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造反都對不起祖上傳下的基因(1 / 1)
面對張承業如此的態度,李存勖心頭頓時升起了一坨疑雲。以他對張承業的瞭解,七哥並非是不識大體之人,以往只要是對河東有利的事情,張承業都會費盡心思落實下去。
“七哥,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你手頭要是真的困難,我就讓出幾十車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啊?”,李存勖滿臉疑惑的問道。
“吶,這是你說的,我也不多要,你就讓出二十車,這樣總可以了吧”,張承業見小李子鬆口,也主動退讓了一步。
“行行,不過你一定要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方如此的閃爍其詞,李存勖的心裡更沒底了,當即也沒多想,張嘴就答應了下來。
“你真不知道啊,訊息還是你們內判院發出來的呢,就在昨天的‘內參’上。好啦你自己去看罷,我去領銅了....”,張承業害怕他反悔,話一說完就施展身法奪路跑了出去。
李存勖一聽他說“內參”,心裡也開始忐忑了起來。這個“內參”是內判院透過眼線、暗樁,將各藩的資訊收集起來後進行篩選、整理,彙編成內部參考動態,分發給河東的高層,而張承業享有最高保密等級,自然也屬於分發的領導之一。
這份內部參考動態每十天分發一次,昨天恰逢分發的日子,只是李存勖招待楊、杜二人,直接給乾斷片兒了,自然就沒看到最新的“內參”了。
此刻聽得張承業所言,急忙返身回房在書案上一頓亂翻,終於找到了那份“內參”,急忙翻開只見頭版頭條就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魏博牙兵譁變,羅紹威引‘豬’入室”。
李存勖一見這個標題,心裡不由得就是一陣的突突,因為滄州緊鄰魏博軍鎮,一旦該藩動盪就很可能會波及成德軍鎮,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滄州了。
難怪張承業會如此緊張,一旦滄州有失則河東唯一的出海口,便會落入到朱全忠的手中,到時倭國的銅還有倭奴,就無法透過成德鎮進入河東,到時只怕剛剛達到的這批貨物,就真的成了最後一批了。
李存勖想到此稍微穩了一下心神,仔細瀏覽起“內參”上面的內容來。文章按慣例,起頭就是“據本院駐魏博軍鎮首席內線特派員報導......”。
魏博軍鎮自安史之亂後,時任節度使的田承嗣首創牙兵,自此這些人就成了禍亂河朔的根苗,別的地方都是藩主統御牙兵,手握生殺大權,唯獨河朔諸鎮節度使,經常還要看牙兵的臉色行事,其中以魏博尤甚。
這些父子相承、姻族相連的牙兵們,稍不如意就聚眾鬧事,動輒便廢立主帥,弄得跟鬧著玩似的,像羅弘信、羅紹威這種父子兩代安座節度大位的,已經算是很少見了。
也許是他老羅家久居此位,對於籠絡牙兵已是駕輕就熟,而這些人也是在舒適圈呆慣了,時間一長也就懶著造反了。
然而上次攻佔邢州羅紹威豪情大發,準備一舉拿下河東,結果半途遇上了李嗣源,一場混戰魏博軍與梁軍,被李嗣源的“橫衝都”,差一點打出翔來,損失老慘了。
事後雖然昭義三州落入到了羅紹威的手中,但傷亡將士的撫卹卻遲遲沒了下文,這下牙兵們就不能忍了,覺得要是不搞搞事情,都對不起老祖傳下來的基因。
於是一名叫李公佺的澶州牙將,在眾人的推舉下,帶著數百覺醒了血脈的牙兵,準備復刻一下先輩們的光輝事蹟,既然不能去晉陽撈一票,那這個損失羅大帥就要有個說法了。
也許是這些牙兵很久沒有興兵作亂,業務有些生疏了,大家就只是喝了一頓逼酒,然後就提著刀子匆匆上路,連夜趕到了魏州,誰知因為通訊不夠發達,澶州的牙兵竟不知羅紹威此時外出,根本就不再節度使的府衙。
可事已至此來都已經來了,李公佺等澶州系人馬,便與魏州本地的牙兵匯合到了一處,大家先敘了一番親情,然後高呼著“同去、同去”,就衝進了羅紹威的府衙,將原計劃在晉陽的“不封刀”,改在了魏州。
大掠一日後有些玩脫了的牙兵,真的將魏州當做了晉陽,居然在城內各處開始縱火,火頭一起大家先是熱情高漲嗨上加嗨,可漸漸的就發覺不對了。
因為順著火勢的方向望去,分明不遠處就是牙兵們的家屬區,到了這時才反應過來,這特麼不是在晉陽!當即眾牙兵紛紛扔掉手中的刀槍,趕緊提桶救火、打斷火路。
就在大家忙的不亦樂乎的時候,羅紹威率軍趕了回來。雖然大家彼此都是牙兵,但羅紹威的親信還是挺忠心的,趁著叛亂的牙兵正在救火之際,上來就是一通衝殺。
此時李公佺手下的牙兵已經成了土匪,全都散在城內到處劫掠、縱火,僅有一、二百名心腹跟隨在李公佺的左右。如此一來被羅紹威抓住機會一一擊破,不到半天的時間,就將亂軍盡數撲殺了。
而李公佺則趁亂帶著手下逃出城去,連搶到的財寶都來不及帶走,全都便宜了羅紹威的親衛們。
牙兵聚眾作亂不稀奇,但結局落得個狼狽逃竄的卻不多見,大概這劉公佺是覺得這次沒臉再見“江東父老”了,逃出魏州後竟然沒有南下回到自己的老巢澶州,而是選擇北上直接逃進了滄州地界。
這劉公佺沒腦子,成德鎮的王鎔王公子同樣是隨性的很,行事全看心情。可能是最近心情很好,居然答應給劉公佺提供庇護,就讓他在滄州安頓了下來。
這邊羅紹威雖然大勝,可抬眼望去滿目的瘡痍,心裡除了憤懣還有的就是後怕。一直以來他都以為經過父子兩代的盡心拉攏,這幫牙兵已經盡在掌握了,哪知這些人盡是些喂不熟的傢伙,稍不如意就會翻臉,幸好此次與朱令雅去邢州,如果仍留在城中,只怕早就成了這些人的刀下亡魂了。
魏博牙兵天下聞名,可羅紹威卻是自家事自己知。將近兩百年的自我完善,牙兵集團已經變得了一個實力強大的怪胎,驕橫無比是他們的特性,強取豪奪就是這些人的標籤。
自幼羅紹威就在老羅的耳濡目染之下,學會了對這些手下厚結財貨、姑息遷就。但金錢只能買來短暫的忠誠,這就就如同逛青樓一般,只要一次不使錢便上不得床去。
關鍵這事還不給辦卡打折,每次都是現錢結算,價碼還特麼越開越高,時間一長身體沒垮,可腰間的錢袋子倒先癟了下去,不給力啊!
恐懼到了極致就是憤怒了,望著節度使府的殘垣斷壁,羅紹威氣得雙手發抖緊咬著雙唇,不一會鮮血就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就在此時一雙柔夷伸了過來,輕輕的握住了羅大帥的雙手,朱令雅在一旁輕聲的說道:“將軍何必如此,不過是一幫兵痞為非作歹而已,既然這幫人已成尾大不掉之勢,留著也是全無用處,不如.....”。
羅紹威聞言轉頭看向朱令雅,後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這下可不得了,羅紹威的胸中一下子就充滿了無窮的鬥志,他,要雄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