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談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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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明明是一副鳥語花香的場景,陸小白卻感覺有一座無形的大山,落在自己的肩頭,壓得自己喘不過氣。

“早知道就不這麼草率的答應了…”陸小白心裡想。

來到木屋前,氣勢非凡的女人停下腳步,退至門邊,對陸小白道:“請。”

陸小白不自覺得吞嚥口水,走到木門的前面,抬起手,緩緩推開這扇普通到了極點的木門。

和陸小白想象中的木屋完全不一樣。

木門的後面,既沒有華貴到令人膜拜,也沒有樸素的讓人心覺寒磣。

兩層的木屋,裡面擺放的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剛剛好。

不會給人壓抑的感覺,也不會讓人覺得太過空蕩。

每一件傢俱的擺放位置,都很好的卡在了最好的點位上。

房間的左側,是一整面牆的書櫃。

一半放著書籍,另一半,則是寫滿了字,滿滿當當堆在一起的白紙。

陸老爺坐在書櫃一側的樓梯上,正聚精會神的翻閱著一份檔案。

不知道應不應該出聲打斷陸老爺,陸小白想要先退出去等一下,結果發現木門在剛剛已經被關上了。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陸小白乾脆就當個空氣人,不打擾陸老爺的工作。

陸英手裡的檔案,換了一份又一份,眼睛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檔案和書櫃

陸小白就這麼站在門邊,一聲不吭的,站了兩個小時。

一直到了九點鐘,陸英滿臉疲憊的放下手裡的檔案,從臺階上緩步走下,揉著太陽穴,端起書櫃旁桌子上的水杯。

陸小白輕輕撥出口氣,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從門邊離開,“陸老爺,我來了。”

前一秒還在喝著水的陸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咕嘟了兩口後把杯子放下,修建整齊的花白鬍子上,還沾著點點水漬。

“陸小友?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叫我一聲?”陸英緩步走向木屋中央的小木方桌,招呼陸小白過來。

陸小白順從的走到木桌旁,微笑道:“剛到沒多久,看您在那邊忙,就沒敢出聲打擾。”

陸英坐在椅子上,笑著搖頭道:“都是些假模假式的忙,真忙起來,怎麼可能在家裡,你也坐。”

陸小白拉開椅子,坐到陸英的對面,問道:“忙了這麼久,陸老爺不餓嗎?”

陸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突然笑出聲來。

用指關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面,陸英稍稍提高音量:“石管家,麻煩上菜。”

陸英聲音落下之後,過了大概五六秒鐘的時間,木屋的門被推開。

領著陸小白來到木屋的女人,一手端著一個陶瓷盤子,走到這張只能坐下四個人的小木桌旁。

“碳烤肉排,清炒時蔬。”

放下盤子之後,被喚作“石管家”的女人,動作利落卻不失優雅的離開,片刻後又折返。

“紅燒魚,三鮮羹。”

標準的三菜一湯,整齊的擺在這方小木桌上。

無論怎麼看,這頓飯,都真的只是一頓“便飯”而已。

石管家後退半步,腰微微彎下,看向陸英:“老爺,還需要主食嗎?”

陸英擺擺手,說道:“太晚了,就算了,年齡大了消化不了。陸小友需要嗎?”

陸小白看著盤子裡並不算很多的菜量,對著石管家禮貌微笑道:“如果有的話,可以麻煩給我一碗米飯嗎?”

石管家輕輕點了下頭,離開之後,很快就折返回來,手上還端著一個小巧精緻的瓷碗。

“請慢用。”

說完這句話,石管家就轉身離去,將木屋的門關了起來。

並不算大的木屋裡,只剩下陸小白的陸英兩個人。

陸英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烤到酥爛的肉排,“不用客氣,敞開吃,就當是自己家一樣。”

陸英下了第一筷子後,陸小白也跟著拿起筷子,夾起一根綠色的菜梗。

當石管家把菜端上來的時候,陸小白才第一次在陸英身上感受到“有錢”的味道。

之前幾次見到陸老爺,雖然很有氣質,但身上總有股窮酸秀才的直視感。

木屋、木桌、木書櫃。

陸小白不懂木頭,但也能一眼認出,這棟木屋裡的傢俱陳設,都是市面上最最普通的那一類。

裝菜的盤子,看起來很精美,但其實也只是燒製的比較好的瓷器,算不得高階。

而盤子的的菜,就很不一樣了。

因為是切過之後碳烤的,陸小白看不出肉排是什麼肉,但清炒時蔬的蔬菜,很顯然不是市面上常見的蔬菜。

地球和時停界,雖然分立於兩個世界,但基礎的蔬菜瓜果,卻是互通的。

地球上有的食材,時停界幾乎都有。

可是面前的那些素材,陸小白一個都不認得。

“也對,畢竟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一方大佬,日常生活在普通,也不可能吃普通的食物。”陸小白心想。

咀嚼著綠色的菜梗,細細品味之後,陸小白把菜嚥了下去。

雖然吃不出來是什麼食材,但味道有些像小青菜,只是入口之後的回甘更加清新一些。

四肢百骸穿來的微弱暖意,讓陸小白確認了心中的猜想。

的確是稀有食材沒錯。

“陸老爺,你…”

“哎~都坐到家裡來吃飯了,還陸老爺陸老爺的,太生分了,如果你不嫌棄,就叫我聲陸爺爺。”陸英停下筷子,打斷了陸小白的話。

陸小白愣了片刻神,笑道:“好,那以後我就叫您陸爺爺了。”

“哈哈哈,好孩子,來,吃。”陸英大笑一聲,夾起一大塊魚肉,放到陸小白麵前的米飯碗上。

“小白你今年,多大了?”陸英問道。

陸小白端著飯碗,回答道:“再過一個多月就二十了。”

和陸英相處的這短短的時間裡,陸小白就放下了防備心,禮儀還在,但不再那麼刻意。

陸英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微微有些失神:“十月底生的…就要二十歲了啊…”

陸小白沒聽清陸英的低聲自語,問道:“陸爺爺你說什麼?”

陸英回過神來,笑道:“沒什麼,突然想起來一些工作上的事,小白你有沒有什麼…夢想?”

陸小白想了想,笑道:“不瞞您說,我這二十年,活的挺隨意的,說不上孤魂野鬼,但也渾渾噩噩,從來都沒有過夢想,也沒有什麼想要追求的東西。”

“胸無大志,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

陸英沒有想到,那天晚上,在全時停界人面前如此意氣風發的陸小白,居然會說出這樣喪氣的話,略微有些驚訝。

沉默片刻,陸英笑道:“胸無大志說的是沒有能力卻還不加努力的人,像你這樣的孩子,用性情淡泊來形容,應該會更合適一點。”

陸英倒了一碗湯,放到陸小白的面前,“想做的事情呢,也沒有嗎?”

陸小白抿了一口碗裡的三鮮羹,笑道:“有的。”

陸英抬起頭,來了興趣:“嗯?不介意的話,說給老頭子聽聽?”

陸小白放下筷子,兩隻胳膊都放到桌子上,笑道:“前段時間,突然想要當老師。”

陸英問道:“喜歡孩子?”

陸小白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那倒不是,我想試著,把空白一片,白紙一樣的孩子,書寫成足夠絢爛的顏色,讓他們能夠在最自由的年齡,做出最自由的選擇。”

陸小白頓了一下,燦笑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教出成績榜上名列前茅的優等生,但我想盡我所能的,教出一批又一批有擁有自我的孩子,哪怕只是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裡,發光發熱。”

陸小白突然間變得火熱的眼神,讓陸英第一次覺得,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孩子,有了煙火氣。

八十七歲的陸英,稍顯渾濁的眼球中,多了些笑意。

“除了做老師之外,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想…結婚。”一向穩重自持的陸小白,難得有些羞赧。

陸英本來只是順著話題隨口一問,但沒想到問出了這麼一個答案,“結婚?”

陸小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點頭道:“說起來有點羞人,我設想的關於自己的未來,是和一個我喜歡,並且喜歡我的女孩子結婚,生一對兒女,工資不用太高,足夠一家四口在城市裡安家就好,日子清淡,偶爾有些預料不到的驚喜和插曲,就這麼順遂的過完這一輩子。”

陸小白的描述,很模糊,也很簡單,但卻讓陸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你沒有想過,要當個英雄嗎?”陸英突然問道。

沒有半點的思考和猶豫,陸小白脫口而出道:“誰不想當英雄啊,只是比起英雄,我更想喝一碗清湯麵。”

“在屬於我的那個小家裡。”

陸小白所描繪的未來,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未來。

三言兩語之間,就將自己摘出了那個無數人追捧的未來。

陸英舉起面前的湯碗,一口飲下,“那爺爺就在這裡祝你,早日擁有屬於你的那個家,和你所期盼的一切。”

陸小白也跟著陸英,一口喝光碗裡的三鮮羹,“那我就借您吉言了。”

……

吃過飯後,陸英又和陸小白小聊了兩句,就讓陸小白回家去了。

這頓飯,吃了大概一個半小時。

陸小白回到八樓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鐘了。

或許是在這位人類最高峰面前,精神壓力太大。

下來之後,陸小白整個人就頹掉了,牙都沒刷,就直接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不過其實整場飯局,陸小白都沒有感覺到拘束和不自在,反而感覺到一絲絲的溫馨和暖意。

這天晚上,陸小白睡得很沉,沉到好像做了個夢,卻一點內容都沒能記住。

陸小白坐上電梯下樓之後,石管家來到木屋內,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被所有山巔之人視作“最巔峰”的陸英,安靜的靠在椅子背上,閉目養神。

這位等級並不是很高的老人,年齡已經很大了。

雖然多年來日積月累的稀有食材,讓老人的體魄遠超於同齡人,但每天處理的事情太多太雜,也讓老人有些乏累。

收拾好碗筷,將散落的檔案放回原位,石蕊走到陸英的身後,輕輕替老人按摩肩膀。

閉著眼睛的老人,輕嘆一聲,“石管家,你說,一個註定會成為英雄的人,有選擇平凡一生的權利嗎?”

石蕊手心亮起淡淡的粉紅色光芒,幫老人疏通經絡,不那麼疲累。

“老爺,晚飯時候你問陸小白的那個問題,和這個問題,有關係嗎?”石蕊問道。

陸英睜開眼,看向石蕊:“你聽到了?”

石蕊輕輕一笑,雍容華貴不染風月:“您知道的,很多時候不是我想聽,而是九級的感知力太過細微。”

陸英搖搖頭,笑道:“罷了,就當是有關係吧。”

石蕊眼眸低垂,如水流轉的眸子輕輕闔上。

“渴求平凡的英雄,註定會因為和天命背道而馳,而被天命所拋棄,變成悲情的救世者。”

……

“城主,我回來了……”

“去的時候一百八十個人,回來怎的就剩下八十個人了?”

“稟城主,那一百多個人,說機會難得,傳送陣就開這一次,想在四大區多待一陣,看看那邊的風土人情。”

青紗帳裡,姿態婀娜,聲音慵懶的女人緩緩站起,撥開紗帳,走到拓蠻拔的面前。

“機會難得,你怎麼不多待幾日,拓副城主應該也沒見識過四大區的風景吧?”

拓蠻拔單膝跪地,高傲的頭顱低到塵埃裡,眼神死死地落在地板的縫隙中,不敢抬頭逾越界限。

“回城主,拓蠻拔此去四大區,有負城主重託…不敢不歸!”

相距不過三米的距離,之間的差距,卻猶如天與地之間,最深的那條溝壑一般,讓拓蠻拔不敢去窺探。

忱魚雁向前兩步,輕輕拍了兩下拓蠻拔的頭頂,笑道:“好了,起來吧,本來就沒想過能贏。”

拓蠻拔抬起頭,震驚道:“沒想過能贏,那您還…?”

忱魚雁坐回臺階之上的皇座,左臂抵著座椅扶手,左手握拳,輕輕托住臉頰:“試探罷了。”

拓蠻拔站立起身,垂下腦袋,依然沒有直視皇座之上的忱魚雁。

除了對這位無罪之城真正主人的畏懼之外,拓蠻拔更害怕的,是直視忱魚雁的身體和容貌。

原因無他,饒是拓蠻拔這樣戎馬一生,能在王座面前據理力爭的磐石之心,在面對忱魚雁的時候,都不免升起幾分褻瀆之心。

世人只知無罪之城城主忱魚雁的殺伐果決,卻不知,這位無罪之城歷史上唯一的一位女城主,當真有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資。

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都彷彿是神明窮極一生所打造出的完美之物。

當然,嬌豔的花朵都是帶刺的。

這位無罪之城的主人,是當今無法之地,呈斷層式的第一人。

拓蠻拔眼睛直視皇座之下的臺階,問道:“城主此舉,是想試探四大區對迷宮的重視程度,還是老中青三代人的實力水平?”

忱魚雁輕笑道:“猜對了兩點,還有一點。”

拓蠻拔重新跪到地上,沉聲道:“屬下愚鈍,請城主解惑!”

忱魚雁搖搖頭,無奈道:“小拓啊,你這人聰明是聰明,就是太過死板,把規矩看得太重了。”

拓蠻拔沉默不語,忱魚雁繼續道:“除了這兩點之外,我還想看一看,四大王座對於敵對勢力的未來,會是什麼樣的看法。”

拓蠻拔皺眉道:“屬下不明白,為什麼要在意…他們的看法?”

忱魚雁一側嘴角揚起,微眯著眸子,笑道:“小拓你覺得,不需要在意他們的看法嗎?”

拓蠻拔擲地有聲道:“屬下認為,拋去四大王座的因素,四大區的綜合實力和無法之地並沒有不同。以往的千百年時間裡,兩地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連唯一連通兩地的傳送陣,也只有極少一部分人可以授權開啟,這就意味著,無論是我們還是他們,都不希望兩地之間有過多的交流,更不希望相互之間的文化有所滲透。”

忱魚雁點點頭,笑道:“說的不錯,繼續說下去。”

拓蠻拔又說道:“屬下以為,城主想要知道四大王座對我們的看法,大概是想…”

忱魚雁追問道:“想什麼?”

拓蠻拔深呼一口氣,第一次抬起頭,直視皇座之上那人的眼睛。

“想要打破無法之地和四大區之間,千百年的舊曆。”

聽完拓蠻拔的看法,忱魚雁笑的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哈…小拓你說話,真的很有意思呢。”

皇座上突然的大笑,讓拓蠻拔有些不知所措。

忱魚雁抹掉眼角笑出的淚滴,說道:“小拓啊,我一介女流,你為什麼會以為,我有能耐推翻這個年百年來,根深蒂固的事情?”

拓蠻拔茫然道:“您沒有這個能耐嗎?”

忱魚雁笑著搖頭:“當然沒有,除非四大王座統一戰線,和我同一個思想,不然不可能打破的。”

拓蠻拔更加茫然了:“那您到底是為了什麼?”

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忱魚雁眼眸裡的光,彷彿是看不透的深淵。

“沒什麼,只是好奇,那四個人有沒有坐穩王座之位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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