳。
數了數,一共有七道幻影。
這些幻影身上,亮著光點,光點之間有雪白絲線連結。
那是經脈!
恍然大悟的林元,連忙用心記下那一道道功法運轉圖。
在林元眼中氣象萬千,但這神奇的一幕,卻是沒有落在張小月眼中。在其視線之中,山間雲海僅是明亮了幾分,並未有什麼意象出現。
林元心無旁騖,心沉雲海,神思被那一道道幻影牽引,腦海之中的金色小人,跟著幻影舞動。
抱著張小月的他,緩緩閉上了雙眼,身上自覺散發出來的無形氣息與亭臺之中的玄妙波動匯聚在一起,最後徹底契合,不分你我。
如此過去一個小時之後,林元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山間雲海恢復常態,亭臺之中歸於平靜。
但識海之中卻是另一番神奇景象,五尺高的金色元神小人周圍,一個個金色符文緩緩浮動。
這些金色符文錯綜複雜,金色小人猛然一陣,眼中爆發金光,原本散亂複雜的金色符文開始自動排序,最後化為一篇一千三百字的金色篇章。
正是驚門的傳承術法《寒降術》!
神醫門的絕學無數,秘法更是攬收天下門派之最。
但像寒降術這種至高秘術,一般這些門派並不外洩,所以並未收錄。
喜得寒降術,本來心情就大好的林元,忍不住親了親懷中的絕色美人。
“小月,我想要的東西拿到了。”
“啊?”
張小月有些疑惑,林元明明一直跟他坐在一起。
拿什麼?怎麼拿道了?
林元輕輕一笑,指著遠方夜色之下有些朦朧的雲海開口道:“東西,就藏在裡邊。”
張小月也沒有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想法,只要自己喜歡的人那道喜歡的東西就好。
其他的,他不願多問,也不不想多問。
究其根本,就是懶。
自從她呆在林元之後,接觸的東西愈多,知道的越多,可知道的越多,就覺著自己知道的越少。
很多事過於神秘,詳細的解釋一遍除了滿足好奇心之外,並沒有什麼用處。
此行的主要目的達成,兩人就開始在這亭臺之上親親我我起來。
相比起林元這對小情侶的恩恩愛愛,半山腰處依靠老松而坐的老人就顯得有些形單影隻了。
此刻的老人看著一輪明月,心情複雜。
旁邊的罈子歪歪扭扭的躺在老人旁邊,顯然是沒有酒了。
罈子之上,還有一隻黑色的小蟲遊動。
這蟲子,是從那如同乾涸的大地的松樹皮裡邊爬出來的,不知道是不是聞著了酒香。
月至中天,老人這才扶著老鬆緩緩起身。
“哎呦,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利索了。”
強行撐起來的老人感慨一句之後,這才抬頭望向因為夜色已經隱匿不見的山頂小亭。
老人並未下山,只是朝著山頂輕聲道:
“小子,取了我驚門的傳承,是你的本事,但你也要有本事帶走它。雲海一戰?”
山間傳來一道極為年輕的聲音:“可!”
聲音溫和,在這滿是青松黃松的山間尤為純粹動聽。
老人點點頭,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戰前準備,他吐出一口濁氣,一揮衣袖,原本佝僂沉重的身軀,緩緩離地漂浮而起,越高老松出了層林,最後與月並立。
山頂之上的張小月聽到林元無頭無腦的說了一個‘可’字,依偎在溫暖胸膛中的他疑惑的抬起頭。
“元,你在說什麼?”
“有人邀我一戰。”
“誰?”
林元手指皓月。
張小月隨林元所指看去,不知何時,長空之中已立著一道身影。
因為視角問題,明月似乎就懸在老人頭頂。
她離開林元的懷抱,轉身囑咐道:“小心些。”
林元點點頭,從亭中飄然而起,最後於老人站到同一水平線上。
腳下是黑壓壓的齊雲山,雲海似一件白色的圍脖系在白雲山上。
林元看向老人,“敢問前輩名號。”
月光照在老人滿是褶皺的臉上,老人咧嘴一笑,滿口黃牙:“老夫齊平,是驚門的太上長老,一直雲遊在外淬鍊劍意,可未曾想,歸來之時門派已滅。”
“哎。”
老人嘆出一口濁氣,繼續道:
“如此年紀就有這般修為,相比小友就是神醫門的林元了。你師傅,可還好?”
林元搖搖頭,“三年前就死了。”
老人不再言語。
“小子,驚門被滅門,一切都是百獸門的由頭,我並不怪你,不過這驚門的寒降術向來不外傳,今日你要帶走,得過了我這一關。”
林元也不向解釋為何要上山取術,只是對著老人做了個請的姿勢。
望著這月色之下的青年,老人心中感慨。
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想驚門立世久遠,門中傳承秘術寒降術卻極少有人能夠領悟。
當年驚門祖師爺,也就是八門的共同祖師爺八元道人的弟子,在八元道人仙逝之後,爭得《造化經》的八分之一。
在祖師爺去世前,在以明月為引,以亭臺為基,以山間常年不散的雲海為託,將那八分之一的經書,也就是《寒降術》,雕刻在這齊雲山的雲海之上。
按祖師爺的說法,《寒降術》關係重大,關乎日後《造化經》能不能重聚,若是以人傳之,若是在後世某一代斷層,讓這門功法失傳,那就是比欺師滅祖還要過分。
八分功法,任何一分丟失,都會造成《造化經》失傳。
缺一不可。
從現今的情況來看,齊平不由得感慨當年祖師爺的深謀遠慮。
這一代,不就被人給滅門了?
功法藏於雲海,乃是千秋大計。任憑山水流轉,這份功法都在。
凡驚門弟子,都有機會上這寒降亭呆上三月。
三月期滿,能不能有機緣有天賦習得雲海之中的寒降術,全憑本事。
顯然,這一代,沒有弟子有那個福氣。
驚門上下,除卻老人之外,哪怕是驚門門主驚雲上人也不曾窺得廬山真面目。
可未曾想,如今一個外人,卻得了真傳。
老人在動手前,最後叮囑一句:“小子,若是我死了,你就得替我守著齊雲山,再不濟,也不能讓《寒降術》失傳。”
林元點點頭,“我不死,可保你驚門傳承不斷。”
“可!”
老人點點頭,選擇相信這初次見面的青年。
林元眯起雙眼,嚴陣以待,該說的都說了,老人也該動手了。
他想看看,這位不管他如何認真都察探不出修為高低的世外高人有多高!
老人身上仍是沒有任何靈氣的痕跡,只是對著林元緩緩伸出一隻根手指。
那根平平無奇的手指指尖之上,逸散出一縷縷鋒利無比的純粹劍氣。
像是一道道光,從那手指之中迸發出來,要四方絢爛,驚豔天下。
林元之前也見過不少劍修,其中景門劍修佔了大半,而最厲害的,就是景門劍修徐成業,同時也是百獸門戰部的頭領。
徐成業,悟得劍勢,一身劍氣璀璨鋒利,曾給林元極大的壓力。
後邊被林元斬殺之後,至死也捨不得斷掉那一身的劍勢領悟,最後更是打破師承的常規,將景門的《無極劍典》交給了僅僅是有一面之緣的學劍天才丘正風,等同於託孤。
悟劍不易,可見一斑。
毫無疑問,徐成業在劍道之上的領悟已經登峰造極。
但那已經相當高的劍道領悟,在如今的老人面前,那就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了。
僅僅是一根手指之上散發的劍氣,就讓林元如臨大敵。
老人看著散發璀璨劍氣的手指,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追憶往事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要說給林元聽。
“老夫自幼學劍,七歲劍招渾然天成,十歲領悟劍勢,十七歲登寒降亭悟《寒降術》,二十歲與你師傅一戰棋差半招落敗於長青山,二十一歲為追求純粹劍意自廢修為遊歷天下,遍觀山海,終於在三十歲時劍勢大成,三十五歲劍勢圓滿水到渠成的領悟劍意,再觀山水三十年,一身山水劍意鋒利無匹問鼎天下劍道之首。小子,接我一指不死,你便可帶走我驚門傳承。”
林元心中駭然,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在劍道之上攀登到如此絕巔!這平平無奇,以為可以橫推的八門之中。竟然還有這等隱世高人、劍道神仙!
可聲音平淡的老人說完之後,沒有給他多思考的時間,對著他就是一指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