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策士也瘋狂(1 / 1)
如今這種亂世,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就是一場災難,而對於小部分人則就是機遇了,特別是像李振這種人。
他年輕時屢試不第,迭次打擊之下也是心灰意冷,進而憤世嫉俗,深恨主司無眼自己的錦繡文章竟無一人賞識,於是在三十歲上投筆棄考,轉身從了戎。
像他這種文化人雖然科場失意,但在軍中想要熬一份資歷還是很容易的,幾經輾轉李振便進入到了朱全忠的視線。以老朱這種地痞混混兒的性格,自然也對那些文人騷客看不上眼,因此上與李振也算是一拍即合了。
一次二人閒談之際,李振聊得有些摟不住,最後竟破口大罵起長安的一班文官來,老朱聞言也是在一旁做起鼓譟之勢力來,最後他靈機一動,對著李振說道:“振吶,既然你這麼厭惡這群蟲豸,那你就去長安好啦,給孤做個駐京辦特派員,一方面收集京中的訊息,一方面呢,儘量的拉攏一些當朝的官員為孤所用,順帶著也嚐嚐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如何?”。
李振一聽登時心下大喜,這不正是撞到自己槍口上了嘛,當即他起身衝著朱全忠深施一禮,感謝主公給他安排瞭如此對口的專業,敢不從命呼!
當即他便一人一馬瀟灑西去,孤身到長安履新去了。當然他也不是兩手空空,老朱在這方面一向都很大方,臨行前特許李振便宜行事,汴梁在長安的買賣他可以任意支配,事後再辦理報效手續。
就這樣李振頂著梁王府的名頭揮金如雨,短時間內就開啟了局面,很是結交了一批達官,至於顯貴嘛,現在的長安都破敗成什麼樣了,哪兒還有顯貴啊!
在李振結交的這批官員中,個頭最大的就要屬宰相崔胤了,所以這次劉季述發動叛亂,崔胤不找河東,而是捨近求遠給汴梁發訊息,可見李振從中拉馬效果非凡。
其實劉季述起事之前,李振就已收到了訊息,而且資訊的來源絕對是第一手的,這個“來源”就是劉季述的侄子劉希貞。而劉季述找上李振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讓他給梁王殿下“捎個話”,拉攏朱全忠入夥,為自己尋個堅實的靠山。
所以說魚找魚蝦找蝦呢,就連叛亂這種事別人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朱全忠,有此可見老朱的人性也是舉世公認了。倘若這事劉季述找上李克用的話,估計“爆王”能當場讓能他再做一次太監。
李振倒沒有李克用那麼暴躁,不過也沒給劉希貞什麼好臉色,他深知自己主公雖然沒什麼節操,但還沒有賤格到與閹人為伍,因此當場就回絕了劉希貞的提議。
事後李振也沒太在意這件事,在大唐,太監挑頭起事實屬尋常之事,此輩即便不真乾沒事聚在一起,嘴上也要嚼裹兩句刷刷存在感。
哪知人家劉季述這次沒玩口頭PPT,竟然真的動手了,李振在得知情況後也是一愣,畢竟這種能撈取最大好處的時機,自己沒有把握住,多少的有些愧對主公了。
於是痛定思痛,他也來不及請示上級,儘管人在長安身單勢孤但還是決定冒險,趁亂將局勢再弄得亂上加亂,力爭成為那隻笑到最後的“黃雀”。
主意打定李振便吩咐手下拿著自己的名帖,將神策軍指揮使孫德昭約了出來。“大哥,這麼晚了又有何要緊之事,莫非是為著劉季述那廝?”,孫德昭一進酒樓的單間,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他是五原人,父親孫惟最當年在黃巢攻入長安時,自籌糧餉組織了兩千義軍進京勤王,放到“帶清”這也算是辦團練起家了,後來靠著軍功一步步升到了右金吾衛大將軍,這個孫德昭也蒙恩蔭進了神策軍。
李振自從做了宣武鎮駐京特派員,長袖善舞多方結交,幾次酒局下來孫德昭就將其認作了結拜大哥,其實像他這種小弟,李振的夾帶裡還有十好幾個呢,不過他的位置在這些人中卻是最為緊要,所以李振對他的結納也要比旁人多些。
“德昭,坐,哥哥今日把你喊過來,就是為著宮中之事,怎麼樣,陛下可曾受苦?”,李振這句話才出口,竟見堂堂七尺的孫德昭虎軀微震雙目含淚,半天才憋出一句:“陛下....苦啊!”。
雖然表情略顯浮誇,但李振卻知他不是做戲,像孫德昭這種從社會底層,被皇帝不次拔擢上來的高階軍官,對皇家最是忠心,只可惜劉季述叛亂成功,孫德昭就靠邊站了,即便想將皇帝救出,奈何手頭無拳無勇的,除了乾著急一點辦法都沒有。
“德昭,哥哥知道你一片忠心,對皇家更是感恩戴德,其實將陛下救出也不是件不可為之事....”,說到這裡李振故意停住不言,拿眼睛緊盯著孫德昭,看他是如何反應。
“大哥,哪裡有那麼容易啊,如今宮內外的兵權都被劉季述那廝攥在手裡,沒有他核發的腰牌,還不等靠近太極門就會被亂箭攢射成刺蝟”,孫德昭一付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模樣,十分無奈說道。
“想要將陛下救出也不必非要進宮啊,如今劉季述雖然得手,但也把自己架上了熱炕,咱們只需尋個由頭把他誆出來,到時伏甲四起當場斬殺了他,神策軍群龍無首到時老弟你登高一呼,舊日部下還不是唯你號令?”。
李振見孫德昭確實有心想將皇帝救出,當即便把打算好了的計劃合盤託了出來,而且就連誆出劉季述的理由都已經想好。孫德昭聽罷他的計劃,心思也開始活泛起來,通盤考慮之下,覺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還是相當高的,弄好了的話便又是一場大富貴,遂點頭答應算是入了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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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宰相府那邊派人過來,想請您今晚過府赴宴,順便商議一下與您聯手,請梁王進京主持大局”,劉希貞一進門便興高采烈的對著劉季述說道。
這段時間劉季述在外人眼中,可謂是炙手可熱,但他身邊的親信卻清楚得很,眼下這位大貂璫老上火了,也不知道他一個無根之人火氣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雖然明面上囚禁天子另立新皇,翻雲覆雨被他玩得極溜,但如今各藩誰還關心到底是誰在做皇帝?天子的詔令出了長安即成廢紙,他劉季述的叛亂除了為自己招來罵名,其他就什麼好處都沒有了。
所以他急需將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出去,以儘快轉移天下的視線,而最為理想也有實力接盤的就只有朱全忠了,只可惜他派人、去信,汴梁方面卻始終一聲不吭,只是靜靜的在那裡吃瓜看戲,這讓劉季述不僅沒把燙山芋扔出去,反倒覺得自己越來越像那塊山芋了。
今天突聞宰相崔胤相邀,談到還是與自己聯名邀請梁王,劉季述一下便來了興趣,自己一個死太監的面子朱全忠可以不給,但當朝宰執出面,再不給面兒就有些說不過去了,當即他吩咐侄兒劉希貞,回覆崔胤“晚上見面聊”。
當晚天一擦黑兒,劉季述便輕車簡從到了崔府,至於安全問題劉季述根本就沒多想,如今整個長安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崔胤一介文官難道拿毛筆戳死自己嗎?
結果劉季述還是大意了,他人一進崔胤的家門,迎面就撞上了全身甲冑的孫德昭,一愣神的工夫孫德昭橫刀劈下,劉季述也沒有閃被孫德昭偷襲得手,頓時就身首異處,人頭恰巧滾到了躲在暗處的李振腳下。
“這倒也不錯,崔相,今晚你連酒宴都省了”,李振抬腳輕輕將劉季述的人頭,踢到了孫德昭的面前,後者彎腰將人頭拾起,這邊李振對著從另一邊暗處走出的崔胤說道。
“那是,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還是少些靡費的好”,崔胤捋著鬍子,表情一片淡然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