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君心難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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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懷恩病逝之後,李廣從眾太監中笑到了最後,掌印司禮監並提督東廠儼然成為內廷中最有權勢的人。

此次南巡,朱佑樘卻並沒有帶上李廣,一來需要他坐鎮京師“震懾內宮”,二來李廣現在提督東廠,而太監這個名聲又不太好,明面上雖說人們都知道牟斌、李廣各自是錦衣衛、東廠的一號人物,但天底下誰不知道錦衣衛和東廠不過是皇帝的爪牙罷了。要是把他帶上怕是無論南巡到哪,都會給地方上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

朱佑樘來了太原府發現南巡的事情並沒有像自己想象中那麼簡單,牟斌雖然辦事能力強,但終究有些老實,明面上的事情可以交給他做,但有些陰面上的事情就不太行了,這種就得需要李廣的東廠來辦。於是在決定起駕離開太原的時候,朱佑樘就秘旨一封,召太監李廣來見駕。

“唉,真不理解咱們的皇爺啊,都在太原府呆了這些日子了,怎麼還不走,我還想跟著皇爺去看看南方有多繁華呢!”

太原府朱佑樘居住的臨時行宮的大門外,一個歲數不大的小太監,託著腮幫子正在像對面的老太監發牢騷。

老太監正眯著眼準備趁這半許的清閒時間打個盹,突然一聽小太監嘴中說出這兩句話,頓時感覺有一瓢冷水撲在自己臉上,瞬間清醒。

老太監不禁“啊”的叫了一聲,忙回頭張望,見四下裡無人才長舒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猛地上前就朝小太監肚子上踹了一腳,罵道:

“你個小王八羔子,不要命啦?連皇爺的牢騷你也敢發?還好現在身旁沒有人,要是有人聽到,你和我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小太監被老太監猛地踹了一腳,一時沒站穩,摔了個狗吃屎,聽到老太監喊罵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也不起來徑直又順向跪在地上,揮手就打自己嘴巴子,唸叨著:“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爺爺饒了我,請爺爺饒了我…”

老太監還正想再開口說話,突然見前方几個奴僕抬著一頂轎子正朝這邊急匆匆跑來。老太監皺了皺眉頭,不耐煩道:

“行啦行啦!有人來了,你先起來吧!”

得了老太監恩准後,小太監急忙起身,隨著老太監目光望去,只見這頂轎子來到行宮門外便停下了。

“落轎——”

在轎子停住放穩的一瞬間,抬轎的四個奴僕急忙跑動起來,一人弓背俯身爬在下面,一人小心翼翼伸手撩開簾子輕聲道:“爺爺,行宮到了。”

只見轎中那人輕“嗯”了一聲,便起身從轎子裡出來,旁邊兩個奴僕向前一左一右攙扶著隨後踩著早已在地上爬好的那個小奴僕的後背緩緩下了轎來。

門口的老太監和小太監眯著眼待仔細看清楚後,瞬間倒吸一口冷氣。只見這人穿著一件兒小蟒朝天,元青色的絲曳褂子,內套著豆青色的衫子,頭戴一頂竹絲作胎、青羅面子的剛叉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驕奢富貴之氣,此人正是司禮監掌印大太監李廣。

“啊,奴婢見過李公公!”

李廣抬頭看了眼門匾,正了正衣領,朝二人冷聲問了一句:“皇爺在此?”

“嗯…皇爺自早上來了這裡,一直沒有出去過。”

李廣點了下頭,徑直朝裡走去,只見此時老太監和小太監早已汗如雨下,戰戰兢兢…

奇怪的是,剛剛在外面還威風八面的李廣待進了行宮之後,卻又立馬換了個人,只見他身形以及走路的步伐全然不是剛剛那種驕奢之氣,而是低調內斂,小心翼翼。

“宴公公,皇爺現在忙否?心情如何?”

李廣走路靜悄悄的,以至於宴海還沒有聽到後面有腳步聲。

“哎呦,嚇我一跳!李公公您不是在京師坐差嗎,怎麼突然來了太原府啦?”

李廣見宴海滿臉驚訝,並不事先知道自己來太原府的事兒,心襯了幾句,皇爺葫蘆裡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心裡想著歸想著,李廣面上還是輕輕一笑,拍了拍宴海肩膀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回頭我慢慢和你解釋,你快告訴我皇爺今天心情如何?”

宴海聽後頓時一臉愁苦,搖了搖頭道:

“皇爺今天還發了大火,所謂何事我不知道,但是剛剛裡面還傳來了笑聲,這是喜是怒,倒是真讓人難琢磨。”

“哈哈哈,這就叫天意難測,皇爺的心不是我等魚蝦之輩能夠窺測揣度得到的。也罷,我親自去探探口風。”

李廣一邊說話一邊重新整理了下衣服,見平整之後才放心朝裡面走去。

朱佑樘看了一上午摺子,有些乏累,起身從牆上摘下佩劍,舞了起來。

李廣躡手躡腳小跑了進來,見朱佑樘正在舞劍舞的興起,不敢打擾龍興,只得在旁瞪大眼睛,耐心欣賞著,待過了半響,朱佑樘收劍回鞘之時。

李廣急忙拍掌叫好。

“好!皇爺舞的真是太好了!真乃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朱佑樘用餘光掃了李廣一眼,冷哼了一聲:“朕一聽這油嘴滑舌的話,就知道是你來了。”

“那說明奴婢還是很有特點的啊,皇爺怎麼今日有興開始舞劍了呢?”李廣笑嘻嘻的走上前,熟練的為朱佑樘沏了一壺茶。

“奏本看的有些腰痠背痛,起來活動活動,朕不在的這些日子,宮裡可一切安好?”

李廣聞言,趕緊又放下剛剛沏好的茶,上前給朱佑樘輕輕捏起了肩,說道:“請皇爺放心,宮裡有皇后娘娘坐鎮,娘娘大小瑣事都親自排程,打理的是井井有條啊!”

雖然朱佑樘出門在外,但是宮裡發生的事情大大小小每日都有人秘奏,自己豈會不知?之所以故意問李廣是想看看李廣所言和自己所得的情報是否有出入。

朱佑樘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嘆了一口氣自語道:“朕在太原府也耽擱了些時日了,不知還能否趕的上南京賞秋。”

此語一出,李廣頓時會意,他來的路上特地派出自己手底下的番子打探訊息,知道朱佑樘之所以遲遲不肯起駕離開太原,無非就是寧化王府這事兒尚未平定。而寧化王朱鍾鈵是朱佑樘的叔叔,朱佑樘自然不好直接明面下手搞死自己叔叔,所以才召自己前來,說白了就是讓自己去背黑鍋,以後朱家幾萬宗親王室的怒火肯定會燒在自己身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廣從在冷宮打雜的小太監一躍成為現在在內宮一呼百應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靠的是誰?靠的還不是朱佑樘的提拔,李廣不是忘恩負義之人,這等天大的恩寵莫說是讓李廣背黑鍋,就是讓他下刀山上火海,他李廣也絕不皺半個眉頭。

只見李廣突然跪地喊道:

“奴婢來之前就已經收到下面的人遞來的寧化王違法亂紀的狀子,一切都在奴婢手中,請皇爺過目。”說罷只見李廣從袖中抽出一沓信封,雙手抬過頭頂給朱佑樘遞了上去。

朱佑樘假裝驚訝的拉長調子“哦”了一聲,從李廣手中接過一沓秘信,開啟最上面的那封掃視了幾眼,又一臉不相信的連拆了幾封,只見信中大多都是東廠番子收集到的朱鍾鈵違法亂紀,無惡不作的事,朱佑樘猛地將那沓信扔到地上,拍案佯怒道:

“王叔一向寬厚仁慈,素有善名。朕未到太原府之前,太原府竟然發生了馬踏百姓良田的事兒,還鬧出了人命,這事兒不可謂鬧的是沸沸揚揚,各路御史各科官吏都向朕彈劾王叔,朕皆不信。但是昨日他的弟弟朱鍾錥突然告了王叔的御狀,朕才發現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一查果然不出朕之所料。朕的這位好王叔可真會裝啊!”

說到最後這“裝啊”兩個字,朱佑樘攸地一下抽出龍案上的寶劍,頓時寒光四射,這突然的變臉,讓李廣是防不勝防,李廣只覺得後脖子一緊,趕緊伏地喊道:“皇爺息怒啊,休要為此事氣傷了龍體!”

“來,你說,這事兒該怎麼辦?”

面對皇帝突然的質問,李廣進宮之前,心裡早有對答之術,但還是緊皺眉頭佯裝著自己在沉思,過了片刻才張口說道:

“皇爺,此事茲體大,不僅得讓三法司一同會審,而且也得讓寧化王自認伏罪,然後刊登京報,公佈天下,以此可勒令諸王行為規範,向天下百姓表明,王室國戚犯法與庶民同罪!”

朱佑樘點了點頭,對李廣所言並不驚訝,李廣自掌印司禮監以來,在內宮閒來無事就會讀書,見識有進步也是很正常的,不過也僅限於此了。有自己在,他就算有天大本事也翻不起浪花來。

“嗯…你所言與朕不謀而合,朕原打算就再去寧化王府一趟,既然你來了,你就先去吧。哦!對了,把那個朱鍾錥也帶上,讓他們哥倆當堂對峙下,看看朕的這位王叔手裡還有什麼是咱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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