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官屠(1 / 1)
講真,歷朝末代君王的子嗣都不甚廣,畢竟國事日漸崩壞,糟心的事情一多自然會影響心情的。但李曄卻是個例外,常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完全沒有影響到他為老李家開枝散葉,光親生的兒子就有十七人之多,小蝌蚪生命力之強可見一斑。
眾多的皇子之中李秘排行第六,不上不下的就有些十三不靠了,加上自來天家無親情,所以跟父皇的關係也就只有DNA上的聯絡了。不過話雖如此,但畢竟血濃於水,天然的感情無論如何都是抹不掉的。
此刻見到老爹雖然坐在車上,但四周梁軍環繞,說是囚犯亦不為過,堂堂皇帝幾與階下囚無異,加上朱全忠強令遷都,其用意不言自明,老爹此次東去說是“凶多吉少”,都有些自欺欺人,簡直就是“十死無生”!
一想到此李秘不由得悲從心來,原本只想混在人群之中,刺探一下樑軍戒備的虛實,此刻卻心神完全失守,忍不住竟然伏地大慟,完全不能自已。
而車上的皇帝也發現了人群中的小六子,先是一怔但多年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經驗,使他馬上就恢復了過來,深吸了一口氣面對著山呼萬歲的百姓喊道:“不要再稱朕‘萬歲’,朕已經不是你們的皇帝啦,不哭、不哭.....”。
最後那兩句他明顯是對著李秘喊的,藉著對百姓說話,在對這個唯一沒有落入朱全忠手中的皇子,做著最後的道別,只可惜話還未說完,便被一旁的梁軍粗暴的塞回到了車內,並把車窗從外面給插了起來。
良久過後,李秘仍是匍匐於地雖然沒了哭聲,但肩頭卻在不斷地聳動。“起來吧,聖上的車駕已經過去了”,李存勖低沉著聲音道,同時伸手將李秘從地上扶起。
為了轉移大舅子的注意力,他又趕緊說道:“已經派劉知遠他們跟下去了,咱們先回去,等他們回來後進行綜合評估,看看能不能拿出個方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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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知遠以及“自殺小隊”的成員是第二天上午回到長安的,一到安全屋就將偵察到的情況進行了詳細的彙報。
他們一路跟在梁軍的後面,等到當晚宿營後,尋了個機會幹掉幾名梁軍計程車卒,換上這幾人的衣服,準備混入到朱全忠的中軍看看能否接觸到皇帝。
可哪知才摸到中軍的外圍,便發現裡面的戒備十分森嚴,而且口令與後軍也不相同。就在幾人束手無策之際,只見由中軍營門開啟,從裡面馳出了一隊梁軍。
這隊梁軍過後營門也不關閉,而是從裡面又出來了近百名內侍和宮女,待這些人被驅趕到曠野無人之處,帶隊的軍官一聲令下,梁軍士卒紛紛抽刀,不過片刻的工夫就將這些宮人屠戮殆盡,屍首也不掩埋殺完後便轉身回了大營。
“從當天離開長安的情形看,朱老三這次應該是把陛下身邊服侍他的人全部斬殺了,照此推斷此刻陛下應該是徹底被.....”,劉知遠說到這裡便停住不言,再說下去就有些大不敬了。
不過他雖不說但在場諸人心裡都十分清楚,事已至此再想將皇帝救出基本上已經沒了可能,除非李克用親自掛帥出征,一舉將朱全忠幹翻讓其乖乖交出皇帝,除此便無第二條路可走。
可問題是以目前河東的實力,以及李克用的狀態,想要一戰而勝,還不如指望朱全忠晚飯喝湯被當場噎死呢,相較而言似乎後者還更加靠譜一些。
儘管事情已成定局無法改變,李存勖還是決定即刻啟程,尋著梁軍的路線墜在後面,也許真的能邀天之幸有奇蹟發生也未可知。
事實上也不容得河東小隊不走,朱全忠雖然率隊離開,但卻在長安留下了部分兵力,目的倒不是要保衛長安的安全,相反,這支留下來的隊伍放下刀槍,改做成了拆遷大隊。
既然是遷都,不突出一個“遷”字怎麼可以?畢竟皇帝到了洛陽也總要有落腳的地方,總不能隨便租個大院就當皇宮吧,可重新修建一座宮殿的花費,光想想就是一筆天文數字了。
這筆錢要老朱掏腰包自然是不可能的,怎麼辦?皇帝不是有宮殿嘛,拆了直接運到洛陽重新搭建也就是了。老朱做事一向簡單粗暴,一聲令下吩咐手下人直接拆掉太極宮,材料不夠就繼續拆,直到湊夠為止。
於是很快李存勖等人落腳的安全屋牆外,便出現了一個碩大無比的拆字。一開始某人還十分的高興,實沒想道穿越還有這等福利,可算是穿越第一人了。
可後來一打聽才知道,不僅拆遷費沒有,就連想在郊區混個安置房都是做夢,而且走的慢了還極有可能被抓去做勞工。無奈之下李存勖只得下令“走!房子不要了”。
就這樣眾人在李存勖的當機立斷之下,迅速撤出了長安。行至半途卻遇到了繼續尾行梁軍的高行舟,他之所以趕回來,是因為老朱又有新動作,又開始殺人了。
不過高行舟這次卻說錯了,因為事情並不是出於朱全忠的想法,而是聽信了李振的蠱惑,加上他也是殺得性起,一時沒控制住而為之的。
李振科場不第已是盡人皆知,而且他也絲毫不避諱此事且反以為榮,但其實這卻是他內心,一直難以癒合的傷痛,人前故作瀟灑夜靜無人時卻暗自神傷。
漸漸由失意轉為憤世嫉俗,將滿腔的怒火全部轉移到了朝廷,併發下“宏願”要將當朝的官員一一剷除,最好是拉將過來按個放血。
如今在李振的一番操作之下,滿朝的官員都盡數落入朱全忠之手,這對李振而言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了,他要藉此徹底開啟自己的心結,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願。
至於現在這批官員,與他當年參加的科考有沒有關係,李振是不去想的,在他看來做官就要有做官的覺悟,常言道“父債子還”,那麼前任欠下的“饑荒”後任自然有義務要填上了。
於是在梁軍出潼關準備渡過黃河的前夜,高考落榜生找到朱全忠,只輕飄的說了一句“如今皇帝已移駕東都形如傀儡,但其羽翼未除,焉知此輩之中,是否有人會效前漢王允舊事,於主公不利乎!”。
朱全忠聞言搓著下巴沉吟了半晌,大喝一聲:“有道理!”,於是命帳外的親衛將養子也是親侄子的朱友諒喚來。
等朱友諒到後,老朱也不廢話直接下了一道令,“小諒子,你帶人過去,把長安跟過來的那些人都處理掉,一路上既累贅又浪費糧食的,看著就讓人心煩”。
朱友諒聞言只說了一句“得令”便轉身而出,對他而言這些年跟在朱全忠的身邊征戰四方,藩鎮的節度使都不知弄死了多少,現在殺幾個文官,根本不叫事兒。
於是當晚黃河岸邊,以宰相崔胤為首三十餘名大臣,盡數喪命在了梁軍的刀下,隨行各衙門署官、胥吏死難者更是不計其數,朱友諒做完這些吩咐一聲,死屍盡數拋入黃河。
據說當年的黃河鯉魚不僅個頭肥大,而且十分的鮮美,而且朱友諒也落得一個綽號,熟知此事的人都稱其“官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