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盟友也可以拿來當道友用的(1 / 1)
對於李承嗣的懷疑,李存勖自然是心知肚明,這清口鎮方圓百里之內,就只有自己這一行人是能打的,除此之外連個鬼影子都找不到,李承嗣不懷疑他們還能懷疑誰。
但他不主動提李存勖卻不能不說,畢竟自己河東“小王爺”的身份擺在那裡呢,這一趟橫穿江淮楊行密不知道也就算了,但凡李存勖一行被發現,第一個說不清的就是李承嗣。
人家李承嗣看破不說破,是他念著舊日的香火情意,但李存勖要是繼續裝傻充愣,就太對不起朋友了,正所謂“前半夜想想自己,後半夜想想別人”,如果做人一味的只顧著自己,那麼到了最後,不,很大機率到了中途,也就只剩下自己了。
“李尚書,這次父王命我等前往江南,準備為河東採購一批絲茶,沒想到才一進江淮地界就碰到老熟人,你說這不巧了不是、巧了不是,呵呵、呵呵....”,李存勖特意把個“才”字說的其重無比,一番話雖然顯得心、腎兩虛,但至少給了李承嗣一個還說得過去的理由。
他之所以稱李承嗣為“尚書”,是因為當年李承嗣在李克用手下時,受命迎接僖宗皇帝迴鑾,朝廷念其有功隨手加封了一個嵐州刺史,加檢校工部尚書的榮銜,本來是屁用沒有的虛職,正好此時被李存勖拿來拉攏關係。
這一番話既點明瞭李存勖等人是才到清口的,又順便提及了當年的情分,對李承嗣而言,算是有了對上面交代的理由,又何樂而不為。
李承嗣當即點頭道:“雖然二公子‘才’到江淮,但也算是到了李某的一畝三分地兒,那就隨我回去,容李某盡一下地主之誼吧,您放心,在這一片某家說話,好使!哈哈哈哈......”。
此話一出,李存勖當即便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不管清口軍營的大亂,是不是李存勖一夥鬧出來的,李承嗣都可以一力承擔下來,但從現在起,李存勖等人就必須在他的眼皮底下行事了。
想想也是,自己是什麼身份,河東晉王的二公子,身邊又帶著一個天下戰力第一的猛將,突然就出現在了江淮楊行密的轄區裡,儘管李存勖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是想做生意,但誰信吶!
尤其是李克用與楊行密關係還非同一般,當年為了討伐朱全忠還一度結成了同盟,儘管如今這個世道,“盟友”通常都是拿來當“道友”用的,但本著“遠交近攻”的原則,李、楊兩家至今仍還是親密無間的戰略伙伴。
可如此一來,卻反倒襯托的李存勖等人相當的鬼祟,既然李承嗣已經歸入到了楊行密的麾下,那就不能不替新東家著想了,因此藉著招待李存勖等人的機會,變相的將這幾人置於自己的監視之下。
“哈哈哈,平日裡時常聽得父王提及楊叔父,最後總是慨嘆一句‘平生不識楊淮南,便稱英雄也枉然!’,正好藉著這次機會瞻仰....不對,是拜訪,拜訪一下楊叔父,也算了卻了小弟的一樁心願”。
因為楊行密是景福元年領受的淮南節度使一職,小李子為了拍馬屁強行押韻,略微篡改了一下那句名言。
他說這話時前半段聲音奇大,聽得周圍的淮軍將士也是與有榮焉,覺得名滿天下的李鴉兒都如此器重自家大帥,他們這些手下都連帶著有面子。
不過這廝為了轉移話題,竟將馬屁拍得如此肉麻,弄得李存孝都替他感到羞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而反觀李存勖卻是一臉的真誠,讓人感覺他是發自肺腑的想要見到楊行密。
“那義父如何說我呢?”,李存孝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索性就追問了一句,就是單純的想看看,李存勖的底線到底在那裡。
“你啊,父王常說‘王不過項,將不過李’,自然是誇你是與西楚霸王比肩的存在,你不知道嗎?”,李存勖為了甩掉他的糾纏,便隨手丟給他一句腦中莫名冒出來的話,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奇怪,“怎麼今天這麼有急智呢?”,他暗自想到。
雖然這句只是李存勖臨時拿來應付的,但李存孝聽得卻是無比的受用,能與“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項羽相提並論,那可真稱得上一句....老牛X了!
就這樣一路上三李說說笑笑的,回到了李承嗣的駐地。當天晚上李承嗣便設下酒宴給“老家來的人”接風,酒席宴間幾人又是相互吹捧了一番,各自算是都盡了興,一頓酒喝到後半夜才散了席,第二天一早李承嗣便叫醒了頭疼欲裂的小李子,說是外面都已經安排好了。
“安排?安排什麼?”,李存勖頂著一對熊貓眼,一臉疑惑的問道。
“咦,你不是說一直都想見見大帥嗎,正好我也要回揚州辦理公務,乾脆就把你們帶過去,為你和楊帥相互引見一下”,李承嗣見他還未完全清醒過來,便十分“善意”的提醒了一下。
李存勖聞言,再看看一旁正一臉壞笑望著他的李存孝,這才想起來昨晚好像是說過,對楊行密的仰慕,如滔滔江水一類的廢話,可當時也就是客氣一下而已,沒想到李承嗣居然當真了!
於是簡單的梳洗後,胡亂的吃了點早點,河東一行人便在李承嗣的陪同下前往揚州,如今楊行密就駐節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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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鼎盛之時,對揚州的歌詠之句極多,而李存勖最喜歡的就是小杜的“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而“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倒也不錯,也很符合如今他在河東到處挖煤、煉油的暴發戶身份。
自從前隋的二世祖開鑿大運河以後,揚州便徹底成為了交通南北、商賈如織雄富冠於天下的大都會,想想看連煬帝這種見慣了富貴風流的人物,都流連於此,最後寧願死在這裡,就可體會出揚州之繁盛了。所以從另一方面說,隋煬帝的下場雖然不好,但最起碼他這也算是爽死的了。
不過如今的天下到處都是烽煙四起的,揚州因為地理位置還有經濟條件,自然逃不過被戰火蹂躪的下場,先後被畢師鐸、孫儒等亂軍所佔,這些勢力如蝗蟲過境一般,把個錦繡繁華的揚州糟蹋的不成樣子。
幸好楊行密也是個苦出身,知道民間的疾苦,因此他在江淮站穩腳跟後便“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總之就是釋出了大量惠民的政令,不過短短數年,揚州便已經恢復了幾分元氣,也漸漸有了當年鼎盛時期的模樣。
正當李存勖以為楊行密也會如同朱友貞一般,找一家當地的高檔勾欄招待自己時,李承嗣卻把他們直接帶到楊行密的節度使府,望著大門內外戒備森嚴的淮軍士卒,李存勖第一個念頭就是“不知道現在就跑,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