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龍婿當道(1 / 1)
“二郎,還是不要再難為我了”,沒人的時候李秘也隨著妹妹的叫法,稱呼著李存勖。稍稍穩定了一下情緒他接著說道:“我李家氣數已盡,無論再怎麼挽救都已是無用,這個你真的看不出來嗎?”。
李秘儘管心裡也很哀傷,但來河東日久與李存勖廝混的多了,漸漸的明白了一些道理,就像李存勖曾經跟他說的那樣,當一個王朝經歷了幾百年的時光,一些在早期看來不是問題的問題,也會慢慢沉澱發酵。
就像眼下這種藩鎮割據的局面,肇始於安史之亂,但如果沒有安史之亂就不會有藩鎮出現了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當大唐的初期太宗乃至玄宗(當然是指這貨的前期),憑著君王的無上權威,即便是藩鎮林立,照樣也可以單手擺平。
可後面陸續接手的皇帝,無不是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除了太監、近臣又能相信誰,指望誰?雖然擁有遠超前代的疆域,皇帝們最遠能看到的,卻僅僅只是大明宮高聳的宮牆,無論是否出於自願,他們都要將手中的一部分權力交出去,但交給誰、怎麼交,這就又成了一個問題。
如此週而復始大圈套小圈,皇帝、大臣、太監、節度使彼此糾結纏綿不斷,即便大唐是一個雄壯無比的巨人,也經受不住如此的拉扯,走到今天終於堅持不住,被撕扯的脫皮去骨,即便能夠重新拼湊起來,但原本的“性命”卻早已丟掉了。
明白了這些的李秘也徹底想開了,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花開也終究會有凋謝的那一天,畢竟大唐曾經輝煌過這已足夠,而他自己眼下就只想平靜的渡過一生,不願再揹負著祖先的期望努力掙扎,就像他的父親昭宗那樣。
“我怎麼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的局面,就非要有一個人站出來”,李存勖十分了解大舅子的想法,但事情已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根本不是一心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
“你也知道朱老三一直對河東虎視眈眈,眼下只是雙方都還沒有找到破綻,輕易下不了手,所以才不得不暫時罷兵言和,如果咱們不趁此時機,搶佔主動權,一旦那廝得手你、我、宛兒還會安安靜靜的好好活下去嗎?”,李存勖今天是鐵了心要說服李秘“出山”,現成的一杆大旗,不用就太可惜了。
可無奈李秘心意已決,也可能是經歷的太多早就已經心灰意冷,任憑小李子變著花樣的各種說辭,他仍是無動於衷根本就不為所動。這場“勸進”從清晨到日暮,最後把李秘逼得急了,突然冒出來一句:“你也是李家的駙馬、贅婿,乾脆你來做這個皇帝好了”。
“嗯,啥?......”,這邊正勸得起勁的李存勖,先是沒反應過來,緊接著立馬臥了一個大槽,“我來當這個皇帝,也挺不錯呢,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廣開後宮了,做贅婿能做到當皇帝,莫不是傳說中的‘龍婿’當道?”。
這廝先是在心裡暗自竊喜了一下,隨即猛的甩了甩腦袋,開什麼玩笑,自己要是這麼做了豈不成了朱溫第二?
李存勖能有這種想法倒不是怕天下人唾棄、嘲笑,關鍵是如此一來自己也就成了別人眼中的靶子,自然而然的就替朱溫分擔了不少的壓力,這種虧本的買賣怎麼能做,想到這裡他比李秘還要堅決,十分乾脆的否定了這個方案。
於是話題又回到了原點,二人又相互開始了扯皮。最後經過一番的討價還價,二人達成協議,李秘終身隱姓埋名不公開露面,然後將李宛兒已經嫁到河東的訊息傳揚出去。
接下來的部分就是“戲核”了,由李存勖決定將自己的長子,過繼給已被朱溫殺害的哀宗李柷為子,算是繼承了皇家的香火,以及那個已經破破爛爛的大唐皇位,考慮到新帝年紀尚小,就暫時由祖父晉王李克用攝政監國。
這個方案一確定,二人都相當的滿意,畢竟小小李那也是正宗的李唐皇室血脈,算得上根紅苗正了。至於孩子願不願意,嗐,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小人兒,管他有什麼想法呢,就算真的會有那也是一根棒棒糖,就能全部搞定的事兒。
更何況自此之後,帝系就算是轉移到了河東李氏,這種好事祖墳都不止是冒青煙,分明就是燒的原地炸裂!要知道將來孩子成年親政,那必須是要往上追封五代,然後移入太廟接受血食供奉的,一個沙陀蠻子能有這待遇,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商議妥當接下來就是如何將資訊傳揚出去,這個就是李秘專業範圍的事情了,畢竟是自己親侄子的事情,他這個當舅舅的自會全力以赴將事情辦好,根本用不到李存勖操心。
就這樣李存勖的一樁心事總算是落了地,眼見著天色已晚他趕忙起身跟大舅子告辭,乘著夜色哼著小曲兒打道回府了。
一進內宅他便放清了腳步,一路躡手躡腳的,對於經過的丫鬟也一律打手勢讓其噤聲,生怕吵醒了寶貝兒子。走到臥室的門外隔著門向裡面看去,只見老婆輕輕晃動著自己親手打造的嬰兒床,嘴裡哼著搖籃曲,盡顯慈母本色。
“娘子、老婆、公主、哈尼.......”,李存勖推開房門一付賤膩兮兮的樣子溜了進來,在宛兒的耳邊輕聲的叫著,同時眼睛不是瞟一下兒子,生怕聲音大了把兒子吵醒。
成親已經一年多了,公主也漸漸習慣了夫君偶發性的胡言亂語,對於自己聽不懂的,就直接一個白眼翻過去,這次也不例外,對於那個“哈什麼的”,就只當李存勖又抽風了。
“你,從今天起最好尊重一下你老公,不然將來我不讓兒子給你上封號”,李存勖眼見兒子已經徹底睡熟,便有些放肆開來,一屁股坐在公主對面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起來。
“什麼?你說咱們.....哦,我的兒子要做皇帝,繼承大統!怎麼回事,仔細跟奴家說說”,李宛兒如同一個鄉間村婦般瞪著大眼睛,好像聽到村頭立了幾十年牌坊的王寡婦,又跟誰好上了似的,一臉的難以置信。
“形象,注意形象!馬上就要母儀天下的人了,怎麼還是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哎呦、哎呦,疼疼疼....”,李存勖話還沒說完,李宛兒的蛇形刁手就準確的叼住了他的右耳,這一手是得自婆婆的真傳,端的是指東打西想叼什麼就叼什麼。
“對對對,讓咱兒子過繼給你九哥,這樣一來就名正言順了,等兒子滿五歲就舉行登基大典,由父王攝政監國,眼下對外散佈訊息、製造輿論的事情就交給他六舅,到時候你就是現成的母后皇太后了,級別、待遇一下子就上去了”,李存勖為了化解耳朵上的壓力,一把摟過老婆強按著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可過了片刻卻覺得哪裡不對,宛兒既不鬧也不說話,只是背過臉一動不動,只是肩頭一聳一聳的也不知是笑還是在哭。李存勖當即心下大奇,急忙扳過老婆的肩膀,待李宛兒轉過頭他才發現,自己的老婆已經哭的滿面淚痕。
“怎麼啦,高興也不至於高興成這個樣子吧”,李存勖說這話時自己都覺得虛,因為看李宛兒的表情根本就不是什麼喜極而泣。既然不是高興的,那麼就是產後憂鬱症了。
“孩兒登基,那.....那我六哥怎麼辦?”,李宛兒的一句話打斷了小李子的胡思亂想,可此話一出就更讓他莫名其妙了,被問的有些懵逼的李存勖下意識的“啊....”了一聲。
李宛兒見他這個態度也不知怎麼的,突然也“啊!”了一下,聲音極其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