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我生,你死;你死,我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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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預兆地,伽藍寺觀主釋放出絕世威壓向南劍天籠罩而去,十丈方圓的空間一陣扭曲,彷彿十萬斤大山壓頂而來。

修為一旦越過元嬰期,則可掌握空間規則,甚至可進一步影響區域內時間的執行,絕非普通的金丹境修者可比擬。

南劍天只是一聲沉喝,瘋血體質激發,通體迸現血光,瞬間便打破了壓制之力。

見此,伽藍寺觀主微微失神,美目中甚至有一絲驚訝。

“金丹境大圓滿,距離元嬰期也不過一線之隔?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當真是前途無量。”她收起了輕視之心。

“你既然有如此修為,想來並非無名之輩。年輕人,說明你的來由,我相信你並非貿然前來,更相信你並非對我伽藍寺懷揣敵意。”伽藍寺觀主說道。

“我來此,是為了尋一個人。”南劍天波瀾不驚說道。

“尋一個怎樣的人?”

“一個女子!”

“我碩大的伽藍寺除了外門執事和舵主,內門皆是女子,怎知你要尋的是何人?”伽藍寺觀主不動聲色說道。

凌雲飛和兩名女修皆是冷笑。

“我記得她的容顏,只要她在伽藍寺,我一定能夠認出她,並尋到她。”

“你言下之意,是要進入我伽藍寺搜山了?”伽藍寺觀主氣息不善。

“如果有這個必要,我想我會的!”南劍天說道。

“狂妄,我伽藍寺乃靜修之地,豈是你隨意踐踏和玷汙。”兩名女修怒斥。

“看來你是有意上門挑釁了!”凌雲飛向前一步,就欲出手,尤其是現在觀主在前,他自然不願放棄這個表現的機會。

“屬下願出手教訓此子,請觀主應允!”

聞言,伽藍寺觀主並未多言,凌雲飛面露喜色,他明白觀主已經默許。

鑑於南劍天的狂妄舉止,伽藍寺觀主也很想知道他有幾斤幾兩?

凌雲飛身為凌寶閣閣主,修為自然不在話下,如今而立之年已經臻至金丹後期,久經沙場,是一塊不錯的磨刀石。

凌雲飛緩緩拔劍,此時的他身上彷彿有一種無形的氣勢,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一種勢不可擋的凌厲之意,他掌中的寶劍居然是浩然劍,雖然只是贗品,但似乎已經有了一絲浩然劍氣的韻味。

他目光看向南劍天,此時他心境卻變了。一絲絲天地靈氣匯進了他的體內,這些靈氣可為他所用。

“看我浩然劍!”

凌雲飛抽出無鋒劍鞘向前狠狠刺出一劍,這一劍劍勢極其凌厲,勢不可擋。

“浩然成天地,天地存浩然,浩然不滅天地永存,我之浩然宰天地之氣。”

在旁邊的伽藍寺觀主心中暗驚,要知道她所感悟的劍道也是委身與天地之下,而這小子竟然妄圖主宰天地?

南劍天雙手上竟彷彿鍍著一層外氣,而後徑直抓向劍鋒。

見此,凌雲飛一陣狂喜,已經做好了被這一刀斬斷其雙手的準備。

然而在劍鋒斬到他手傷之上後,竟只發出了一聲金戈之音便再難寸進了,凌雲飛瞬間一愣,接著忙抽身而退。而南劍天則乘機纏鬥了上來,不給敵人施展之機,而且,他似乎有著更深的企圖,那便是乘機瞭解和掌握浩然劍氣。

雖然並非純粹的浩然劍氣,但畢竟有了一絲浩然正氣!

和對於他的劍道領悟有著極大的裨益。

南劍天一邊和對方纏鬥,一邊在內心推演劍道和劍勢,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頓悟之後所揮出的那道劍勢。

“我之劍道主陰陽!”凌雲飛劍勢再變。

周圍的每一縷流風都化為浩然劍氣,蘊含無邊殺意。

南劍天見招拆招,見式拆式,漸漸地他眼中已有了一絲明悟。

“這一劍的‘氣’與‘勢’竟再次增強,究竟是先有‘氣’還是先有‘勢’?”

“‘氣’和‘勢’本就無形無色,然而浩然劍氣竟做到了形色兼具。”

……

“原來是這樣!先有氣再有勢,外氣就是以氣成勢,借勢凝氣這就是外氣。正所謂浩然,便是將心中的浩然正氣以劍勢為引子,釋放出來,也便有了無堅不摧的浩然劍氣!”

一瞬間想通的南劍天回身收步,以手拂過敵人手中的鋒刃,天地中的靈氣隨著他的動作附著在了指端之上,只見他指端湧現幽光,彷彿有寸芒劃過,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招,便震開了浩然劍。

雖然是贗品,但是也足夠驚人了。

“你居然藉助我來參悟浩然劍氣,無恥!”凌雲飛既驚又怒。

就連伽藍寺觀主也不由暗贊南劍天的天縱之姿。

南劍天劍走無極,虛空中,再次出現了那道虛幻的法相。

那是一條太極陰陽魚的法相,白黑相間,那是兩個唇齒相依、不可分離的整體,它們互相糾纏,卻又彼此對立。

它們一面代表了‘無極’,一面代表了‘道’,大道若無!

簡簡單單,卻彰顯了宇宙和天地萬物的構成與運動。

白色和黑色的部分互相對立和消磨,它們久久僵持難下,誰都無法壓制對方,因為它們本就是一部分,陰生陽,陽生陰,共生共存。

太極法相當空運做,抵擋住了浩然劍勢大力沉的一擊。

凌雲飛只覺這一劍好像斬在無形無色卻綿延無盡的海水之中,有一種虛不著力的感覺,卻又被一股異力隔斷。

一道無匹的餘勁席捲下界,將浩然劍氣震散。

“浩氣長存!”

凌雲飛整個人的氣勢卻正在節節攀升,只見他握住劍柄,劍指長空,勾動了上界的日月星辰之力,揮動著長槍連帶著一道璀璨星河狠狠地向南劍天砸了過來。

伽藍寺觀主目露肯定的神色,凌雲飛這一擊,就算是自己也須得認真面對。

然而,南劍天只是催動星圖迎向了星河,當無盡星河墜入陰陽圖之內,就如同被馴服的羔羊,被星圖蘊含的陰陽之力化解和吞噬。

“麒麟臂!”

南劍天巨掌擎天,碾碎了阻擋在前的一道星幕,向凌雲飛迎面鎮壓。

凌雲飛看著這一招知道自己已經躲無可躲,只能揮舞著手中的寶劍,形成一道劍幕向上擋去。

‘嘭’

麒麟臂摧枯拉朽般破開了劍幕,凌雲飛寶劍被震飛,其人也被掌勁震得不住後退,嘴角流下殷紅血跡。

這還是南劍天手下留情的結果,他明白自己來此的目的,因此不想激化矛盾,否則這一掌足矣將對方震斃。

凌雲飛深切感受到這一掌的威力,眼中還充滿著不解與不甘,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敗給一個金丹初境的修者,至少這是此刻他所能在南劍天身上感受到的境界。

“你果然隱藏了自己的真正實力!”伽藍寺觀主輕聲說道。

“若我不以真正實力示人,未免顯得太過沒有誠意。”當下南劍天開啟了修為禁制,強大的氣息洋溢而出。

“金丹境大圓滿?”凌雲飛驚呼。

此一戰他雖然敗的不甘,卻也輸得並不可惜。

“你以為憑你的實力可以硬闖我伽藍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伽藍寺觀主冷聲道。

“我說過,我只是來尋一個人。”

“她對你很重要嗎?”

“很重要!”

“有多重要?”

“比我的生命都要重要。”

聞言,饒是伽藍寺觀主也不免動容。

“看來你今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

“你在境界上雖遠勝過我,但若真的拼起命來,縱使你可誅殺我,但伽藍寺也會毀於一旦!”南劍天說道。

‘此人好大的口氣。’凌雲飛冷哼,不過在觀主面前,他還是不敢造次,畢竟觀主尚未表態。

既然對方敢大放厥詞,想必定有倚仗。

“你在脅迫本宮?”

“你大可如此認為。”

伽藍寺觀主臉色不悅,眼前的少年郎竟讓她看不透,越是如此,愈發感到他深不可測。

南劍天掌中一晃,多出了一柄鮮紅欲滴的飛刀,赫然正是九天飛仙刃,西域之行為了保險起見,他再次厚顏向姬無雙借了此寶。

而姬無雙對他似懷有一種特殊的情義,自然應允了他的請求。

用姬無雙的話說,九天飛仙刃彷彿成了南劍天的法器,因為姬無雙使用此寶的頻率居然都沒有南劍天多。

對此南劍天不置可否,只是報之微笑。

緣分一向都是如此奇怪,當在特殊的節點遇到那個他,似乎無論是她,還是他,都會懷揣著一種懵懂的心動,這份情誼沒有任何的雜質,聖潔的勝過嵩山之雪。

哪怕只是在對方眼中看到一個會心的微笑,都能在心底偷樂好大一會兒。

伽藍寺觀主望著南劍天掌中鮮紅欲滴的飛刀,有一種莫名的心悸,這是一柄可斬元嬰期強者的次仙器,只有元嬰期以上的巨擘才能感受到這種威壓。

凌雲飛感受到了場中氣氛的怪異,但是他區區金丹境修者,豈會明白伽藍寺觀主此刻的心跡。

“你說你要尋她,她是何人,信物何在?如何能夠證明她與你相識?還有,這截衣物你在何處取得。”伽藍寺觀主連連發問,言下之意竟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觀主的轉變不禁讓凌雲飛有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以觀主的心性自然不會接受他人脅迫,想必她有著更深的考量。

“我在聚財客棧和她有過數面之緣,可惜最後她墜入了風暴,杳無音信,我想救她,卻只抓住了她身上的一縷衣物,待我看清她容貌,而風眼已經閉合……”南劍天神色黯然道。

“你是說,你進入了聚財客棧?”伽藍寺觀主驚聲道。

“正是!”

“那裡現在如何了?”

“一片狼藉,該存在的皆已不存,不該存在的卻還活著。”南劍天自嘲道。

“據說,聚財客棧出了至寶,乃是一尊玉佛,玉佛不但是至寶,更是藏有一門絕頂功法,你身為倖存者,難道對此沒有耳聞?”伽藍寺觀主重新打量著南劍天,想從他的眼神中發現漏洞。

南劍天久經沙場,自然不會將心跡透漏分毫,尤其是現在他孤身一人深入西域,隨時都會有致命的危險,若非他有九天飛仙刃護身,也許現在伽藍寺觀主已經不在容忍,親自出手將他鎮壓。

一切還得憑實力說話。

“就連大漠雄獅和飛雲兵團都折翼,你莫不是認為無心玉佛在我這裡。”南劍天冷笑。

“那無心玉佛現在何處?”

“此寶本就不當存在,也許歸於風暴是它最好的歸處。”

“如此,那便太可惜了!”

“聚財客棧一役,死傷無數,十不存一,如果你經歷過那場慘絕人寰的戰鬥,就不會這麼認為了。”

“人心永遠是最為兇險的,就像我不知你現在再想什麼?”

“我只想見到心中的那個人。”

“如果她在,她自會前來見你。”

“你的意思是,她不在了!”

“很抱歉我不能讓你進去搜查,伽藍寺一向與世隔絕一個男子貿然闖入,我伽藍寺千年清譽何存?還請少俠不要強人所難,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拿出信物,證明她的身份,此事我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你要信物,那我便給你!”

南劍天分出一縷元氣,託著銀狐女子的面具呈向伽藍寺觀主。

而當伽藍寺觀主看到銀狐面具之時,整個人如遭電擊,臉色煞白,嬌軀顫抖,她在竭力掩飾著什麼。

“此面具你在何處得來?快告訴我……”伽藍寺觀主聲音撕裂。

“怎麼,難不成這面具有什麼怪異的地方?”南劍天詫異道,他沒想到伽藍寺觀主看到銀狐面具會出現如此巨大的情緒波動。

“在何處得來……”

伽藍寺觀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此刻,她已然將銀狐面具招取在手中,輕輕撫摸,哪怕其上龜裂的痕跡都是如此熟悉與溫暖,她撫摸銀狐面具,就像母親撫摸嬰兒的臉頰,目光中充滿慈愛。

凌雲飛和兩名女修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一面破敗的面具究竟代表了什麼。

這又是一份怎樣的情思?

“銀狐面具是我那位故人的,不知觀主看到此物為何如此驚詫?”

“這銀狐面具也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一個摯愛!”伽藍寺觀主說道。

“一個面具,並不能代表什麼,這面具世間有千千萬萬!”

“不!這銀狐面具是唯一的,只屬於她,也只有她戴過,我甚至可以在其上感受到了她熟悉的氣息!”說到此處,伽藍寺觀主大手一揮,已經設立了一道結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聽,顯然這段辛密她不想過多的人聽去。

“你確信!”看她如此,南劍天也不免動容。

“我確信!”伽藍寺觀主篤定道。

“不可能,我認識的她生在帝國官宦世家,西域距離帝都遙隔數千裡,絕無可能……”南劍天微微搖頭。

“一試便知!”

伽藍寺觀主和南劍天幾乎同時將一副畫面打入彼此識海,正是他們記憶中那個人的容貌。

“婉兒!”南劍天驚呼。

“仙兒!”伽藍寺觀主更是既驚又喜。

“怎麼可能?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就算是容貌相同,也未必就是一個人!”

“世間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嗎?”

二人不禁在內心連連發問。

“在帝都,她名喚南宮婉,是我此生摯愛,可是我……沒能守護助她,愛她卻不能給她幸福,她為了我卻……”南劍天面露痛苦的神色。

“在伽藍寺,她名喚南宮傾仙,世人只知她是我葉伽藍的獨女,卻不知她的父親是當今西域武林最有權勢的人。”

“父親?南宮婉的生父如果在西域,那帝都的紫荊公爵又是何人?”

“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虛幻,因為仙兒本沒有父親,而我充其量只是孕育了她,這段往事太過詭異,就連我都不願提及!”葉伽藍面露掙扎的神色。

“如果真的如葉伽藍所說,婉兒沒有父親,她又是在何處而來?”南劍天腹誹。

他沒有想到,南宮婉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向以單純示人的她身世竟如同迷霧,讓人看不清。

“我知道你一定很疑惑,但是,這世間有許多事情是無法解釋的,就算我修為臻至元嬰期,對所謂‘天道’也是無法勘破。”

這一刻,為了同一個人,二人同時放下了敵意,甚至是卸除了戒備。

“雖然我不知道她們是不是同一個人,但是我有一種直接,她們之間必然有著某種關聯。”南劍天說道。

“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她身在何處?”

“她已經死了,就在一百年前,因為一場感情的遊戲,她代我受死,該死的人是我呀,罪魁禍首也是我,我情願死的人是我,只要能夠換回我的仙兒,讓我如何都願意……”葉伽藍一臉愧疚的淚水。

“她死了,為何會出現在聚財客棧,如何解釋?”南劍天鍥而不捨地追問,他不想放過任何漏洞。

“你口中的那個她也已經死了,不復存在,為何你堅信可以將她復活,甚至還堅信她還活著?”

“是因為愛的信仰,就算她死了,也會永遠活在我心底。”

“所以你能夠感受到她的存在。”

“曾經,我一直奢望她尚在人間,直到摘下她的面具,我才相信這世間真的會有奇蹟,原來她一直在我身邊,我甚至有些粗心的沒有察覺。”南劍天佈滿憧憬的微笑。

“看得出你深愛著她,如果她知道這些,仙兒一定十分開心,我為她感到高興。”

“經歷了這麼多她都沒有消逝,我不相信她會喪命風暴之中!”

“你相信天命嗎?”葉伽藍突然問道。

“以前不相信,現在信了!”

“我堅信她還會回來的,只要是曾經與她有過糾葛的地方,她都會再重新走一遍,這是冥冥之中的一股牽引,指引著她,讓她做完這些。”

“她在皇陵之中走出,又來到了遙遠的西域,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我寧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哪怕是自欺欺人又何嘗不是一種希望呢。”

“很不幸,我想告訴你的是,她不在伽藍寺。”葉伽藍最終說道。

“她的屍身葬在何處?”

“她曾經是我伽藍寺的禁忌,我一直把她的屍骸封印在禁地,直到有一日我不勝思念,開啟了冰棺,卻發現她已經不在了,所留下的只有一截衣衫……”

葉伽藍的目光彷彿回到了過去。

結界外,凌雲飛和兩名修女面面相覷,皆是一頭霧水,沒想到上一刻南劍天和伽藍寺拔刀相向,不惜一戰的樣子,而此刻竟促膝相談,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

“先是消失在伽藍寺,後又出現在南宮世家……我曾親手將她葬入皇陵,而她卻在皇陵內走出,並出現在西域,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南宮婉,誰又是南宮傾仙?如果南宮傾仙就是南宮婉,她又如何化為人形,沒有一絲屍氣出現在南宮世家,走進我的生命,這一切竟似一出編排好的戲,就這樣在我身邊荒誕上演……而我自始至終都是那個丑角……我到底實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中,如果真的有造夢者,誰才是真正的佈局之人……”一個個念頭湧上心頭,南劍天只覺腦袋都要炸開了。

“婉兒,真的是你嗎?如果真的是你,為何不能與我相見,連你也在戲弄我嗎?”

永遠也忘不了銀狐女子面具脫落的那一瞬,讓他的世界崩塌,也讓他的生命重新煥發出生機,只是那一張容顏,便可義無反顧地為她赴死,沒有原因,不問所以。

只是基於那份承諾,基於初心,和最初的那份純真與信仰。

而你,就是我唯一信仰的支柱啊!

“你相信人死可以復生嗎?你相信這世間會有人感夢而孕嗎?”葉伽藍意識到自己道破了一些辛密,很快閉口不言。

“人死復生,也許在特定的節點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我說出來南宮傾仙其實是我應夢而生,會有人相信嗎?曾經兩個摯愛之人為了仙兒的身世爭鬥的魚死網破,更因此讓仙兒身隕,但是他們自始至終都錯了,我也錯了,只是不該讓仙兒承擔這一切罪責,如果真的要有人承擔這一切,我寧願下地獄代仙兒受苦……”葉伽藍在內心拷問自己。

很快,她一掩傷悲。

“你有什麼打算?”葉伽藍問道。

“我準備等她回家。”

“回家?”

“伽藍寺曾是她誕生的初地,她既然可以在古墓走出,並出現在西域,我有一種預感,她一定會來伽藍寺,所以我要等她。”

“她真的會出現嗎?”

“她會的!這是命中註定的牽絆,她要覺醒,就要斬斷這些羈絆,所以她會來和過去做個了斷。”

“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從今天起整個西域沒有人會再幹預你做任何事。”葉伽藍說道。

這更像是一份承諾!

“謝觀主!”

“我們走!”

葉伽藍一聲令下,不顧屬下的反應,率先飛身進入了總壇。

凌雲飛等人雖然不解,卻也唯有作罷,惡狠狠地望了南劍天一眼,而後尾隨而去。

南劍天並沒有在意下人的這些反應,而是將目光投向金燦燦的大漠深處,他有一種預感,南宮傾仙會再次出現,應該就在伽藍寺附近,他祭出天使之翼破空而去,搜尋這下界的一切可疑蹤跡。

伽藍寺總壇。

葉伽藍望著南劍天振翼高飛的背影,目陷沉思,陡然目中精光一亮。

“果然是他,他居然真的步入了西域!如果換成其他人我或許相信無心玉佛業已損毀,但是偏偏你是南劍天,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無心舍利和那捲功法已經落入了他的手中。”葉伽藍自語。

就在這時,凌雲飛緩步而來。

“觀主,難道就這樣放過此子,若當真如此,我伽藍寺威名何存?”凌雲飛義憤填膺說道。

“從即日起起,你不得與他為難,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若他有什麼動向,第一時間知會本座。”葉伽藍不容置辯說道。

“這……”凌雲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觀主!”他感受到了葉伽藍傳達出的怒意,連忙改口。

……

上清道總壇。

此刻的上清道總壇陣棋密佈,儼然化為了一座巨大的法陣,而且,此陣凝聚人七魂六魄,卻又將一些髒穢之物排斥在外。

在陣壇上方,充斥著無盡的魂影,它們皆是被法陣吸引而來,已經凝聚十日不散,如烏雲般黑壓壓地堆積一起,這股魂力沒有伴隨時間的流逝衰弱,反而愈發龐大,其內萬千魂影糾纏,令人看了便一陣頭皮發麻。

千丈方圓的校場之上,夏菡靜躺在一尊石床上,整個人就像睡熟了一般,只有少數的幾個人知道她現在陷入生死兩難的境地,因她的魂魄被敵人打散,而今日上清道的大陣便是替她重新凝聚魂魄。

而大弟子蘇語蓉則護法在旁。

教主古河更是不敢怠慢,其人憑空懸浮,目光一動不動地緊盯著上界的萬千魂影,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終於,他神色微動,只見在萬千魂影當中鑽出一道魂影,只是這道魂影十分微弱,似幻似虛,且隨時都有消逝的可能。

她無視大陣,徘徊了一陣後最終沉落下來。

而大陣也離奇的沒有阻擋,因為這一切都是為了她而存在。

“夏菡!”古河再次動容,他知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當夏菡的魂魄迴歸的那一刻,便成功了一半。

此時,只見在夏菡的身側,是數道遊離的魂影,那是七魂六魄交織的畫面。

伴隨最後一魄的迴歸,一切似乎水到渠成,七魂六魄井然有序地融入夏菡體內。

伴隨這一切的進行,夏菡的法體在劇烈痙攣。

這一刻,守護在側的蘇語蓉心也懸了起來。

虛空中,無數的怨靈和魂體橫撲向下界,發出萬惡的詛咒。

“找死!”

古河雙掌一撮,一口氣打出數十道符籙,爆射出萬道金芒,剎那間衝在最前的近千亡靈被金芒射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而後當空灰飛煙滅。

其後的亡靈一看勢頭不對,向上界抱頭鼠竄。

然而,突然上界毫無預兆地出現一隻巨大的鬼臉,約摸百畝許,巨大的威壓將整座上清道總壇籠罩在內,龐大的氣息令人心神顫慄。

他只是一呼一吸之間,便吞噬了萬千魂靈。

接著,它望向下界,口生黑洞,向下界噬去。

“鬼厲,一抹殘魂竟然還敢在人間作威作福!”

“鏘!”

伴隨一聲響徹山谷的龍吟,古河祭出了‘大河劍’!

大河劍意漫天肆虐在他身遭充斥著漫天殺意,夏菡身為他的愛徒,此刻有人試圖打斷她的復活,這是他決不允許的,休說是一個鬼靈,就算是與整個西域為敵,也在所不惜。

大河劍刺出一道千丈劍芒,沿途斬滅了無數的亡靈瞬間便襲至亡靈面前。

鬼厲發出的黑洞如同跗骨之蛆纏縛向大河劍。

然而大河劍意犀利無匹,劍身一聲輕嘯,將黑洞斬碎無餘。

其勢不改,一劍刺在亡靈巨大的臉盆上。

“吼!”

鬼厲發出驚天怒吼,巨大的鬼臉幾乎被自中斬開。

“犯我上清道,雖遠必誅!”

古河動了真火,接著毫不遲疑地斬出了第二劍,劍芒較上一劍更加熾盛。

鬼厲見勢不對,調頭便走,霎時便拖著殘魂隱沒在無盡魂影之中,徹底失去了蹤跡。

此刻,夏菡已經到了回魂的緊要關頭,古河自知緊迫,自然不會在此刻前去追殺敵人,他飛身而至,目含期待地望著愛徒,夏菡本尊雖已與七魂六魄相合,但似乎並沒有真正契合,反而需要一個契機來完成這一切。

旋即古河開啟了一隻精緻的丹瓶,取出了一枚金光燦燦的丹藥,丹香迎面撲來,聞之令人心神大振。

此丹自然正是蘇語蓉在崑崙仙宗之時仙宗宗主賜予的‘大還丹’,居有還魂之奇效。

當下古河不再遲疑,分出一道元力包裹著大還丹,送入了夏菡的丹唇之內。

並以內力為輔,助其煉化丹藥。

“為了你師尊已經煞費苦心,你可不能再出現意外。”蘇語蓉一臉緊張,心中默唸著。

伴隨大還丹的融合,夏菡臉上現出了一抹嫣紅,那是生命的色彩,她臉上有了血色,僵硬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果然是神效!”

見此,古河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仙宗宗主,從今日起我上清道欠你一個大人情呀!”古河內心感慨。

少頃,夏菡悠然轉醒,眼中佈滿迷茫,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帝都與林書書生死決別的時刻。

“書書,你怎麼樣?”

轉而,她看到了守護在側正以關懷的目光注視著她的蘇語蓉。

“師姐,我們這是在何處?”夏菡氣息微弱問道。

“你的七魂六魄剛剛凝聚,現在你要做的便是好好休息,其他一概不要過問。”

“師尊!”夏菡看到古河在側,掙扎著想要起身,可惜沒能做到。

“乖徒兒,不要妄動!”

古河示意夏菡,而後緊緊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掌,並藉機將雄渾的元力傳輸進她的體內。

夏菡只覺一股暖流順著奇經八脈湧入體內,潤物細無聲地滋潤著她乾涸的體魄,她不禁發出一陣舒適的呻吟。

“謝師尊!”夏菡眼角有些溼潤了。

“弟子不才,沒有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讓師尊擔憂了!”夏菡一臉不堪之色。

“什麼都不必多說,先恢復傷勢。”古河安慰道。

“林書書呢?他明明和我一起的……”夏菡問道。

“林書書,二師弟,他……”蘇語蓉神色一陣黯然。

“他怎麼了,師姐,快告訴我……”夏菡虛弱而急迫。

“他……”蘇語蓉有意望了師尊一眼,然而古河卻轉身離去,他明白留下來也不過是徒留悲傷罷了。

在師尊的背影中,蘇語蓉已經得到了答案。

“林書書……二師弟的魂燈已然熄滅……”蘇語蓉如實說道。

本命魂燈熄滅,代表著一名修者的隕落!

“我明白了,他是為了救我,是為了救我才捨生忘死,他把生的機會留給了我……我明白了……”

夏菡語無倫次,只是她最終安靜下來,神色平靜的有些不應該。

正因如此,才更加令蘇語蓉擔心。

“師妹,人死不可復生,節哀順變,來日方長……”

“我明白,是書書給我的第二條生命,我會好好珍惜,好好的活下去,不然豈非不是辜負了他……”

“你可還記得那個對你出手的人?”

“我……”

夏菡只是回憶起零星片段,每每想起關鍵時刻,她的腦袋都彷彿要炸開,整個人的神魂更是撕裂般的疼痛。

“我似乎記起來了,我和書書在河邊散步,一個神秘人偷襲了我們,他是……”

“他是何人?只要你能回憶起他的容貌和身份,師尊一定會為你做主的,二師弟也不會無辜枉死,你再好好回憶一下!”蘇語蓉急迫地說道。

“不,我記不起他的身份,只記得他身著一襲黑衣,整個人都被黑色包裹,就像來自地獄的使者,他身手高強,即使我和書書聯手施為都毫無懸念地敗北,若非書書將自身僅有的破界符讓與我,我也不可能活著離開……”夏菡神色掙扎而痛苦。

“既然想不起,就不要回憶了,一切等你神魂徹底融合再說。”

“師姐,書書死了,他不在了,我該怎麼辦,我喜歡他,真的好喜歡他……”夏菡忍不住小聲的啜泣起來。

“我知道你們對彼此的情義,從他甘願犧牲自己也要拯救你就可窺覷一二,我也不可相信,平日裡一副沒有正經的二師弟居然在生死關頭會做出這種抉擇,他是我上清道的英雄,我上清道弟子每個人都會緬懷他!”

“可是……他終究是回不來了!”夏菡內心一陣枯澀,她感到自己的心彷彿被撕裂。

“一切都會變好起來,你要好好活著,如此才能不辜負書書的情義。”蘇語蓉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對方,遂出此言。

……

雨夜涼亭,沒有一絲星光,有的只是無盡的黯然與消沉,悲觀與絕望。

每一滴冰雨都是情人的眼淚!

夏菡就這樣靜靜地佇立雨夜之中,周圍漆黑一片,沒有一人,她自顧傲立雨中,身形單薄,她身子本就沒有復原,如此只會更加虛弱。

只是,她已經沒有更好的方式宣洩心中的壓抑,每當她平躺下,無論輾轉反側還是在睡夢中,都彷彿看到心中的那個他站在眼前,站在床邊,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她明白那是愛的守護,他至死,直到生命最後的消隕,還是不能放下她,他們成為了彼此心中不能釋懷之重!

夏菡臉龐削瘦,神色悽楚,仰望雨夜,閉上眼睛,雨水如小溪順著她的臉頰流落下來。

“為什麼,老天為何如此折磨有情人,非要把有情的人放置在生命的兩端,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他還如此年輕,如果真的有過錯,就來懲罰我!”

天際轟隆隆的雷動幾乎將她的呼喚淹沒。

只是一次內心的宣洩,便讓她氣喘吁吁,她遠沒有復原,此刻更顯孱弱。

“究竟這是為何,難道是命中註定,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寧願用我的命換回你的重生!”

“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我還想聽你親口對我說出那句話,可是,似乎一切都沒有機會了,最想聽的話,卻永遠不會再聽到,你可明白我內心的遺憾和痛苦……你能夠聽到我的呼喚嗎,在那遙遠而寒冷的地方,你會不會很冷,一個人會不會有人照顧,你還會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嗎?會否把我遺忘,是否會忘記你我的過去……”

“若在未來的節點再相遇,你是否還能憶起我,會否遺忘我的容顏……”

“而如今,我生,你死;你死,我生;這蹉跎的歲月,終究是你負了我,還是我們負了彼此……”

“沒有你的以後,難道我要一個人上路了嗎?”

……

一個人總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風景,聽陌生的歌。

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你會發現原本費盡心機想要忘記的事情卻不易忘記,而一些想要銘記的,偏偏最容易逝去。

真的就那麼忘記了。

如果愛情是燈,他就是影子,當燈滅了,你會發現你的周圍都是影子。

因為已經尋找不到他,失去了他!

也失去了那個在最後可以給你力量、給你守護的人。

每段愛情在走向終結時,一路上落英繽紛,而最初總是傾心的,只是沿途的花朵,無法帶走一朵,更無法私藏。

“我終究還是沒能留住你,你代我受死,卻教我一生痛苦銘記與贖罪,這份虧欠,這份摯愛!”

“我該如何把你回憶,把你祭奠!”

不是把對方留在自己身邊才叫愛,能放手讓所愛的人離開,也是愛的一種。

你給了我一條生路,卻不代表把我赦免,反而把我推進了無底深淵,每每追憶,苦苦自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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