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隔岸觀不了的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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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魚雁將調酒師剛調好的一杯雞尾酒一飲而盡,撥出一口香甜的酒氣,嘆息道:“四大區和無法之地的隔閡尚在,即便是我,也沒辦法輕易的抹去這道存在了幾千年的世仇,想要出兵橫渡無淵之海…”

忱魚雁看著陸小白那雙撲閃的狐狸眼睛,自嘲一笑。

“難啊。”

連通四大區和無法之地的那座傳送陣,損壞的根源是在荒城,無法之地這邊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但也正是如此,才讓無法之地這邊的修復進度,如此艱難。

想要修復法陣,就需要先將那段空間路程清理乾淨。

偌大個無罪之城,精通空間魔法的特性者,寥寥無幾。

能夠擔當得起修復空間法陣這個擔子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如此一來,想要修復跨界空間法陣,就必須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用最笨的法子,一點一點的向裡推進,其難度相較於重新打造一座空間法陣,也簡單不了多少。

加上幾千年來兩地的恩恩怨怨,和那些商賈利來的驅使,修復法陣的速度,一定會比預料之中的工期,遲到很多很多。

“魚雁姐,或許,無法之地和四大區之間的恩怨,沒有你想象中那麼不可調解?”

陸小白放下手裡的酒杯,格外認真道:“雖然到處都在宣揚無法之地和四大區不共戴天,但就我個人而言,見到的大多數無法之地人,對四大區的印象僅僅只是片面,遠遠達不到仇視的程度。”

忱魚雁輕笑一聲,搖頭道:“小白,你太小瞧人們心中的偏見的重量了。”

陸小白抿嘴笑了一下,輕聲道:“魚雁姐,你知道的,我來到無法之地後,遇到的第一個人,邊陲驛站的老闆娘,就是沒有地域偏見的人,還有之後…”

陸小白來到無法之地遇到的第一個人,驛站老闆娘徐夏月,在得知了陸小白的身份後,不僅沒有投以敵視的目光,反而將死去丈夫留下的狐神面具,轉贈給陸小白。

來到無法之地的第一站,因為徐夏月的存在,讓陸小白對無法之地的刻板印象,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連自己這個和無法之地人有著血海深仇的四大區人,都能夠改變對無法之地的客觀印象,那那些只是聽說過四大區的“傳說”,從未有真正見過四大區的無法之地居民,應該會更容易放下對四大區的偏見才對。

隔著面具,忱魚雁都能看到陸小白麵具下那副純真的傻樣。

順手把吧檯上的雞尾酒基酒拿起,把陸小白已經見底的酒杯倒滿,忱魚雁笑道:“那是因為你對徐夏月有救命之恩,恰巧徐夏月又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

徐夏月之後,陸小白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都在沙漠裡“殺人”。

殺的還都是窮兇極惡的匪徒。

這些人會知恩圖報嗎?

不會。

不反咬一口,就已經是這群人最大的仁慈。

奢求他們放下心中的成見,和聽了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壞話的四大區和解,幫他們去守衛家園?

做夢。

忱魚雁的話,在陸小白充滿理想主義的額頭上,狠狠來了一榔頭。

不服輸似的,陸小白昂起脖子,灌下一整杯的基酒,撥出一口長氣,說道:“懷利、花應道、西格、梅芙、尤文圖斯還有魚雁姐你,都是我在無法之地遇到的人,位高權重,身份顯赫,不依然沒有在意過我的身份?”

忱魚雁看著陸小白較真的眼神,搖頭笑道:“你真的很年輕啊。”

沒聽出來忱魚雁話裡的意思,陸小白繼續說道:“我年齡確實不大,但我經歷的事情,一點也不比誰少。我看到的,是無論無法之地還是四大區,哪怕是最陰暗的泥潭裡,也會有赤誠的心臟,在黑暗裡點燃一盞微弱的明燈,魚雁姐,試都沒…”

“小白,你聽過一句話嗎?”打斷陸小白心靈雞湯一樣的長篇大論,忱魚雁微笑的看著陸小白。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聽到這句話,陸小白旺盛的表達慾望,頓時間好像被澆上一盆冷水,把沉浸在幻想鄉中的陸小白拉了出來。

“你的可利用價值,要比你認知中的自己,還要更貴重。你以為他們憑什麼能單單因為你而打消對四大區的偏見?”

“別傻了。”忱魚雁搖搖頭,嘴角的笑容,在陸小白看來是那麼的嘲諷,“只是因為你的價值,讓他們忽略掉了你身上關於四大區的部分。”

陸小白從來都知道,自己絕不是能代表一個地域的人物。

一直以來所吃到的紅利,卻讓陸小白逐漸以為,不追求利益,僅僅是為了一個“意氣相投”而結交在一起的人,在世界上是很多的。

但成年人的世界裡,哪有那麼多的“意氣相投”。

所謂的不打不相識、相逢意氣為君飲,在更多時候,都是為了利益而去迎合。

陸小白是知道這些的。

只是忘記了。

一句話點醒了做夢的陸小白,忱魚雁伸出手,想要去拿身前的酒杯,確不知怎地摸了個空。

“小姐,你這話說的,就有些片面了。”

“調酒師”端起一杯馬天尼,輕輕推到忱魚雁手邊,微笑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是沒錯,與君世世為兄弟,也是膾炙人口幾千年的美作佳事啊。”

忱魚雁眼眸上挑,看到“調酒師”不知何時虛幻起來的面龐,露出一抹驚訝的神色。

對忱魚雁的表情變化沒有過多的關注,“調酒師”看向坐在旁邊的陸小白,輕聲言語道:“二十年了,我總算見到你了。”

完全不明白麵前的“調酒師”在說什麼,陸小白剛想起身和忱魚雁再“battle”一輪,就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本就燈球閃耀的酒吧,在陸小白的眼裡,天旋地轉起來。

咣噹!

啪!

手邊的酒杯倒在吧檯上,剛剛還精力十足的陸小白,已經趴在桌面上,打起了輕鼾。

“放料了?”

對陸小白的昏睡並沒有感到意外,忱魚雁看向面龐逐漸清晰起來的調酒師,恢復到平時的冰冷模樣。

只是站在那裡,就生出一股浩然正氣的盧正道笑而不語,默默從從西裝馬甲的口袋中,掏出一瓶散發著迷幻色彩的液體。

看到盧正道手中那瓶度數堪比工業酒精,卻對人體不會造成絲毫損害,嚐起來甚至還有一絲香甜的“長夜情”,忱魚雁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

“這麼多年過去,你的手段倒是還停在原地。”

面對消失了十多年突然出現的盧正道,忱魚雁除了一開始的驚訝外,就再沒了任何情緒的起伏。

“再怎麼說也是幾十年的老朋友,稍微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忱魚雁冰冷得態度,倒是沒讓盧正道感到意外。

忱魚雁端起面前的馬天尼,輕輕抿了一口,感受著酒入喉時的甜味,淡淡道:“你會出現在這,就意味著,東區這次的騷亂,和‘門’有關係,是吧?”

盧正道點頭道:“沒錯,‘門’開了,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四大區需要無法之地。”

忱魚雁放下酒杯,抬起眸子,淡淡的瞥了一眼盧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現在四大區需要無法之地嗎?東極島此刻面臨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對手,我可是要比四大王座清楚的多。”

盧正道無聲的嘆息後,輕聲道:“魚雁,時代已經變了,有些事不去嘗試的話,即便你有看透一切的能力,也不會知道故事的結局是怎樣。”

忱魚雁沒有回應盧正道的話語,起身離座,扛起昏睡過去的陸小白,就要離開這間酒吧。

盧正道放下手中擦得鋥亮的空酒杯,大聲道:“他說你是唯一可以改變無罪之城的人,你忘了嗎!”

突如其來的吼聲,把在酒吧舞池裡扭動的年輕人們嚇了一跳,紛紛投來異樣好奇的目光。

忱魚雁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鐘後,嘆息道:“找個安靜的地方聊吧。”

盧正道嘴角上揚,心中繃著的那根弦,算是鬆了一半。

啪。

一身調酒師裝扮的盧正道,輕輕打了個響指,作為焦點中心的盧正道、忱魚雁和陸小白三人,就消失在酒吧當中。

打量著四周穩固的空間壁壘,忱魚雁微微驚訝道:“這裡是虛無空間?”

一手託著價格不菲的紅酒,一手拿著兩隻高腳杯,盧正道坐到無形有質的“凳子”上,笑道:“算是吧,我把體內的虛無空間擴充套件了一下,平時有應酬往來的時候我就會躲在這裡。還不錯吧?”

忱魚雁走到空間壁壘的盡頭,把手掌覆在壁壘上,細細感知了片刻,點頭道:“空間造詣上,你的確是個天才。”

“過獎了。”在兩隻杯子裡倒上適量的紅酒,盧正道輕輕一推,其中一隻高腳杯跨越空間,來到忱魚雁面前。

“小白呢?”

“已經送回去了,那兩杯酒喝完,至少也足夠他睡到明天早上。”

忱魚雁點了下頭,接過面前懸浮著的紅酒杯。

盧正道知道陸小白住在哪,並不稀奇。

既然盧正道能在酒吧裡等著自己“主動上門”,就證明他的空間魔法,已經成長到自己所理解不了的那個高度。

解析陸小白身上的空間波動,再在範圍並不算廣闊的內城中找到相似的波動,對盧正道而言,再簡單不過。

別說是找到陸小白在內城的住所,僅僅只是透過殘存的空間波動強弱和清晰程度,盧正道都能夠將陸小白最近一個月以來的行動軌跡,一釐不差的講出來。

“來多久了?”

忱魚雁漫不經心的搖晃著紅酒杯,靠在堅實的空間壁壘上,言語間沒有半點多年未見的老友突然出現在眼前所該有的情緒。

愕然、驚喜、訝異、慌亂、侷促、興奮……

這些統統都沒有。

忱魚雁淡然的,就好像是在和表現優異,在月初大會上被提名的城主府員工,做大家都清楚的例行談話。

忱魚雁的漠然態度,也沒讓盧正道覺得不舒服,反正早在幾十年前,這小丫頭對自己就已經是這個態度了。

“也沒多久,半個多月吧。狩月來中城找舊城喝酒的時候,順嘴提了下東極島的事,舊城就自作主張,把中城解封了。”

小酌一口杯中酒,盧正道挑眉道:“從老皮那偷來的,我還是第一次喝,這老頭,真會享受。”

“老皮一向小氣,要是被他發現,怕是免不了一頓胖揍。”盧正道突然間有些後怕。

對手裡的酒沒有半點好奇,忱魚雁直截了當道:“在無罪之城藏了半個月都沒有半點風聲,現在突然冒出來,是等到了什麼好的時機了?”

盧正道神秘一笑,端著紅酒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你不是會讀心嗎?自己看啊。”

忱魚雁皺起眉頭,不耐煩道:“要說就說,不說我走了。浪費時間。”

特性為“萬物”的忱魚雁,此刻卻沒有辦法干涉這個空間內的任何東西。

當忱魚雁凝神望向盧正道的內心,想要窺探一二的時候,就會被摺疊的破碎空間攪亂,無法窺見空間之後的真貌。

甚至忱魚雁都不知道,現在盧正道跟自己的距離,是看上去的這寥寥幾米,還是城頭到城尾這麼遠的的“安全距離”。

被摺疊的空間,永遠都是頂尖強者們心頭解不開的噩夢。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別較真嘛。”盧正道連忙打了個哈哈,說道:“也不是什麼好時機,只是我再不出來,你這無罪之城就該起風了。”

忱魚雁左眼輕挑,問道:“你怎麼知道要起風了?”

盧正道微微一笑,氣定神閒道:“你別忘了,我的花名,可是叫‘無限之距’。無罪之城這一畝三分地,除了你那座連空間都無法滲透的城主府,有什麼能是我不知道的?”

來自那座傳說中的“中城”,特性即為空間,的盧正道,有著不輸於任何最頂尖強者的卓絕實力。

在中城,每一個能夠突破到lv.9的特性者,都能夠繼承遠古傳承下來的名號,成為新的“舊人”。

而盧正道,繼承的就是被譽為中城歷史上最不可思議的男人的稱號。

無限之距。

將感知所及的所有空間進行摺疊,同時能夠兼顧到每個被摺疊空間中的所有事態,想要知曉的一切,都會一五一十的在眼前展開。

中城最強情報“組織”,無限之距——天道。

當盧正道出現在忱魚雁面前,並且說出了“東極島”這三個字後,忱魚雁就猜到盧正道此行的最終目的了。

除了無人可以媲美的情報蒐集能力外,盧正道更強大的,是他的空間遷躍能力。

憑藉一己肉身之力,便能做到媲美空間飛艇的人間奇蹟。

偌大個時停界,也就只有盧正道一人能夠辦到。

“這些年沒什麼長足的進步,不為撕開空間甬道後的狀態做考慮的話,應該能把無罪之城所有的頂尖戰力帶過去。”

盧正道平靜的,好像是在海鮮市場上,說“今天的蝦很新鮮,個頭也很大,一斤二十八塊”一樣。

忱魚雁眯起眼睛,在心底反覆權衡、考量後,淡淡道:“我需要一些時間,給無罪之城的各大公會做些‘心理疏導’,順帶著處理一下後續工作。”

盧正道點點頭,微笑道:“需要多久?”

忱魚雁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在盧正道的注視下,將杯中所剩無幾的紅酒,一飲而盡。

“三天。”

……

“所以,你打算順便把我也帶回去?”

“東極島的戰事不結束,連線兩岸的空間法陣就不可能修好,戰爭結束遙遙無期,你要是想回去,就只能趁著這次,跟我一起走。”

“可是…”

“如果你想說‘孫獼還沒得到應有的報應’的話,不必擔心,所有的大型公會成員,都會隨我一同前往四大區,孫獼也會跟過去。”

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只是來通知陸小白一聲,忱魚雁笑著揉了揉陸小白的頭髮,說道:“事發突然,孫獼的懸賞令已經被我撤回,遊獵者和掠影之間的矛盾,也會被暫時調停,無罪之城的天,得晚一段時間才會變,跟我回四大區吧。”

陸小白猶豫了幾秒鐘後,無奈笑道:“就算我拒絕,也會被魚雁姐你打暈了強行帶回去吧?”

忱魚雁吐了下舌頭,無辜道:“怎麼會~你要是非得留下,我也不能用強的啊~”

看穿了陸小白心中的猶疑,忱魚雁繼續說道:“回去吧,你的小夥伴們還在第一線奮鬥,你這個當隊長的,在這邊逍遙法法怎麼行?”

“……”

一句話戳中了陸小白心底最深處的花朵,本來還在考慮再一次橫跨死亡沙丘的陸小白,笑著點了點頭。

“好。”

“這就對了嘛!”很開心陸小白能夠想通,忱魚雁放肆的抓了把陸小白的頭髮,笑嘻嘻道:“正好,讓我見見咱家小白的女朋友。”

陸小白不接這個飛躍式的話茬,忱魚雁也就不再繼續往下說,問了個更有建設性的問題:

“你打算讓托爾維亞留在無罪之城,由靈兒照顧,還是乾脆帶回四大區生活?”

這個問題,對還沒過完21歲生日,自己也是個半大孩子的陸小白,確實是個必須要好好權衡的問題。

托爾維亞還不到九歲,又是從封閉的小地方出來的,對外面的世界,本身就有著諸多的不適應。

一路以來跟著陸小白長途跋涉,對這個還未覺醒特性的小姑娘,並沒有太多的好處。

停留在無罪之城的這半個月,是托爾維亞認識了陸小白以後,少有的安定生活。

留在無罪之城,對托爾維亞,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背靠城主府,有忱魚雁撐腰,至少在無罪之城這裡,不會有人敢動托爾維亞一根汗毛。

跟著陸小白去往四大區,東區正值戰時,她一個九歲不到的孩子,在戰壕裡生活,顯然不太合適。

但托爾維亞對陸小白的親近程度,又超越了小姑娘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哥哥的親近程度,更像是親兄妹一樣。

這半個月來,托爾維亞只見過陸小白兩次面,每一次分開的時候,都笑的格外燦爛。

但每當陸小白離開,托爾維亞都會躲在房間裡,難過很久很久。

忱魚雁不知道應不應該讓陸小白把托爾維亞帶去四大區,但忱魚雁知道,如果陸小白一個人回了四大區,把托爾維亞自己一個人留在無罪之城,小姑娘一定會哭昏過去。

聽到這個問題後,陸小白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道:“當然是跟我回四大區。我把托爾維亞帶出來,答應她會帶她看看外面的世界,這才剛走了兩三個城市就要丟下她,豈不成了江湖騙子?”

早就已經猜到了陸小白的答案,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的忱魚雁,突然萌生出一個有趣的想法,“你說,你突然帶回去一個九歲大的‘女兒’,你女朋友會是什麼反應?”

陸小白臉一黑,皮笑肉不笑道:“只要您老人家不出來給我攪合,就不會有什麼反應。”

“哦~”忱魚雁似笑非笑的看了陸小白一眼,聲音嬌媚如酥:“拭目以待咯~”

————

酒吧那晚,盧正道和忱魚雁聊完了東極島的事情後,把忱魚雁和陸小白一起送到了陸小白的臨時居所中。

忱魚雁把陸小白扶到床上,細緻的給少年擦了把臉後,扭頭看向坐在窗邊的盧正道:“你在這兒待著幹嘛?”

盧正道微笑道:“看你對這孩子的態度,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對誰都是頤指氣使,冷漠至極的忱魚雁,能對一個人這麼溫柔耐心,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

盧正道這個問題,問的有些多餘。

沒有得到忱魚雁的回答,盧正道心中也自然有數,只是輕嘆一聲。

“那條路,應該是條光明坦途吧。”

忱魚雁看著沉睡的少年,輕聲道:“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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